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传四十三 前情
一间静室里,赵敏躺在床上悠悠醒转,睁眼见到张无忌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满面泪痕,哽咽道:“敏妹,你终于醒了!”
赵敏眼角坠下泪来,叹了一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肯为我落泪,叫我一声敏妹。”她声音苍老不堪,每个音符落在张无忌耳中都如钢针刺耳,越发眼泪长流。“是,我明知你骗我坑我,害我身败名裂为天下群雄所笑,也还是愿意叫你一声敏妹。”
赵敏嘴角微抻,微微转头,见屋里置了一面屏风,搭着帷幔,明明未听到丝毫动静,却还是笑道:“无忌,我现在又老又丑,你仍待我如此之好,她在屏风后头听了,只怕要气死了。”言罢,只盯着那屏风看,果然,周芷若面沉似水打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向外就走。但经过窗口处,赵敏又笑道,“你出门不向左拐,偏向右拐,故意经过这里,分明还是想偷听。”
周芷若气的站住了,心想,我堂堂峨眉掌门,如今已是群伦之首,传出去峨眉掌门有听墙根的爱好,确实丢人。叹了口气,忍下心中万千好奇之意。招呼廊下几个弟子,你们也退下吧,回去做功课,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几个弟子领命,出院去了。周芷若纵身上了墙瓦,故意放重脚步,让屋里人听到远去之声,自己也回后山去了。一面走一面想:赵敏为人,奸诈无比,料事如神。嵩山一役她输给了一个情字,而非智谋。她方才肯将身世相告,又没趁我心神溃乱之际,偷袭于我,等于放我一条命。那我让她片刻又何妨?于是坦然离去,不作他想。
房内,赵敏笑道:“她已被我气走,你现在可以抱我一抱了。”
张无忌点点头,托着后背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赵敏道:“这几个月,你也想明白我骗你了?我骗你很多么?”
张无忌点了点头:“很多,从我们第一次在酒馆里喝酒,你便骗我。”
“我哪里骗你呢?”
“我问你,你可有杀过人?你说你没有。我当时信了。可现在想想,你怎么可能没杀过人?你发号施令娴熟的很,走南闯北的时间,不比我和芷若时间短。或许你没亲手杀过人,但当朝皇帝何尝亲手杀人,他上唇一碰下唇,就有多少人会脑袋搬家。何况,我亲眼见过你发号施令,将一小队企图冒犯你尊严的蒙古兵杀的一个不剩,眼见满地死尸,你眉头都没皱一下。所以,你怎么会没有杀过人呢?你之所以那样说,想来是怕我讨厌你。你和我娘一样,杀人不眨眼,撒谎也不眨眼。”
赵敏呵呵笑了出来,张无忌心里一呆,想若是从前,她咯咯得意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好听惑人。可是现在……
“因为我像你娘,所以你才喜欢我?”
张无忌点点头,“我娘从前被人称作妖女,你也是。”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周姐姐呢?”
张无忌想了想,道:“我虽喜欢你,但是我和她才是根上一样的人。她本性温柔淳厚,经历了磨难,才长了心计。而我,我从小非但没想过杀人,便是连仇人也没想过要杀。我能包容你,其实就像包容我自己的娘亲。”顿了顿,才道:“你说,我喜不喜欢芷若?”
好半天,赵敏都沉默不语。
“你心里难过了吗?”张无忌有些抱歉。
“说说我第二次骗你是什么事吧。”赵敏的声音微显疲惫。
“第二次你说你不想要屠龙刀,但是我后来听芷若一说,很有道理。你怎会不想要呢?偏偏被芷若先下了手。”
“这件事就不用提了。”赵敏好不废然。
“有一次你讨我喜欢,说小昭拜托你好好照顾我?”
“好像有这么回事。”赵敏笑道。
“小昭曾亲口对我说,我表妹殷离才是我的良配。怎么会转头就拜托你照顾我呢?我现在想起来,除了对我情真之外,你十句有八句是假的。”
赵敏得意笑了两声,但觉声音苍老不堪,便不笑了。
“别的小事,我都不记得了。只是屠狮英雄会的事,你骗得我太惨。你拿的不知谁的头发,假充我义父的,把我骗离光明顶,我由此身败名裂,再也没脸见江湖中人了。我可以不在乎世人怎么看我,但我却不能不在乎中原武林抗元的团结之心。”
“我也是没有办法。虽然我说过我再骗你就天诛地灭的话,但是我发现,这根本做不到。如果不骗你,你就跟周芷若成婚了。如果我不骗你,提早将我父兄剿灭嵩山的计划告诉你,那么……”赵敏有些无语,会怎么样呢?屠狮大会的计划取消,或许父兄现在还活着。
张无忌道:“你不想骗我,可也做不到直接出卖父兄。只能一切装作不知情。是也不是?”
赵敏点了点头。张无忌道:“你我去嵩山的路上,遇到你父亲。你父亲手下的番僧头次与我照面,便已熟知我武功路数,而最熟悉我武功,知道怎么破解的便是你了。可你终究不忍我死。你父亲忌惮着你不杀我正常,但是还拿宝马赠给你我,就不对了。想是他嫌我死的慢,盼快点到了嵩山,到伏魔圈送死,他的宝贝女儿也自然就回到他身边了。”
赵敏笑道:“你这个傻子,到现在终于想明白一切了。”
“你这次怎么不撒谎推脱呢。你可以说,一切都是你父亲谋划的,你也是被你父亲算计的一枚棋子。”张无忌好奇道。
“我父兄和我一起谈兵论政。我和哥哥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怎样用兵,我都知道。反之,我要做什么,也逃不了父亲的法眼。现下,你痛定思痛,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是从前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傻子了。我还撒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