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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偎着凤凰,很快就酣然入梦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弄醒了。就像小小地震了一下。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严实地裹在一幅海棠红的裯祍里,两侧肩角都腋得很整齐,像一只正在孵化的蚕宝宝,僵着脖子掉过头一看,凤凰果然不在身侧。
我掀开裯祍起身下榻,启窗往外望了一望,夜已阑珊,更残漏尽,清冷的星空只剩下一场狂欢后的冷寂。仔细瞧了瞧北斗九星阵,诧异地发现,原来有些归位的斗柄又倾倒了,倾倒的程度比之前更甚,而辅星和弼星则已倾落到忘川之上,远远脱离七星阵。
寂静中隐约有琴声传来,琴声优扬如松风,不动声色缓缓吹过山林,气势磅礴又不失幽静从容,让听者客心如洗,一碧万里,一曲即终,余音缭缭,不绝如缕,此时只觉得天地悠悠万籁俱静。
夜风袭袭,微有凉意,我正欲返身披上外衣。
忽觉隔壁有人推开窗户,发出徐徐的吱哑声,我赶紧将身子缩了回来,移到内侧屏息而听。
一道老者硬朗的声音从窗边低低传来,“今夜虽没抓到蛊雕和凹虁,倒也没白跑一趟。臣有幸闻得尊上亲手弹奏一曲阳春白雪,实乃三生有幸。”
“转轮王你并非阿臾奉承之辈,这句话听得本尊挺受用的。你远道而来,不必拘礼,坐吧。”竟是凤凰的声音,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得亲厚。
原来凤凰在隔壁另开一间厢房会客。只是接待的并非我猜度的五殿阎罗王,而是十殿转轮王。
转轮王又说道,“尊上以一曲阳春白雪破了天帝布星归位紫辰星的企图,臣着实钦佩,望尊上大展鸿图,扫除奸佞,为天界再创太平盛世。“
凤凰擅长音律,喜欢金石丝竹,尤其喜欢弹琴,在天界时他曾当众弹过凤首箜篌,当时听来犹如天籁,后来我只身公然入魔界找他,他亦正在细品丝竹,一怒而挑断琴弦,触目惊心。后来我们分开百年期间,午夜梦回,时有如泣如诉幽幽琴声入耳。前段时间我孕期暴躁,心绪不宁,临睡前凤凰也会弹奏几段曲子摧我入眠。当时听来只觉得泉水叮咚,犹如儿歌一般。
没想到凤凰弹琴居然有推演八卦,破译太级的法力,拿来摧眠实属暴殄天物啊。
难怪有时凤凰弹完一首曲子,眼巴巴瞅我半晌,见我打着呵欠睡意朦胧,就会自失一笑,“对牛弹琴,也是一种人生乐趣。”
那厢凤凰沉默片刻后方说道,“好,有你这番吉言,本尊便放心了。不过,如今六界处于危难之际,黎民面临战乱之苦,本尊若想阻止战乱,不得不剑走偏锋,天魔逆转势在必行,你以为如何?“
转轮王离开窗口,往里走几步,铿锵之声赫然而起,“天帝无道,逆父辱母,残害兄弟,以庶子之身盗得神器;即位后,不思悔改,先是穷兵黩武,祸乱花界;后又公器私用,与穷奇结盟;如今再兴师动众,挑起天魔大战,祸害天下百姓。孟子有云,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天帝如此不仁不义,搞得天怒人怨,天魔逆转,乃顺仁道而行,臣等必誓死效忠尊上,躹躬尽瘁,死而后已。”
都说十殿转轮王德高望重,深沉老练,精通兵法,法力高强,隐约为十殿之翘楚,前番魇兽趁魔界阅兵之际私闯禺疆宫,情急之下,凤凰便命转轮王代为阅兵,而免去后顾之忧,方能及时赶回禺疆宫救我。凭此一事,便可见凤凰对转轮王能力、威望以及禀性的信任。
身为股肱重臣,不知转轮王此番夜拜凤凰所为何事?难道也是为了擒拿二魔而来?这回卞城王的玩笑开得有点大,连着惊动五殿,十殿两大阎王,这下又该如何下台。
那厢凤凰又是一笑,“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与润玉乃同父异母兄弟,他当年害我,是残害同胞兄弟,如今我若施行天魔逆转,将他逐下高位,势必也会留下”骨肉相残,相煎何太急“的千古骂名,你说是也不是?”问完,又笑了一笑。
转轮王慨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尊上问臣,那臣就说句不知上下的话,尊上此言差矣,当年宫闱内乱的原委天下皆知,不过是因为尊上复活后已事过境迁,六界不欲再生祸乱,才让天帝坐稳了帝位。然今时不同往日,自天帝即位后不思励精图志,休养生息,反而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如今怨声在道,人心尽失。天帝失道,人人得而诛之,尊上若此时出手,那必是为了匡复正义而大义灭亲,天下焉有不交口称赞者?必将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凤凰幽幽开口,“你费心了,专练本尊爱听的讲,天下谁不知我与润玉积怨已久,“大义灭亲”这样掩耳盗铃的话留着给润玉吧,本尊可不敢用。再说本尊何尝不知人心难测,人言可畏,天魔逆转之后,只怕本尊并非流芳百世,而是遗臭万年吧。不过,名垂千古又有何欢,遗臭万年又有何惧?到时皆是一杯净土,掩去浮华罢了。“言毕,长叹一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