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等到罗术的情绪趋于稳定，终于站起身，走到了那面挂满了游戏软件的墙边，将其中一枚光盘取了下来。
　　“一般来说，我对于你们人类价值的评价都很准确，不过既然你一直都在自轻，我也不好意思配合你进行吹捧了，没有自信的人不管有怎样的实力都是发挥不出来的。”
　　死神拿着那枚游戏软件回到了罗术身边，他向迷茫的男人探头，将骷髅脑袋和冒着红光的眼睛伸出了斗篷的外面，在罗术面前郑重的说道：
　　“那么，我们就来一场测试吧。”
　　骷髅的骨爪将游戏光盘塞进了罗术的身体，异物进入的感觉再次唤起了罗术久违的痛觉——不仅仅是神经上的痛，而是『灵魂』，他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撕扯揉捏，无数鬼哭狼嚎在他耳边回想，即便对『活着』已经没有欲望，这种酷刑却令人难以承受！
　　“我……我绝不屈服！你最好死心，再去找别的……诶？”
　　痛觉转瞬即逝，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罗术从晕车般的感觉中找回了自我的意识后，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大惊，不由得连退两步：
　　“你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你是死神，但这也……”
　　罗术前一秒还和死神在民宅的客厅里打游戏喝茶水，在死神将游戏软体插进他腹部之后，周围的光景却随之一变，变成了古朴的小乡村，鸡鸣狗吠，鸟语花香——这还不算什么，最令罗术感到震惊的是这里的环境布局，建筑位置，是他无比熟悉，但却绝不可能置身其中的地方！
　　“这就是你冒险的第一站，『热血传奇』，怎么样，这下是不是有兴趣了？”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也不可能是地狱或天堂，而是游戏中的场景——太讽刺了，实在是不可思议，死神给罗术带到的世界竟然是游戏之中，是由人类的程序员一砖一瓦，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虚拟世界！
　　还有比这个更离谱的事情吗？
　　“你有怎样的价值，就由我在这里确定吧。首先，作为见面礼，我要给你点甜头尝尝。”
　　罗术还在观察四周，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而死神又玩起了新的花样——他从自己的斗篷里掏出了一堆卡片，左挑右选后敲定了其中一张，拿到罗术面前显示给他看：
　　“你挑女人的眼光也相当不错，不知道这个女人能否让你产生活下去的动力？”
　　死神手里的那张卡片罗术再熟悉不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他的精神寄托，但也仅此而已——在现实中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有很多的精神寄托，颓废正是因为在自己的幻想中得到了慰藉。可即便自己愿意为她花钱，为她投入时间练级强化，甚至愿意时不时的看着她发呆，不断和她进行重复的对话，但是她只是一堆数据，这个概念罗术却一直很清楚。
　　就像人会花钱买醉，但终究会有清醒之时——若不是脆弱到极点，他可不是个会对着纸片人发情的男人啊。
　　“这是『FateGrandOrder』游戏中的角色，源赖光——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啊，温柔，能干，又痴情，简直是废材男人的制造机，所谓温柔乡英雄冢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吧……不过对于有些男人来说，说不定身边有这样的贤内助在会攀到原本不可能到达的高峰呢？你说对吧？”
　　死神用自己枯槁的指骨将手上的卡片捏碎了，随后在一阵紫色的光芒中，卡牌画面上那丰腴的女性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她的样子罗术绝不会认错——长久以来，在『FateGrandOrder』那款游戏中，他投入了不少金钱用于抽卡，又花费了打量的时间收集材料培养，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画师精心制作的立绘此时完美的还原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影响分毫不差，就如同美人走出了画中，或自己进去了画里一样，那种次元相隔的感觉消失后，这第一次在同一空间下的相见，更是令罗术第一次产生了无比心动的感觉。

5.源赖光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里值得你这么不遗余力拉拢的地方，但是我不会上当的，这只是幻觉而已……只是幻觉……”
给人画像简单的很，但是要让画中人走到现实中这可就难了。即便是死神，掌管生命，仲裁生死，但是也不能无中生有的将一堆程序代码变成活人，就算能制造出肉体，但是游戏里的形象在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个那么具体，他又如何知道这一定是罗术幻想中的『源赖光』呢？
罗术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从死神将这张王牌打出来以后，他便有所感觉，自己这次交涉必败无疑。
“嗯，在游戏的世界里创造游戏的角色这种事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我玩游戏的水平不及你，但是说道对『世界』构成的理解，你和我的差距大到夸张的地步……没关系，就算你依旧嘴硬，我也不会改变我要做的事情。”
源赖光禁闭双眼，似乎仍然在昏睡。骷髅将她的右手拉起，骨质手掌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用力一按，黑色的手印如同纹身一样留在了女人的玉臂上，虽然不至于丑陋，但却十分骇人。
