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中花树”的典故,对于理解王阳明心学中诸如“心即理”、“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等思想,有直接帮助,而理解了心与物、心与理的内涵,才有机会踏入阳明心学的门径,一窥堂奥!
《传习录》记载:“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译文:一次,王阳明出游南镇,同行的一位朋友指着山岩中的花树问他:“你说天下没有心外之物。那么这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和我的心又有什么关系呢?”王阳明回答说:“你没有看到这花时,这花和你的心之间是虚寂的,你来看到这花的时候,这花的颜色、气味立刻就在你的心中清晰明朗起来,就是说,这花不在你的心外。”
王阳明在贵州修文龙场悟道后,提出“心即理”思想,认为天理不外于人心,更在“心即理”的基础上,提出了“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外无事”等强命题。
与阳明一同游南镇的这位朋友,显然知道“心外无物”说,但并不明白“心外无物”的真正含义,他从一般存在论的角度去理解,当然会觉得奇怪:这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存在),和心能有什么关系呢?
是呀,“心”是我的心,“花(物)”明明在外部世界中,怎么能说“心外无物”呢?相信这也是大多数刚刚接触阳明心学的朋友的共同疑惑。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揭开,“岩中花树”典故蕴含的“心外无物”的秘密。

人类对外部世界某对象物的认识,是从感官开始的,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舌头辨别滋味、身体感知冷热软硬等,感官获取的信息汇集,在个体生命统觉的处理下,以“意(识)”的形式呈现出来,这是一切认识的根本,也是知识、文化产生的根源。
“意”包含三个部分,那就是发出意的心(主体)、意指向的对象(客体)和连接心与对象的意向活动过程。
当然,“意”本身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三部分是就其不同的意涵所做出的分别,就像时间是一个整体,但我们可以将其分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个部分进行讨论一样。
意指向的对象即意向对象,并不是独立于主观(心)之外的客观物,而是客观物被人类感官投射到心(意识)中的映像,就像一个杯子放在镜子前面,这时会出现两个杯子,一个是镜子外的,一个是镜子里的,镜子里的杯子是镜子外杯子的映像,如果将镜子比作心的话,这个镜子里的杯子就是意向对象。
镜子里的杯子能否和外面的杯子显像一样,取决于镜子是否干净、是否有尘垢等的遮蔽。理解了这些,对宋明儒学及佛学中常提到的“其心若镜”命题就能够有所领会了。
也就是说,人类所有认识的对象,其实都不是客观物本身(物自体),而是客观物通过人类的感官投射到心(意识)中的映像,西方哲学家康德所以说“物自体不可知”,也正是看到了这一层。
这里又会出现另一个问题,如果人类认识的只是客观物在心中的映像的话,是不是说这个映像就可以完全被主观(心)决定,即所谓意识决定存在呢(唯心主义)?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由上述“意”的结构可以看出,这个映像是心(主观)和客观物在意向活动中共同构成的,既有主观的成分又有客观的成分。因此,“认识”是一个主客共构的过程,并不否认客观物的存在,客观为主观提供散殊的素材、内容,主观为客观提供意义、价值等认知。
这就好像两人晚上一起看天上的月亮,月亮是客观的,因此两人都能看到,并可以对其进行讨论和交流,但月亮在两个人心(意识)中的呈现却是主观的,会有不同,假设其中一位是诗人,那么月亮会呈现出诗意,如果另一位是音乐家,那么呈现出的则可能是优美的旋律。
由此可以看出,心学并不是什么“唯心主义”,不是要强调意识第一性:意识决定存在。
既然认识的对象是客观物在心中的映像,那么这个映像(物)自然不在心(意识)之外,映像(物)的性质、意义、价值等(理)自然也不在心外,故而说“理不在心外”、“物不在心外”,用更强硬直接的表达就是:“心外无理”、“心外无物”。

揭开了心与物、与理的这个秘密,阳明的思路也就容易理解了。他回答朋友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他在这里并没有说,你没来看此花时,此花不存在,而是用了一个“寂”字,正是要指出花还没有进入你的感官范围,还没有形成主客共构关系,你的心(意识)中还没有花的意义、性质、价值等花的“理”,而一旦你看到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这时主客共构关系形成,花的映像在心(意识)中产生,其意义、性质、价值等花的“理”也就随之而来。
可见,阳明是从认识的根源出发,即从人类认知的基础立论。
反过来讲,如果全体人类从未见过花这种物,花这种物也就不会进入人类心(意识)的范围,也就不会有对花这种物的认识、继而产生知识,不会有花这种物所衍生的各种文化,当然,更不会有人来问相关花这种物的问题。
正因为世界是主客共构的,在同一个生活世界中,不同修养境界的人,对生活世界的认知会各有不同,小人看到的是利益,君子看到的是道义,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为善、有人为恶,有人坦坦荡荡、有人忧忧戚戚,有人得道多助、有人失道寡助,有人死时重如泰山、有人死时轻如鸿毛。
这也正是我们学习心学的原因,当一个人内在修养得到提升,看世界的眼光变了,世界也会随之改变。致良知,恶徒可以成为君子,泯灭良知,君子也会变成恶徒。
最后,通过“岩中花树”的解读,可以看出,对“意”的结构的认知,能够让我们把握心与理、与物的关系,进而开启阳明心学的大门,使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

