“今日老夫说了那么多话,以掌门的七窍玲珑的心思怎会猜不到老夫所指,若掌门不来,老夫方觉奇怪呢。”说着,便在屋外布了一层结界,“想来接下来的话,掌门也不想被人听见。”
“在下愚昧,不知道长如何看出来的……我记得,无论是谁,道长应当都只见过一面才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即使气泽不同,也决不可能是两个人。长留众人与天庭中人皆身在局中,自然没有老夫一个局外人看的清楚。你,并没有露出破绽。”
没有破绽吗?大概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道长今日引在下前来应当是有要事。”
“要事自然是有,不过老夫想先明确一点,阁下究竟是该如何称呼,花千骨还是千沐雪。”
花千骨三个字一出,她还是忍不住的抽了一口气,她以为那些已成过往,她已放下,没想到,竟还是这般的痛彻心扉!
“道长可唤我……沐雪。”良久,她吐出一言,像是用尽浑身的力气。
是的,她懦弱,她真的很懦弱!
她真的很怕,怕自己的过去,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她怕,怕再一次无颜六界,怕茅山再一次沦为众矢之的。
怕的……甚至都不敢再承认自己是花千骨!
不是到了自己都厌恶自己的地步,而是,这个身份太伤,太伤,太过于痛心,过于绝望……
只有当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千沐雪的时候她才能得到一丝解脱……
每当忆起自己还是花千骨的时候,感觉有无数种情感将自己包围,是挣脱不得的桎梏!
爱、悲泣、绝望、自卑、自厌、惭愧、羞耻、思念、恐惧、失望、悔恨、疑惑、哀痛。
十三心魔,如同魔咒般将她困住,不得逃脱。
她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与他有关的一切,好的,坏的,美丽的,不堪的……云宫上的一切,恍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还有糖宝、轻水、轩辕朗、落十一、火夕、舞青萝、竹染……甚至还有霓漫天……长留的一切都这样,印在她的脑海里,忘不掉,放不下……
“哦……漠视过往可不是个好习惯。”那老者开口,一如既往的淡漠。
花千骨抬头,笑了笑,不语。
若真能漠视,她大概就不会那样痛苦了。
“沐雪问老夫如何发现的,其实老夫略懂天象。”
略懂天象?崎枫道长既然这样说了,便也不是略懂那么简单了。
“荧惑守心,天下大乱。”
荧惑守心?(千万别信)大凶之兆。
花千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一年多前,老夫若未曾猜错,那日当时你归来之日。老夫曾细细留意,第二日异朽阁似有异动……”
“不必说了!”花千骨打断,“既如此,道长何不告知天庭,来缉拿我?”
她是怒,更是无奈与自卑……难道……难道她真的是个祸害不成!?
“因为后一日五星连珠,是大吉之象。”
大凶大吉相撞,他亦不知该如何抉择。
“依沐雪愚见,仙界可是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嘴角,掀出一抹讽笑。
“真正让老夫决定的是一月后:破军,七杀,贪狼,三星同耀主枭雄出世,天下易主。”
一月之内,天象巨变。
“天下易主,或许是时也命也,老夫深知无可阻拦。”
天下易主……六界局势,已无可回转。
“不知……道长究竟……”与她说了这么多,崎枫道长究竟意欲何为?
那老者缓缓跪了下来。
“道长折煞沐雪了……”花千骨连忙想将崎枫拉起来。
“倘若往后六界巨变,崎枫望千古上神以六界苍生为重!”
千古、上神。
他不是在求花千骨,而是在求那个万年前早已陨落的千古上神!
说到底,他与清虚,与白子画到底是同一类人,将这六界苍生看的重于一切。
花千骨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从她脑海中炸裂,却虚无着,抓不住。
——既然我娘亲死了,你们便为娘亲陪葬吧!
——神又如何,妖神又如何?大不了六界倾颓,苍生呜咽!届时你我都死了,还管那么多作甚?
——或许他,并不愿意看到六界伤,娘亲大概也不愿意。
——你们都不要我了……
…………
无数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混乱着。然后,又全都碾为齑粉,消失的彻底……
花千骨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身后只是墙壁,退无可退。
她摇着头,想把一切都甩出脑海,却发现,脑海中早已是空无一物。
“其实你不必回答我。”因为我等的是那个神祗的回应,“你很想为茅山正名吧……这是个好机会,只是那妖兽凶猛,你万事小心。”
“我不会把你的身份告诉仙界的,因为我并不相信你会为祸六界,当初那个纯澈的小姑娘不会,所以你也不会。
“即使这一次老夫看走眼了,老夫也不后悔。
“其实,老夫,对着仙界也是有怨的,若不是……若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清颜也不会……罢了……
“小姑娘,你不喜欢的,可能不只有你不喜欢,如果可以,老夫真的希望你可以改变它……”
言罢,不再注意未回过神的花千骨,衣袂翩翩,飘然而去。
那一夜,注定无眠。
直至丑时三刻花千骨方才入定。
翌日清晨。
“店家,昨日那老者呢?”早膳时,未见崎枫道长,花千骨不认开口询问。
“哦!那位道长啊,说是派中有事,带弟子回去了。只说自会有人去降服那妖兽,叫我们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