“你以为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我就那你没办法了吗？看看这个女人吧，她在这个世界刚刚诞生，但是生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我要你扫平位于『比奇省』东南方的『骷髅洞』。若是一个月后那里还有任何一个魔物活着……呵呵，就算你不在乎自己被投进熔炉分解掉，但是这个女人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你肯定没办法坐视不理吧？毕竟她可是你用来代替自己『母亲』的安慰啊，哈哈哈哈！！”
直到此时，死神终于将自己那豪无人性的下作一面在罗术面前展现出来。他亲手埋下种子，培育出美丽的鲜花，却又亲手掐住了她的根茎，意图在罗术面前拔掉。源赖光的身体在死神说完话后便脱离了他的控制，软弱无力的跌倒在地上，罗术几乎是没有思考，在条件反射之下便冲到了她的身边，紧张而又担心的将那个丰满的女剑豪搂在怀里。手指颤抖的在她的脸上摩挲着。
一模一样，她和游戏中的形象一模一样。
“那么，一个月后再见。”
死神凭空消失，在扭曲的空气中卷起斗篷，将自己的身体消失在罗术的头顶，除了那依旧在狂野回荡的笑声外，罗术已经再也无法找寻他存在的踪迹了。
所有的条件都已经确定，能给他留下的，只有接受与否而已。
“Ma……Master……”
源赖光虚弱的很，她昏迷了很久，四肢无力，光是开口说话便已经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气。罗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出于一直以来对这个角色的思念和依赖，他不得不在此时报答她，至少在源赖光的身体恢复之前他不回去做任何别的事情。
男人的左手边就是一间茅屋，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他都必须把源赖光抬到那里去休息。
“抱歉，你稍微忍耐一下。”

尽管罗术很想用『公主抱』的方式将源赖光弄到不过十米远的小屋里，但是他那羸弱的身体完全没有力量支持她这么做。女人的身体不会太重，但是此时的源赖光身上却尽是她战斗时的行头，弓箭，太刀，还有覆盖部分身体的盔甲，200斤的重量对于一个已经在家里宅了数年的男人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山一样难搞。
“Master……请您……保重身体……我只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就……”
“别说了，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
这个村子没有什么人，即便之前罗术和死神在这里搞出了许多动静，但也没有人来围观，自然也不可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天地之大，只剩下自己的那种孤独感比起宅在家中屏蔽外界联系更甚，而正是突然间置身于空旷之处的那种不适，方才让罗术不计代价的将源赖光的身体背到自己的后背上，艰难的向不远处的小茅屋走去。
他需要做些什么，如果什么也不做，只是等着，那份与自己过去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不适感会将其彻底压垮。
“马上……就到了。”
茅屋的门没关，罗术很容易的就进入了屋内，在将源赖光的身体放在地上后，极度虚脱的他看上去甚至比身边的女人更遭，长期没有运动的畏缩肌肉和羸弱的心肺功能在这样剧烈的运动后就像是超频过度的电脑，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
“放轻松些……Master……”
源赖光侧过身体，用手温柔的抹去了罗术脸上的汗水，女人的手指划过男人燥热的皮肤表面，使他的身体稍微『冷却』了一些，但是精神上……
“抱歉……我没法冷静……我……因为……”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明明自己已经觉得『世界』不过是是个漏洞百出的系统，没有想要再玩下去的意愿，为什么现在一想到自己身边的女人会和自己一起消亡，那份挣扎的不甘和痛苦会如同蛇蝎一般侵蚀啃咬自己的内心，令他无法坐在原地什么也不做呢？
“Master……来妈妈的怀里吧。”
源赖光用她仅存的力气艰难的伸出手，将罗术不停喘息的身体揽到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温柔的包容着男孩的烦躁。
“不要着急，不管你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妈妈都会和你一起解决的，先冷静一下，在妈妈的怀里睡一会儿吧……”
正是这种感觉，正是这种『母性』的魔力，不知为何罗术感觉自己的双眼无比的湿润，长久以来用来逃避和幻想的那个女人用温暖的胸膛接受了自己，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艘小船回归了母港，所有的不安和痛苦几乎都被他彻底抛诸脑后，此时除了安静的躺在这个女人的怀里，释放忍耐了数年的泪水之外，他不想做任何事。
“妈妈……”
“睡一下吧，Master……哼~哼哼~哼~哼哼~”
女人哼唱着摇篮曲，将男人哭泣的声音盖过。源赖光的胶衣胸口处被泪水彻底打湿，却丝毫没有厌恶的，将男人颤抖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虚弱和疲惫的两人，如同雪山上互相取暖的男女，在小屋内索取和给予，不需要任何语言，便能了解到对方的心意。
直到傍晚时分，罗术方才将自己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

6.活下去的意志
　　『在最开始沉迷于电子游戏的时候，对于手机上的卡牌收集类游戏我并没有好感——那东西既不考验人的反应与操作，也不要求玩家有多高明的策略和理解能力，想要玩的好无非就是不断的充值抽卡，并花时间去打那些一成不变的副本配置，进而向叠积木一样提升角色的战斗力……说到底不过只是用一张张立绘和声优的演出来骗取可怜的死宅口袋里金钱的低端把戏而已。』
　　那时候罗术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将『fategrandorder』这款游戏放进了手机，当作自己睡觉前的催眠道具——那乏味的战斗和僵硬的动作表现，重复的宝具演出，确实起到了相应的作用。
　　直到『她』的出现。
　　“master，妾身名为源赖光，今后会像母亲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您的，还请您请多指教。”
