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虚鲲是拍着篮球而跳起舞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小受；奶白脸色，嘴唇上时常涂些口红；一头梳中分的灰白的头发。穿的虽然是外套，可是上场就脱，露出黑色的高领衫，和背带裤。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鸡你太美，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菜，别人便从逍遥游上的“北冥鱼名为鲲”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菜虚鲲。菜虚鲲一露脸，所有打球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菜虚鲲，你口红又换了新色号了！”他不回答，对大家说，“喜欢唱，跳，rap，篮球。”便拿出一个篮球。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抄了人家的音乐了！”菜虚鲲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抄了人家的歌，被石锤。”菜虚鲲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唱歌不能算抄……唱歌！……音乐人的事，能算抄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发律师函”，什么“B站”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视频前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菜虚鲲拍了几下球，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菜虚鲲，你当真会打球么？”菜虚鲲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WNBA也打不了呢？”菜虚鲲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美国校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视频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网友是决不责备的。而且网友见了菜虚鲲，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菜虚鲲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路人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打过球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打过球，……我便考你一考。欧文有几个国籍，是哪几个？”我想，这么娘炮的人，也来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菜虚鲲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告诉你，记着！这些东西应该记着。将来打NBA的时候，选秀要用。”我暗想我和NBA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好像NBA也从来不问；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一个美国一个澳洲么？”菜虚鲲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欧文就是我的徒弟，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菜虚鲲刚把球拍了两下，想教我运球，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