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寸空间
医院房间中墙壁开始出现裂缝,地板也在剧烈的晃动中开始破碎。一些床头柜、橱柜因为楼栋的倾斜早就滑到一边。
吴瞬和其他病人的病床也在缓缓朝一个方向滑,其他病床的病人能活动的基本都被家人拖到角落里抱着头蹲着了,现在只剩下唐钰和唐钰妈妈以及吴瞬暴露在病房的正中间。
墙壁地面天花板的裂缝告诉病房里面的人,呆在暴露的地方随时可能被砸死。
“唐钰,阿姨,赶紧把我推到墙壁的角落里去,然后你们躲在我的床架和墙壁中间,快点!不然来不及了!”这种时候,说什么不要管我你们快走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吴瞬知道,相比之下,还是给出一个明确的指示更好。
唐钰和妈妈在晃动中早就不知所措,虽然听了吴瞬说的,觉得有些欠妥,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因为大楼的已经开始倾斜,这个时候往别的方向推一个床架就太困难了,唐钰和妈妈就将吴瞬推向大楼倾斜的角落,那里已经蹲了几个人,一些床柜也倒在那里。
看到唐钰和妈妈将吴瞬推过来,蹲在那里的一个看上去穿着土气的中年男人突然用脚踹了一个床柜,然后那个床柜就挡在了另一个床柜前面,直接就让唐钰他们不能靠近角落。只能呆在床柜这一边。
而越远离角落,被掉落下来的石块砸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吴瞬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闪过一丝愤怒,但是这个时候,顾不得这些东西。
“唐钰,阿姨,你们现在在我旁边也不能作么了,赶紧钻到我的床底下,这个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然知道吴瞬说的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唐钰还是有些不愿意,好在她的妈妈将她给拉了进去。
就在他们刚钻进床底下的时候,早就无法承受地震的医院受到巨大地裂的破坏,原本的内部结构被打坏,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十二层楼高的建筑,一瞬间全部倒塌。
一部分掉入将医院分为两半的裂缝中,一部分医院则彻底的倒塌在地面上。
放眼望去,大地上尽是废墟,偶尔一条地缝穿插其中,尽显狼藉。
吴瞬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漆黑,没有震动的感觉,鼻子里闻到的是尘土夹杂着奇怪味道的气息。全身传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但是他并没有感到身体上压着什么东西。
勉强的活动身体,在他头顶就是石块,他连坐都坐不起来。周围的空间有多么大还不清楚,但是至少,他还算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了。
身体上大多数都是摔伤,擦伤和旧伤带起的新伤,虽然剧痛,但是感觉并不致命。
除此之外吴瞬感觉自己很虚弱,就像一天没吃饭一样。他怀疑自己可能昏迷一段时间了,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道。
吴瞬趴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开始思考在这种环境下该怎么办。
突然,他抬起头,黑暗中的双眼抱着一丝希望:“唐钰!唐钰!”