　　应该说是一见钟情吗？因为这个小小屏幕里俊美英武，却又温柔贤淑的身姿，罗术似乎对手机上的氪金游戏稍微提起了一些兴趣，以至于最后沉迷其中，花费大把的时间与精力将这个角色打造的无比强大，并没事就拿出来观看立绘，点击她倾听甜美语音的行为，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游戏，就应该让人感到慰藉与快乐。
　　“你不是我的母亲，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感谢那段你陪在我身边，与我共度的时间。所以…我绝不会让你死。”
　　源赖光平躺在茅屋的榻榻米上，罗术给她拉上了被子，看着她呼吸平缓，虽然疲惫却并无痛苦之色，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茅屋，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个死神所说的『热血传奇』的世界的话，他对这里的了解便足以给他拯救那个女人的机会。
　　“这里应该是所谓的『新手村』，是相对安全的地方，怪物大概有两种，一种是『鸡』，杀死后会得到5点经验值，有小概率得到金钱或者新手穿着的『布甲』套装，还有极小的概率能得到名为『桃木剑』的武器。另一种则是『鹿』，杀死后经验能得到25点，其他的战利品也差不多，不过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现在想要的，我需要的东西是…”
　　罗术四下环顾，在茅草屋的附近开始搜索起来，这里的环境就是一般农村的民居，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不会缺，比如用来生火的干柴，可以使用的水井，还有比较传统的锅灶，甚至罗术还在一个地方发现了半袋大米，以两人的食量来说，节约一些生活半个月应该绰绰有余。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显然了。
　　“喝！”
　　『鸡』这种生物在茅屋附近有不少，而且看上去并不怕人。罗术随手从柴禾附近捡起一根质地坚固的木棍，走到一只公鸡的边上，他小心的将木棍举起，随后迅猛的挥舞而下，动作相当的狠辣，完全看不出这是他第一次杀生。
　　“咯咯咯……”
　　一棍下去，公鸡当场毙命，鸡头被砸成了一滩肉泥，罗术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公鸡没有啄他，但是过猛的力道使得他在挥击木棍的时候虎口被震伤，血流不止。
　　『您获得了5点经验值』
　　刚刚击杀了公鸡之后，罗术刚打算处理虎口的伤势，不料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了许多半透明状的状态条，如同佩戴了vr眼镜一般，将各种各样的信息全部在他视野的边缘处显示出来。
　　『玩家姓名：罗术
　　等级：0级（5/100）
　　职业：未选择，可在7级时解锁职业学习功能
　　生命值：93/100
　　体力值：16/30（远低于常人标准，建议您合理饮食，勤加运动以便提升体力）
　　玩家仆从：源赖光
　　目前状态：虚弱
　　仆从等级：1级（0/100）
　　剩余游戏时间：30天20小时』
　　信息不多，但是罗术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都在里面了，可以说相当的简洁干练，是他最喜欢的风格。
　　“那么，我们首先就来解决这个『虚弱』的问题吧。”
　　杀死这些在地上徘徊的公鸡就能得到所谓的『经验值』，无论在什么游戏里，这东西都是提升玩家等级，增强战斗力的重要因素。但在杀死了一只『鸡』后，罗术却停下了自己继续前进的脚步，他将鸡的尸体拎在手里，走到灶台附近点火，烧水，然后给用热水给鸡褪毛，随后便操起菜刀，将鸡的尸首刨心挖腹，去掉了内脏部分洗拨干净，用菜刀切成小块后连同大米一起下锅，开始煮起饭来。
　　“这里虽然是游戏的世界，但是生存却是首先要考虑的，饿着肚子再怎么强也没用。而且…吃点东西说不定能让她的身体更好一些。”

　久病成良医——过去几年的御宅生活罗术可没少遭罪。源赖光的情况他稍一观察便能知道个大概：无病无伤，只是虚弱，虽然是被死神临时创造的生命，但现在她应该是没有『能量』的一种状态，需要立即补充。人是铁饭是钢，只要不是机器人都是要吃饭的，而罗术十分确定，只要用膳食进行调养，那位女剑豪的身体很快便会好起来。
　　在他粗略的计划中，让源赖光恢复健康便是他们活下去的第一步。
　　香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发了出来，尽管原本在『热血传奇』这款游戏里并没有『饥饿度』的设定，但是『鸡』与『鹿』却能通过击杀和采集得到品质不一的『鸡肉』和『鹿肉』，对于眼下的罗术来说，这简直是帮了大忙了。想要让身体虚弱的人快速回复，肉食绝对要比素食的效果好得多，而鸡胸肉更是常见肉类中的佼佼者，不仅口感很好，营养价值更是出类拔萃，深受运动员和健身人士的喜爱。
　　这一锅鸡肉大米粥，或者只是把两种食材混乱的煮到一起的玩意，在炖了许久之后终于被罗术盛到了一个小盆里，一边吹着气一边端着这碗热腾腾的糊状物回到了源赖光休息的房间，准备给她喂下去。

7.暧昧的喂食
　　“赖光，起来吃点东西吧。”
　　从死神消失到现在已经过了5个小时，源赖光断断续续的一直昏睡着，除了胸部起伏的呼吸，她如同被放进水晶棺的睡美人，并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罗术并没有照顾过病人的经验，但是如果拿电器设备进行类比的话——女剑豪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是链接着电压不足的充电器，睡眠确实能让她微弱的恢复些体力，但是却不足以支持她长时间的行动，是时候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恢复体力了。
　　“尝尝这个，对味道我没什么自信，但是一定熟了。”
　　“Master……”
　　女剑豪睁开眼睛。双目迷离，似乎对眼前的状态相当的困扰。
　　“怎么能……劳烦您为我……”
　　“别说那种话，先恢复身体再说。”
