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出现的?
亚伯慌忙转身,只见年轻的贵公子站在楼梯上面往下俯望。漆黑的衬衫与长裤仿佛辉映着周遭的黑暗,深蓝色的腰带与青色绢丝领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突显主人的存在。
与生俱来的贵族独特风格,即使在黑暗之中也毫不逊色。只见他用颓废而傲慢、同时无比高贵的步履一边走下阶梯,一边优雅地赔礼。
「刚才真是失礼了,奈特罗德神父。突然提出邀请,不知是否惊动到你了?」
「啊,没、没事!感谢你的招待。」
「好的……请先入座。说重逢是太快了些,不过还是来干一杯吧。」
带着尚未消失的微笑,咎勒弹指示意。由手捧熟铁大烛台的管家带头,拖着托盘的侍女们步入了大厅。就和在玄关迎接神父的女仆一样,每个都面无表情,诡异地沉默着。
「好多自动人偶。」
「因为我讨厌人类。所以打理周遭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们来做。仆人最好还是安静一点。」
咎勒一边从站在身旁的女仆手中接下白瓷高脚杯,一边如此回答。他把注满在高脚杯中、红到带点阴忧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噢,味道还不错……给客人斟酒。」
红酒甘醇而浓郁。糖份与酸度都非常合宜。
「好……好喝!这是什么牌子的酒?」
「『公牛之血』……在我所经营的酿酒厂酿制而成。风评相当不错。或许是葡萄的肥料用得对。」
「什么样的肥料?」
神父一脸嘴馋、迫不及待地喝了第二杯,灰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另一端直盯着他,然后恶作剧地笑道。
「是血……加了很多人血。」
「……!?」
亚伯口中的红酒差点喷出,勉勉强强才止住了。只是再也咽不下,就在口中模模糊糊地含着。
「——开玩笑的,神父。请放心,虽然是血,但不是人类的血。而是牛血。稍微滴了一些牛的血。」
「啊~吓了我一跳。」
总算把酒给吞下喉咙的亚伯发出了呻吟。眼睛都溢满着泪水。
「你别吓我啊,咎勒大人。害我差点吐出来。」
「噢,抱歉。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吃惊。」
或许是客人的丑态过于滑稽,主人在黑暗中吃吃地笑了起来。同时一边把酒杯凑近嘴唇——
「不过,还真是奇怪。」
「哪里奇怪?」
「噢,我是指你刚才的态度。鸭血酱汁、血肠……不是有很多料理都用到血吗?只是用来做肥料,又何必如此惊讶?」
「可是那些是家畜的血……和人类的血不一样。」
「原来如此。记得圣经也说过,『凡食血者,我必灭亡』——不过家畜的血就无所谓。」
带着浅浅的笑意,咎勒把自己的杯口举到了唇边。那双眸子里的灰色虹彩灵活地闪动着,让人想起夜晚湖面的薄雾。被那知性而冷漠、仿佛挟带着恶意的视线扫过,亚伯觉得全身都不自在,不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似地开口。
「对了,咎勒大人,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
「我在路上看了河流对岸的东街区。听到那些贫穷的景况,让我深感惊讶。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过着如此豪华的生活……你不觉得,你该为街上的人做点什么?」
「你说街上的那些人?」
仿佛听到什么低劣的玩笑似地,咎勒干笑了几声。灰色的眸子这次显出了明显的恶意。
「我需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只不过是群家畜——只要还有命在,就该感到荣幸。」
「家畜?呃,同样身为人类,这种说法实在是不太妥当……」
「同样身为人类?你说『同样身为人类』!?」
薄暮那端传来的声音,透着无尽的黑暗。在神父猛然睁开的眼睛前面,如狼一般精光四射的眸子直逼过来。
「别把我和那些家伙相提并论,神父。」微微开启的双唇吐露着无比的憎恶。「不要把我跟那些下流角色一视同仁!」
「抱、抱歉……」
贵公子的神情猛然一变,亚伯僵硬着脸频频道歉。连大厅的空气都和主人怒气同步似地,变成了叫人心脏揪结的寒冷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