《传习录》记载:“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译文:一次,王阳明出游南镇,同行的一位朋友指着山岩中的花树问他:“你说天下没有心外之物。那么这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和我的心又有什么关系呢?”王阳明回答说:“你没有看到这花时,这花和你的心之间是虚寂的,你来看到这花的时候,这花的颜色、气味立刻就在你的心中清晰明朗起来,就是说,这花不在你的心外。”
王阳明在贵州修文龙场悟道后,提出“心即理”思想,认为天理不外于人心,更在“心即理”的基础上,提出了“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外无事”等强命题。
与阳明一同游南镇的这位朋友,显然知道“心外无物”说,但并不明白“心外无物”的真正含义,他从一般存在论的角度去理解,当然会觉得奇怪:这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存在),和心能有什么关系呢?
是呀,“心”是我的心,“花(物)”明明在外部世界中,怎么能说“心外无物”呢?相信这也是大多数刚刚接触阳明心学的朋友的共同疑惑。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揭开,“岩中花树”典故蕴含的“心外无物”的秘密。

人类对外部世界某对象物的认识,是从感官开始的,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舌头辨别滋味、身体感知冷热软硬等,感官获取的信息汇集,在个体生命统觉的处理下,以“意(识)”的形式呈现出来,这是一切认识的根本,也是知识、文化产生的根源。
“意”包含三个部分,那就是发出意的心(主体)、意指向的对象(客体)和连接心与对象的意向活动过程。
当然,“意”本身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三部分是就其不同的意涵所做出的分别,就像时间是一个整体,但我们可以将其分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个部分进行讨论一样。
意指向的对象即意向对象,并不是独立于主观(心)之外的客观物,而是客观物被人类感官投射到心(意识)中的映像,就像一个杯子放在镜子前面,这时会出现两个杯子,一个是镜子外的,一个是镜子里的,镜子里的杯子是镜子外杯子的映像,如果将镜子比作心的话,这个镜子里的杯子就是意向对象。
镜子里的杯子能否和外面的杯子显像一样,取决于镜子是否干净、是否有尘垢等的遮蔽。理解了这些,对宋明儒学及佛学中常提到的“其心若镜”命题就能够有所领会了。
也就是说,人类所有认识的对象,其实都不是客观物本身(物自体),而是客观物通过人类的感官投射到心(意识)中的映像,西方哲学家康德所以说“物自体不可知”,也正是看到了这一层。
这里又会出现另一个问题,如果人类认识的只是客观物在心中的映像的话,是不是说这个映像就可以完全被主观(心)决定,即所谓意识决定存在呢(唯心主义)?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由上述“意”的结构可以看出,这个映像是心(主观)和客观物在意向活动中共同构成的,既有主观的成分又有客观的成分。因此,“认识”是一个主客共构的过程,并不否认客观物的存在,客观为主观提供散殊的素材、内容,主观为客观提供意义、价值等认知。
这就好像两人晚上一起看天上的月亮,月亮是客观的,因此两人都能看到,并可以对其进行讨论和交流,但月亮在两个人心(意识)中的呈现却是主观的,会有不同,假设其中一位是诗人,那么月亮会呈现出诗意,如果另一位是音乐家,那么呈现出的则可能是优美的旋律。
由此可以看出,心学并不是什么“唯心主义”,不是要强调意识第一性:意识决定存在。
既然认识的对象是客观物在心中的映像,那么这个映像(物)自然不在心(意识)之外,映像(物)的性质、意义、价值等(理)自然也不在心外,故而说“理不在心外”、“物不在心外”,用更强硬直接的表达就是:“心外无理”、“心外无物”。

揭开了心与物、与理的这个秘密,阳明的思路也就容易理解了。他回答朋友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他在这里并没有说,你没来看此花时,此花不存在,而是用了一个“寂”字,正是要指出花还没有进入你的感官范围,还没有形成主客共构关系,你的心(意识)中还没有花的意义、性质、价值等花的“理”,而一旦你看到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这时主客共构关系形成,花的映像在心(意识)中产生,其意义、性质、价值等花的“理”也就随之而来。
可见,阳明是从认识的根源出发,即从人类认知的基础立论。
反过来讲,如果全体人类从未见过花这种物,花这种物也就不会进入人类心(意识)的范围,也就不会有对花这种物的认识、继而产生知识,不会有花这种物所衍生的各种文化,当然,更不会有人来问相关花这种物的问题。
正因为世界是主客共构的,在同一个生活世界中,不同修养境界的人,对生活世界的认知会各有不同,小人看到的是利益,君子看到的是道义,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为善、有人为恶,有人坦坦荡荡、有人忧忧戚戚,有人得道多助、有人失道寡助,有人死时重如泰山、有人死时轻如鸿毛。
这也正是我们学习心学的原因,当一个人内在修养得到提升,看世界的眼光变了,世界也会随之改变。致良知,恶徒可以成为君子,泯灭良知,君子也会变成恶徒。
最后,通过“岩中花树”的解读,可以看出,对“意”的结构的认知,能够让我们把握心与理、与物的关系,进而开启阳明心学的大门,使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