　　条件简陋，罗术只能找到一个破旧的搪瓷碗，勺子筷子等餐具就没有了。源赖光的身体在他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虽然此时还有些因为被人照顾的羞怯，但是身体的状况却容不得她拒绝了，即便丢脸，现在也必须在一个男人的服侍下进食。
　　“咳、咳……好烫！”
　　热粥刚刚出锅，尽管被罗术稍微放置了一会儿，但是如果直接喝的话果然还是太热了。罗术赶忙将碗放下，用自己的袖子给源赖光擦去被呛出来的汤汁。他私下环顾，这件茅屋相当的空旷，别说餐具了，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生活用品，除了榻榻米铺成的地面和被褥枕头外，几乎一无所有。
　　“我喂你，咱们慢慢来。”
　　生死关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源赖光还想矜持一下，但眼见罗术已经将肉粥喝下了一小口，表情痛苦的忍受着食物的热度，并在她来不及拒绝的情况下对着她的嘴唇强吻下去，已经被口腔降温的食物如同带有生命力的药水，从男人的口中流进了她的嘴里，令她不得不接受。
　　“唔……嗯……”
　　“你会觉得很恶心吗？抱歉，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唐突了——但是就像人工呼吸，我要救你，就算被你讨厌我也要这么做。”
　　源赖光已经因为害羞而说不出话了，罗术一直将她的身体抱在怀里，用这种暧昧到极点的喂食方式将肉粥灌进她的肚子里。
　　“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吃了半碗粥，源赖光的脸色好了很多，罗术也能从她肢体轻微的扭动中感受到这位女剑豪现在的状况已经比最开始好多了，在体力方面应该恢复到了能够自己进食的程度，而且肉粥的温度也已经下降，暧昧的喂食似乎应该结束了。

　“能自己吃了吗？”
　　“应该……应该可以了……”
　　源赖光依旧靠在罗术身上没有起来，男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照顾病人就应该是心无杂念，一切都以拯救生命为优先，就算有男女间亲密的接触，但是只要心中时刻抱有拯救的信念，那便不是什么下作的行为。
　　但是……一个从未接触过女人的少年，与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女性紧紧相拥，即便时刻都在担心她的安危，却依然没办法坦然的说出自己心中无愧这样的话。
　　『我想救她，确实如此……但是……』
　　女人柔软的身体紧紧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此时的女剑豪完全没有游戏中大杀四方的威风，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身为死宅的罗术也可以轻易制服的存在，只要他想，不管做什么事，现在的源赖光都没有反抗他的权利。
　　“master……如果您不嫌弃妾身，还请您继续用刚才的方式……”
　　源赖光回应的声音很小，但是罗术确确实实的听清了她的答复。
　　这句话，究竟该怎么理解呢？是因为现实的妥协？回应他想要拯救自己的心意？还是……带有其他的意味？
　　“赖光，我……”
　　“妾身虽然作为将领并不成熟，但是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能明白您的做法并不下作……但是妾身想要知道一件事，为什么您曾经和妾身两界相隔的时候一直在叫我『妈妈』，而现在却在称呼妾身的名字呢？”
　　这是对罗术灵魂的拷问，在源赖光的质问下，罗术几乎想要立即从屋里逃出去——还需要什么别的证据呢？称呼的改变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不在像之前那样如同看待『纸片人』或者『画像』那样去看待这位偎依在他身边的女人了，这便是真人与虚幻的差别，即便理智上依旧承认并愿意延续过去的那份感情，但是实际上在真正接触到源赖光的时候，被压抑的青春期的躁动和今天诸多经历导致的多余的肾上腺素分泌都会让他产生很多并不那么理智的想法和行为，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默认了自己称呼的改变，不在称呼那个之前寄托自己对家人思念之情的偶像为母亲了。
　　“请您继续吧，继续喂妈妈吃东西，就像妈妈曾经照顾你那样……”
　　源赖光的神色有些黯然，罗术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到此时女剑豪内心的失望，但是为什么会失望，他却完全不清楚。
　　『她一再的提起我们那虚无而又脆弱的母子关系，似乎是在警告我不要有非分之想……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吃呢？还要我来……』
　　即便只是个高中生，罗术依旧明白女人是世界上最难搞的东西，因为她们不讲道理——而根据自己对父母那模糊的生活记忆和看到的其他男女相处的情况，在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最后不要反对和质疑，只要顺着她们的意思做就行了。
　　“失礼了，妈妈。”
　　“这孩子，跟妈妈还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呢……嗯……唔……真好吃……”
　　两人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行为，但是和之前那迫不得已相比，这次不管是照顾者还是被照顾者，心态都和之前那单纯到认为这只是『照顾』的想法决然不同了。
　　比起喂食食物，似乎这种接吻一样的行为更有意义了一些。

8.午夜的访客
　　人一旦开始在意得失就会不安，而一旦开始不安就会影响思考，一旦思考受到情绪的限制，不能完全的依靠理性和逻辑做出计划和判断，那么就离失败不远了。
　　罗术给源赖光喂下了大半碗肉粥，自己吃了剩下的部分，两人便继续休息——源赖光睡在屋里，而罗术则在门口的位置铺了个简易的床铺，和女剑豪的卧榻相隔数米之远，而且似乎为了避嫌他还刻意的翻身对着门外，瞪大了眼睛看着月亮，直到现在。
　　已经是午夜了，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必须睡觉了，今晚不休息明天便没有状态，这样下去只会是恶性循环，就算这里是游戏世界，但是达不成那家伙的目标……』