没有回音,没有其他声音,他就像在一个空旷大黑窟里。
“阿姨!阿姨!”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吴瞬平静了一下心情,继续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能自救。他现在的伤势,不害死他就算是万幸了,只能等待救援。事实上在救援来之前,他因为身上的伤势死掉也不是不无可能的。
那么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坚持活的更久。
吴瞬努力撑起身体,一边往前爬,一边摸索周围。他感到自己很虚弱,恨不得现在就趴下大睡一觉。但是睡觉不能解决问题,食物,水,如果不能找到这两样东西,或许他睡觉等死也不迟。
没爬出几步,吴瞬就感觉到身体传来不支的讯息,他每爬一步都开始喘粗气,而且喘气稍微厉害一点,就会感觉胸口疼,他可能受了内伤,内脏可能出血了。
即便累成这样,实际上他真没有爬出多么远,甚至不到一米。
吴瞬突然感觉自己受的伤其实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努力撑起身体再往前爬了一点,吴瞬忍不住趴在了地上,好累,真的再也爬不动了。
等他一觉醒来,睡眠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营养,他感觉自己更虚弱了。
呼哧着喘着粗气,吴瞬再次开始匍匐前进,每一次都会扯动伤口,所以基本上每一次他只能爬几厘米的距离。
在他自己的时间感官里,他感觉自己爬了好一会了,头顶似乎压了很大一块石板,他每次抬起身体就会碰到石板,所以也就只能一直保持着匍匐的姿势。
爬行的过程中会遇到一些石块,大块的吴瞬还可以拣出来扔到一旁,但是小块的只能让它们在身体底下咯着自己伤口。
不过这些石块也有一个好处,吴瞬用扔石块的方法基本上确认自己所处的空间不大,很小。这让他绝望之余,爬到离自己最近的边缘处,摸着边缘的石头前进。
终于在他以为自己又要爬不动的时候,吴瞬在边缘的石头上摸到了潮湿的感觉,用手扒开一点,潮湿的感觉更大,那是一小股不断往外渗的水源。
顺着潮湿的感觉往下摸,发现这一小股渗水已经将地面湿了一大块,吴瞬立即随手摸了一块石头,开始在湿掉的地方挖坑。
他在感觉虚弱的同时,早就觉得渴和饥饿了。不管这是什么水,他都得喝。
挖了一个不大的坑,虽然能够感觉到依旧在渗水,但是很慢,就算这个不大的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渗满。
吴瞬强忍着想要喝水的欲望,开始摸索其他的区域,一边摸索,一边用石头扔,通过声音判断还有哪里比较特殊。
很快他发现了一处比较奇怪的地方,那里石子的掉落听起来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等吴瞬挪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摸到的是僵硬中带一点软的,凉凉的东西。
作为了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类,虽然他摸到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是吴瞬还是瞬间摸出了这是什么。
一个人的手臂,或者说一个死人的手臂。
一股阴森笼罩向吴瞬的心头,死亡带来的恐惧感让他虚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可能的机动性,瞬间往后挪着退了半米的距离。
回过神来,身体已经是一片冷汗。
吴瞬吞了一口唾沫,平常简单的动作在这种时刻听起来却异常清晰,仿佛那一口唾沫直接吞到心里去。
他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天气,但是至少这里是漆黑一片。
其实他早该察觉的,因为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不流通非常的浑浊,他早就闻到空气里有异味,但是谁能想到是这个。
想到自己现在和一个死人在一块,吴瞬就感觉到一阵阵阴森恐惧。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生物对于死亡与生俱来的恐惧。
吴瞬小心翼翼的往后退,退向自己挖开的小水坑那里。他的脑袋一直对着那个方向,似乎害怕下一刻从黑暗里面钻出来什么东西。
安全退到小水坑那里,吴瞬尽量让自己的身体靠着石块堆,周围的黑暗让他感觉越来越诡异。
摸了摸小水坑,略微有些水,吴瞬趴下来,直接用嘴巴去吸,入嘴完全是泥水的味道,泥沙和水混合,塞了一嘴。吴瞬勉强把水用牙齿过滤喝下去,然后开始吐一嘴的沙。
嘴中的不适感和自己吐东西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让吴瞬有些许的冷静。或许就和没人的时候高声壮胆一样,吴瞬呸呸的吐了几口沙,感觉自己心里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过暂时吴瞬哪儿都不愿去了,他甚至就想守着这个小水坑一直撑下去。
那里有一具尸体,还谈什么摸索,寻找食物?
事实上吴瞬都觉得,在地震之中奇迹一般形成的一块真空区,能找到一点水源已经是逆天的幸运了,再说这里有什么食物,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既然希望渺茫,何必再去碰那具尸体。
吴瞬双眼瞪着周围的黑暗,哪怕什么都看不清,他都不想闭眼。
渐渐地阵阵疲倦袭来,刚才的爬行让他的虚弱倍增,终于他受不了,迷迷糊糊在黑暗中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