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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神色寡淡不以为然地说道,“倩娘乃一介鬼魄,哪懂得仙家的八卦推演之术,我是看你好奇,就带你过去瞧瞧热闹。现在热闹瞧完了,就没她什么事了。“
似乎言之有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有些纳闷地说道,“可倩娘推演起来还挺像一回事的,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古怪嘛。还有,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不觉得她的举止神态很熟悉吗?“
凤凰断然说道,“不觉得。就那样。我平生最讨厌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依葫芦画瓢在墙上挂了张八卦图,手里拿着只指南针,就真当自己知晓天命了?那些伎俩也只能骗骗凡人,想骗我门儿都没有。“
我热心地建议,“不如我们再去一趟,看看她究竟玩什么把戏。果真是一个骗子,咱就把她抓起来送回比目殿去,让扑哧君他们好好管教约束,不要再让她出来骗人了。”
凤凰眼神一跳,目光中露出警惕之色,状似随口地说道,“左不过是几句故弄玄虚的话,有什么好瞧的?她这样的江湖骗子轮得到我魔尊亲自出马吗?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你等着,她这种小啰啰自会有人管教,我魔界岂容她放肆。”
镇定下来两人闲聊几句后,我的头脑比刚才更清醒,凤凰一反常态的高调口吻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平素里无论他内心是多么倨傲不逊,目无下尘,举手投足间却无不显示出庄重自持的良好教养,轩轩怡然,进退得宜是他所具备的基本素养,尤其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物,他更不屑于口出狂言,大放厥词。是以今日对倩娘的态度实在令人疑心大炽,反倒让我对倩娘的话更信了几分。
我不由地心里一沉,仿佛也窥到几分天机,正待驳问凤凰,“既然如此,你为何还特地派了泰山王保护她,而润玉竟然也派了心腹来刺杀她?”眉一抬,却见凤凰正凝神端视着我,面上颇含几分忧虑,心里又是一颤,余下驳问的话一时便说不出口了。
凤凰满腹心思,对我的心思不甚了然,以为我被他的话说动了心,有些放松地说道“你去之前答应过我,回来一定补觉,现在就去补觉。补一觉醒来正可以吃午饭,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先预备着。对了,你昨晚嚷着要吃乳鸽汤,我让他们做山药玉竹乳鸽汤好不好,汤汁油而不腻,汤肉瘦而不柴,味道醇厚,肯定合你的胃口。”
一想起美味的乳鸽汤,我固然口齿生津,却更感意外,奇道,“我们不是在辂车上嘛,也可以点菜吗?”
凤凰温柔说道,“当然。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担心别的。这两天你奔波劳碌,身体劳乏,应该以清淡为主,我让他们再蒸一碗何首乌炖蛋,又有营养又好消化,小凤凰应该也会喜欢,你意下如何?”
提起美食我当然喜欢,提到小凤凰我更加欢喜,本待再点两样小炒,却见凤凰言语间眸光微微下垂,又露忧惧之色,心内蓦然一动,脱口说道,“凤凰,我觉得倩娘念的那首打油诗颇露几分玄机,她还提到天魔逆转尚缺一人,我们不妨回去听听她的说法,做个参考也好。“
“不用!浪费时间。”凤凰不为所动,然后神情一变,挑着眉头,颇为凶恶地问我,“她不过在故弄玄虚,欺世盗名,难道你信她不信我?“
暖黄色的灯光下,更见凤凰神色有异,尽管他凶神恶煞似的盯着我,然我与他相知相爱如此之久,若再看不出端倪——被他紧紧掩在眼底的那一片忧惧,就枉为他心尖上的人。
我寻思着,那首打油诗的谜题多半与我有关,是以凤凰在惊惧之余,才大失常态。眼下凤凰决意要瞒着我,与其现在与之理论,白白伤了两人的感情,不如先按兵不动,摸清底细后再做打算。既然连我们都知道了倩娘有蹊跷,比目殿那般人朝夕与之相处,不可能没察觉出异状,再说凭空走失一个人,他们还不急得跳脚,倩娘的道行又不高,她的气息掩盖不了太久,很快就会被扑哧君或月下仙人找着的。到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拿扑哧君和月下仙人询问便可未卜先知,事半功倍。
想好了,装作对凤凰的反常毫无察觉的模样,主动反握凤凰的手,温存地安慰道,“凤凰,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其他的我全都不论。”
一番放说得凤凰揪结的眉心云销雨霁,他摸了摸我的眉骨轻轻说道,“你放心!”
我心想,在你身边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左右跑不出你的手掌心,横竖都有你垫着,甚好,甚好。
魔尊的御辇排场很大,黑色的旌旗入天,金黄的流苏垂地,辇内辅陈宛如地上院落厢房的格局,分内外两阁,外阁设有厅堂,里间套着暖阁,吃住歇息所用之物一应俱全,前后共有十二个魔侍随身侍候,且还不算马夫厨子护卫等其他骑马随行的人数。
这轿辇也太奢侈了,回头要好好跟凤凰念叨念叨,由俭入侈易,由侈入俭难,咱家底殷实也不能这样败法,勤俭节约才是持家之根本。
此后一夜一天,我们吃喝拉撒都在这乘大玉辇里,半步也没离开过。大有大的好处,这里的内厨供应与地面相比毫不逊色,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随叫随到,当真方便的很。
我有时想下车活动活动,凤凰也寸步不离跟着,搞得我也没心情找一个幽暗僻静处独自思量一番,顺便伤春悲秋,望月长叹什么。只好夫唱妇随,时时与他腻在窝里,他批阅折奏,我喝蜜水磕瓜子;他打坐修行,我喝羊奶配葵瓜子,他抚琴吟唱,我喝燕窝粥就桂花糕。就连饭后站在车辕后的围廊边消食,他也硬与我并排挤着,默默望着天际出神。
躲在这一方净土之内,本该心神俱畅,怎奈凤凰平静的容颜下,总蕴着一股忧愁,无意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流露出来。
本是出来游玩的,两天之内却遇到诸多变故,期间又扫了凤凰两回兴,现在想起,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于是在傍晚时分,便主动宽衣解带,决意要服侍凤凰一回。
凤凰被我无端推到在软榻之后,低头看我正奋力解他的腰带,迷惑不解地问我,“这是怎么啦?”
急得手忙脚乱,解腰带的时候把活结反而扯成了死结,一时解都解不开,嘴里却义无反顾地说道,“当时不是答应你了嘛,等凑了那一场热闹后,便好好补你一觉,我锦觅言出必践,从不食言。“
“……“
后来凤凰看我实在闹腾的不像话,只好帮我一把,两人终于裸裎以对,可以互诉衷肠了。与凤凰诉得你浓我浓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熟悉的呼唤声,“凤娃,凤娃!”
正欲入港的凤凰一听到这由远至近兴高采烈呼唤声,吓得一下子就,就喷了。从榻上直接滚落到地上,都还来不及翻身而,已重重跺了两脚,大辂车忽然加速,飞快前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