　　尽管在过去罗术作为一个纯正的家里蹲，昼夜颠倒一两天不睡也是常见的事情，但是那是在没有体力消耗和有足够食物补充情况下的行为，而且为了恢复透支的身体，他也不在意第二天是否会蒙着大被睡上一天，那种日子下时间就是用来挥霍和浪费的垃圾，和现在这种状况截然不同。
　　『我还有30天，30天拿不下那个骷髅洞的话……』
　　自己之前可是没有给那个『死神』什么好脸色，他已经对自己提出了要求，如果不能完成，恐怕并不会发生父慈子孝的原谅画面——世界之大，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如果死神真的只是看中他打游戏的才能，那么拿不出成绩只能证明那种才能也只是徒有其表，没有进一步商量的价值。
　　形式已经颠倒了，现在是罗术为了祈求活命而必须给『死神』好好的打工，做不到的话，他和源赖光就会在时间截止时被『死神』抹杀，没得商量。
　　『该死的，他真的很有一套……或者说对于神明来说，摆弄凡人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吗？』
　　死人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在谈判中永远处在『光脚』的一方，就算对面的鞋子再好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而对付一无所有的『光脚』者，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双鞋——一双舒适温暖，令他舍不得脱下的鞋，一旦他穿上了鞋子再进行交涉，就不怕他不跪下了。
　　甚至有些人会为了保护鞋子赤脚踩上荆棘，攀爬火山，横渡沼泽，即便自己的脚被糟糕恶劣的环境磨破了，也舍不得将鞋子穿上。
　　源赖光现在就是罗术的鞋子。

　　『睡觉……该死的，我必须睡觉……』
　　男人低头的咒骂，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焦虑一直都是睡眠的大敌，但有时候不是说说就能调节的好的。被子外面那沙沙的声音就像钟摆的声响一直在令罗术被动的接受一个事实——时间在流逝，而他现在正在浪费时间，什么也做不到。
　　『算了，不睡了。只是一宿而已，我最高的记录是70个小时，没有问题的……』
　　男人爬起来，开始穿衣服。夜晚的村落天空晴朗，又是大满月，即便没有灯火也不妨碍活动。罗术将茅屋的门拉上后边起身离开了驻地，开始在四周摇晃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我能做的事情不多，最好应该是再杀一些“鸡”，或者其他一些我所不知道，能却搞定的生物来累积经验值……』
　　这里不过是个新手村，没什么像样的怪物，大部分MMORPG的设计思路都是如此，前期先搞一些不能主动攻击，只能任由玩家宰割的怪物来给人造成上手简单的假象，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逐渐提高怪物的危险性，最后达到迫使玩家氪金或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的程度，只要罗术还没出这个新手村，那他便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他，也没有人能伤害他，对游戏机制的理解是这个男人此时行动最大的凭依和勇气。
　　『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这里应该有很多“鸡”的，现在都哪去了？回笼了吗？』
　　恍惚之间，罗术已经在周围转了一圈，他脚程所及之处在白天至少看见了二十只以上的『鸡』，但眼下却一只都没有。如果说这里平时有人管辖，负责饲养这些『鸡』那到能解释得通，可现在他走了一圈，一只鸡也没看到，一个活人也没看到，这座小村庄的一切生物都好像消失了一样，安静的令人感到很不适应。
　　新手接待员呢？这里至少应该有一些NPC的存在啊？就算这个世界的情况和热血传奇游戏端的地图有所不同，难道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吗？
　　这是一个越是思考下去就越会感到战栗的线索。罗术本身的游戏经验正在告诉他，千万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忘记这里的一切回去睡觉，看看第二天白天能不能恢复成原样再说。男人开始疾步撤退，从原路返回，不去任何没有月光照亮的地方，但当他再一次回到源赖光休息的茅屋门口时，事情却已经无法挽回了。
　　在敞开的门口处，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探头向里面观察着。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月光照着怪物的后背，令罗术可以看见他那佝偻的身体——如果那东西站直了至少会有两米左右的身高，并且具备人形四肢，除了他的皮肤太过粗糙且颜色十分暗沉外，大致上还是能看出这东西就是个人形生物的。
　　『什么东西……如果是在热血传奇的世界的话……对了！稻草人！这东西是稻草人啊！因为间隔的时间太久我都没有印象了！』
　　罗术所猜测的并没有错，那东西确实是稻草人——和一般概念里的稻草人不同，在热血传奇的世界里，『稻草人』几乎是游戏玩家遇到的第一个会主动攻击的怪物，他们一般也不在新手村活动，而是在郊外的农田里，想要特意击杀他们至少要走上几公里的路程，很多玩家在没来得及走到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升够了等级，前往下一个目标区域了！
　　『那东西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它究竟想干什么？该死，是因为我太过懈怠了吗？我以为这里的环境跟游戏一模一样就理所当然的推测了怪物的分布，这下吃了大亏了！』

9.大战『稻草人』
　　在白天的时候，罗术刚刚和『死神』讲过，研究问题决不能『先入为主』和『想当然』，没想到这一天的时间都没过去，在半夜的时候就吃亏了——稻草人有多强，好不好对付，这个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明明应该做好预防的措施，先通过击杀那些不会主动攻击的怪物来平稳渡过新手期的计划却因为一时的疏忽被打断，变成现在不得不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面对具有攻击性的敌人，这个低级的错误让罗术恨自己恨的牙痒痒！
　　在『热血传奇』游戏里死了可以复活，这里行吗？
　　他右手虎口上的结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似乎在告诉他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别分心，专心想解决的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不过是个稻草人而已……』
　　巨大魁梧的身影在房间的门口低吼着，不停的用自己枯枝般的手指寻找着什么。它的行动方式很奇怪，说不上敏捷，但是也绝不迟缓，明明只需要移动几步就能走到源赖光身边进行战斗，但是却像是对周围充满兴趣一样，不停的用枯枝手指在周围的墙壁和门框附近探索，抚摸，好像一个离家十数年刚刚回到了故土的老人，光是着带有家乡装饰的简陋的门框便足以使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呃……呃……”
　　『稻草人』还在摸索，不断的将自己的手指往周围探索。罗术仔细的观察着它的行为，心中已经稍微有了一些推测，但由于之前刚刚吃了亏，此时一言不发，依旧打算看下去——那个稻草人只不过是在门kou♂活动而已，还远没有走到源赖光睡觉的地方，而且如果事情真的如罗术所推测的那样的话，那么在『稻草人』前进的路上，必然会有一个东西阻碍他到达源赖光的身边……
　　“当啷！”
　　那个晚饭过后被罗术随手丢在屋里的搪瓷碗立功了。『稻草人』一脚踢到碗上，咕噜噜的滚出去了数米，撞到墙边方才停住。而在夜晚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听到了这清脆的动静后，『稻草人』一声咆哮，顺势伸出了自己的枯木长臂袭向声音来源之处，躁动而又狂暴的对着墙壁不停的乱拍乱砸，直接将搪瓷碗打成了只有指甲大的碎片方才停手。
　　那股力量的可怕，不管是身为死宅的罗术还是虚弱状态的源赖光都绝对不是对手。
　　“嘘……”
　　一直在昏睡的源赖光此时已经被那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尽管是女人，但其原型不愧是平安时期最优秀的斩鬼者，身为武人的素质极为优秀。她在苏醒后第一时间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童子切安纲』，随后也和罗术一样谨慎的看着这个闯进两人卧室的不速之客，没有做多余的行动。而罗术给她那个『噤声』的暗号，她更是在第一时间看到并理解，悄悄的拉开自己身上的被褥，然后扶着墙站起身，缓慢的向着远离『稻草人』的方向移动。
　　此时罗术和源赖光两人对这个怪物『稻草人』的看法相当一致：它应该是没有视觉，但是听觉比较发达，只要不出声音，那么两人不管是想要逃跑还是反杀都能占据战斗的主动。

　　『对，就是这样，从那边绕一圈，到门口，这样就逃出来了……』
　　任何游戏都是如此，不管敌人看起来多么强大，只要有明显的短板便完全可以攻略——对付没有视力，只有听力的稻草人，罗术信心十足。他随手从地上抓起几块小石头，每每间隔一段时间便将手中的石子砸向屋内，制造声音引导稻草人的行动。而源赖光此时虽然依旧很虚弱，但是倚靠着墙壁走走歇歇，动到门口赢的这场『华容道』的胜利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除非……罗术之前得罪死神，对他不敬的态度夺走他的运气。
　　“啪！哒哒哒……”
　　一枚石子砸中了墙壁，声音将『稻草人』吸引过去，但是不知为何，那枚石子弹跳的方向十分诡异，竟然不偏不倚的在数下蹦跳之后落到了源赖光的脚边上！这是罗术手上最后一颗石子了，他四下环顾，身边可视的范围内根本就没有其他投掷物，而『稻草人』在前往墙壁又扑了个空后，开始遁着声音的方向不紧不慢的想距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此时却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的源赖光走了过去！
　　坏事了。一旦那东西再次发狂，挥舞枯枝手臂像杂碎搪瓷碗那样砸向源赖光所处的位置的话，她必然是无法抵抗，死路一条！
　　“嘿！孙贼！爷爷在这儿呢！”
　　罗术一边喊话一边拍着巴掌，声音在空旷的荒村午夜响亮的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如果只是制造声源，应该还有很多别的办法才对。
　　但是只要想到源赖光下一秒很可能就会被『稻草人』那巨大的蛮力抽飞，浑身是血的摔倒在地上，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做出了最冲动的反应。
　　『我可以死，但是你绝不能伤害她，谁也不能！』
　　稻草人飞奔冲出了房屋，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罗术撞倒在地。干枯的树木手指和不知从哪里发出的瘆人声音一起向罗术袭来，树枝插进了罗术的手臂和脖子，开始吸食他的血肉，罗术见状丝毫不顾忌风度的满地打滚，『针管』刚刚插进他的皮肉♂便被粗暴的动作硬生生的折断，一时间身上鲜血淋林，模样无比的凄惨。
　　『吼！！！』
　　灵长类动物都是十指连心，不知道这稻草人是不是也是如此，被折断了身上的树枝使得它出奇的愤怒，枯枝拧成了一股麻花直接对着罗术的脑袋就是两拳，瞬间打的他皮开肉绽，眼冒金星，而不停的打滚动作自然也停止了下来。见到猎物终于不再挣扎，『稻草人』发出了阴冷而又得意的声音，被折断的枯木再一次长出了枯枝，更加细嫩，更加锋利的针头已经对准了罗术身上所有的血管，几乎下一秒钟他就会被『稻草人』做成鲜嫩可口的牙签肉，而这个游戏世界的冒险几乎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10.魔力放出『雷』
　　刚刚被『死神』死神复活，灵魂还没被肉体捂热乎的罗术又一次体验了濒临死亡的感觉——那真不是个舒服的滋味，上次死于肝病的痛苦犹如钝刀子割肉，每分每秒都像是在上刑一样，巴不得生命早点结束。而此时他浑身被扎满了『稻草人』身上的木刺，又被那蛮力怪物狠狠揍了两拳，晕阙和疼痛一直在纠缠他的神志，让他完全捉摸不透此时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身处梦境。
　　这打击感实在是太逼真了，逼真到根本不像是『游戏』。
　　“Gou东西……”
　　现在的罗术已经是挂在悬崖边上了，他被『稻草人』骑在身上，身体周围逐渐蔓延开的枯树枝距离他的皮肤不过数厘米的距离，估计纯粹是那怪物想要一口气将所有的『针管』全部cha♂入，不给他挣扎打滚的机会才容罗术多喘了口气，否则即便他双手能抵挡一阵，但是身体被扎进各种树枝导致的内脏破裂就足够要他的命了。
　　罗术的『鲁莽』令他几乎挂在了新手村，而『稻草人』此时的『贪婪』亦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结果。
　　“嗤——！！”
　　『童子切安纲』的剑身毫无阻碍的贯穿了稻草人的胸口——平安时期最强斩鬼者的佩刀，即便只靠重力的惯性也足以穿透一个稻草枯枝组成的魔物。源赖光站在『稻草人』的身后，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将手上削铁如泥的神兵插进一团稻草中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吼……”
　　或许平时便被人当作靶子，『稻草人』对兵器能轻易的穿透自己的身体并不意外。它在源赖光凝重的神色中缓缓的起身，旋转身体面对她。『童子切安纲』的刀刃在『稻草人』的扭动中旋转着割开了它整个腹部，如果『稻草人』是个活人，现在应该和那些剖腹的武士们一样，肠子胰脏流了一地，在极大的痛觉中失去意识了。
　　不过它是『稻草人』，而源赖光此时斩断剖开的也并不是真实的血肉，仅仅是一些稻草而已。
　　“唔！！”

　　稻草人的身体在让开了锋利的刀刃后再一次长在了一起，背对着月亮，蛮力的怪物伸出粗大的手指掐住了源赖光细嫩的颈子将她提离了地面。出乎意料的是，对于罗术这个臭男人，稻草人明显是想要采用吸食血液，以『吃』的方式进行加害，而对于源赖光这个不管颜值还是身材都是女性中的佼佼者，在P站上同人创作H图数量高达五位数的漂亮女人，它却是无比的厌恶，那种不由自主的猥琐着着身体，不停的低吼嘟囔，想要将其至于死地却又很不情愿和她接触的感觉倒是和一种情况很相像。
　　就像人类打苍蝇或者老鼠时的态度，消灭是一定要消灭的，但是整个过程却完全没有快乐可言。
　　“区区……虫子……竟然敢……！”
　　源赖光此时受制于人，只要稻草人的大手稍微用些力量便可以将她纤细的脖子拧断，但或许正是由于那种厌恶的态度，只不过稍微迟疑了一下，源赖光已经是一声暴喝将体内仅存的一些『魔力』转化成电流导入了『童子切安纲』。湛蓝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如同闪电不停的跳跃，虽然对于身为绝缘体的稻草人来说不痛不痒，但也微微令他感到了一丝不妙。
　　电火花，是会着火的。
　　“轰！”
　　『稻草人』烧起来了——跳跃的雷光如同打火机一般引燃了『稻草人』的腹部，火龙从那里开始贪婪的吞噬着『稻草人』的身体，而这一次它确确实实的感到了深切的痛楚：怪物咆哮将源赖光甩到了一边，然后拼命的撕扯着身上的火苗，想要将那些足以将自身毁灭的能量甩出去，但是不怕物理攻击，力大无穷的怪物终究还是有致命的弱点，这团火焰便是他的克星，是他即便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抵抗的存在！
　　“啊啊啊啊！！！”
　　『稻草人』摔倒在地上，艰难的爬行着。他的身体从腹部被烧成两端，如同蚯蚓一般，两段身体都在毫无规律的挣扎，源赖光和罗术此时都已经因为疲惫和伤害发不出声音了，火焰燃烧稻草与枯枝的噼啪声和被灼烧的痛觉令它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最终越发的无力的被火焰吞噬，不多时便变成了灰烬，在呼啸的风声中被月光带走，只留下地上数个残余的战利品闪闪发亮。
　　『您击杀了稻草人，获得了100点经验值。
　　恭喜您升到了1级（5/200），您的随从源赖光升到了1级（0/200）。
　　您得到了战利品：小型治疗药剂x1，小型魔法药剂x1，武器“桃木剑”一把。
　　您已开启“行囊”功能，可以将战利品收入行囊以便在需要时更换。
　　您已开启“快捷物品栏”功能，可以将药剂或传送轴卷放入其中以便快速使用。』
　　痛感一直没有消退，罗术也听不太清那个脑内声音具体说了什么，不过由于玩过游戏，累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此时光是靠猜他也能猜到具体都是些什么信息。他不得不感谢此时还插在自己肉里的那些木刺，正是这『地狱针毡』一般的酷刑令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晕过去，而现在还维持着意识的罗术首先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他一把从地上将那个粉色的葫芦状小药瓶抓在手里，如同喝醉的壮汉一样蹒跚着向源赖光走过去。女剑豪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被『稻草人』抓着脖子甩了出去，罗术可以肯定她现在的情况绝对要比自己更差。
　　没有这个『小型治疗药水』他或许会死，但是源赖光要是没有，那绝对是死定了。
　　“喝下去……活下去……”
　　在生死关头将『希望』这种东西让给别人需要颇大的勇气，罗术有很多的借口说服自己做出用药水救治源赖光的举动，比如说这样做两人都活下来的概率更高，源赖光如果能迅速恢复过来还能保护他等等。但这些想法都只是理性上的推测就像写在报告书或其他书面文件上的东西，十分合理，但有些时候却并不一定就是当事人真正的想法。
　　罗术真正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比起自己，他更想让源赖光活下去。

11.她是谁？
　　“Master，您先……”
　　“不用管我，我死过一次，有经验了。”
　　在微弱的抵抗中，治疗药水全部被罗术灌进了源赖光的食道里，罗术捏着那空空如也的小瓶子，将里面残余的液体也挤进源赖光的嘴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她身边，虽然此时依旧疼得呲牙咧嘴，但是心中却有些释怀的感觉，比最开始不知何去何从的滋味舒服多了。
　　“这种死法，可比上一次要哥特多了……”
　　身体千疮百孔，身边有美人相伴偎依，两人一起在对死亡无惧的情况下看着远处的天际迎接黎明的到来。黑暗的星空逐渐发白，群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见，一男一女虽然只是依靠在一起，并未紧紧相拥，但过于安静的环境和彼此身体的虚弱都令他们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
　　这种场景罗术见过不少，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些游戏的结局里，自己却并没有亲自体会过。
　　和女人交心也是一样。
　　“master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这么爱逞英雄……”
　　“是吗？我没觉得自己做的多好，刚才的行动很不理智，真是一点也不像我。”
　　“呵呵～那妾身还真是失礼了——能在头脑做出判断之前便行动起来的人并不是逞英雄，而是真正的英雄。”
　　罗术一脸苦笑。若他是真正的英雄，自己和源赖光便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了。
　　“赖光，机会难得，我想问你些事情——本来我是不想问的，但是……这恐怕是我们的最后一晚了吧？如果弄不清楚的话，我会感觉非常的遗憾……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其实如果深究起来非常的哲学，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完全搞懂——当然，罗术也并不是想要再这最后的时刻去搞清楚那些让人头脑发闷的问题，他只是想知道身边的这个源赖光是谁。
　　是平安时期斩妖除魔的剑豪，赖光四天王的领导者，还是『FGO』游戏中那个角色的真实投影，亦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妾身……是只属于您的『源赖光』而已。”
　　“别说的这么含糊嘛，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到底是……”
　　“妾身的脑海里有着三种不同的记忆。”

　两人交谈的同时，依旧保持着凝望星空的姿势，并没有互相去看对方。罗术仅能通过语气和最低限度的身体接触去判断身边的女人是否在说谎。
　　“第一个，便是妾身在平安时期生活，和坂田金时、渡边纲等下属一同斩杀妖魔的记忆——但是这些记忆却并不是完全属于妾身的记忆，若是通俗些说，这些记忆就像是妾身的『前世』，妾身明白那个平安时期的『源赖光』就是我，但是所有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都有着遥远而又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在读日记，对那时候的事情只能停留在『知道』、『了解』的程度罢了，所以说……您问妾身是谁，那妾身肯定不是那个平安时期，『真正』的源赖光了。”
　　这个结论罗术倒是蛮有心理准备的，她肯定不会是真正的『源赖光』，最明显的不同就是那个历史上的源赖光是个糙汉子，而眼前这个嘛……
　　“第二个记忆在开始时有些混杂……妾身似乎是在一片『混沌』和『虚无』中被您选中，成为您拯救世界的助力的——在这之后的便记忆十分清晰：妾身和您，还有众多历史上的英雄豪杰一起生活在一个名为『迦勒底』的地方，在那里妾身被您尽心的培养爱护，彼此间依靠着对方，拿下了一次又一次艰苦的战斗……妾身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我』即是那时的『我』，并且也很清楚现在的『您』也是彼时的『您』，因此，妾身和您的契约与羁绊，将会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延续下去……不知道您是不是也是这样想呢？”
　　如果源赖光说的是真话，那么她应该就是只存活在自己手机上的那些数据——然而口说无凭，罗术在尽量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巧妙的试探着，试图寻找一些她在说谎的破绽：
　　“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啊，不然怎么会想尽办法救你……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在『迦勒底』的时候，我几乎是将所有团队的资源都倾斜到你身上了，等级通过『圣杯』突破上限，技能也全部都用『传承结晶』喂满了，还有『芙芙』和『指令纹章』也……毕竟你是我最钟意的战士，我们的羁绊也是最先结缔到十级，彼此心意相同，那个时候可以说我们眼里似乎真的只有彼此……”
　　高明的说谎技巧便是十句真话里参杂一句谎话，罗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过去的回忆，同时用余光观察源赖光的反应，那个丰满的女人也是在听得他的说辞之后咯咯的娇笑，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掉过头来指责他陈述中的错误：
　　“您说错了，最先和您结成十级『羁绊』的并不是妾身，而是『阿拉什』先生，然后是『诸葛孔明』先生，然后是『海格力斯』先生……不过妾身倒是第一个和您结缔成十级『羁绊』的女性，所以您说的在某种程度上又没错……”
　　源赖光此时的表情妙的很，那副『我知道你在试探我没关系继续问吧』的模样完全体现了她此时应对罗术的信心，短时间内罗术想从她的言语中找出破绽来戳穿她近乎是不可能了。
　　天已见亮，寒气骤升。凌晨四点的冷空气令罗术和源赖光的身体都有些发抖，两人本能的将身子贴的更紧了一些，失血、虚弱、疼痛，这些战斗中受到的伤害不知何时会夺走两人的生命，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罗术还抱有一些遗憾，但是他确实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身边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了。
　　最后这点时间，就让源赖光将她想说的东西说完吧。
　　“那么，关于你的第三个记忆，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是和我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