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和杏子于是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直到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说,杏子?”她突然压低嗓音。
“是?”
“拓海大人……是什么人?……我是说,秀一大人好像……很尊敬他呢。”
“拓海大人呀,平安城的法师呗~他从现任城主大人的祖父那辈起就是平安城的法师了,城主当然尊重他了~”浴水渐凉,杏子于是帮着铃擦干身子,又找套新衣给她换上。
“然后呢?拓海大人的法力很强么?”铃漫不经心地系着和服的带子,似是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怎么说呢……应该是相当强的……据说他在的这些年里,平安城没出过一次事情呢~只是三年前,拓海法师出去游历的时候,妖怪才来袭击的……说是……因为那个世界的什么……”杏子回忆起三年前的惨状,不由黯然神伤。
“杏子……”铃不再追问“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只是很懊悔自己提起了这样一个伤心的话题。
“我没事~”杏子冲她一笑,“……铃怎么想知道这些个?”
铃忙道:“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只是觉得,那个拓海大人……”铃一想到拓海的肃杀的面容,顿时又泄了气。
“拓海大人只是外表严厉而已~”杏子看出了铃的心思,笑着安慰道,“在内心里他是个很慈祥的人呢~整个平安城的百姓,都好像他的子女~”
“是么。”铃没精打采地给腰带打着结,她可不觉得那法师会把她和普通百姓们一视同仁。
“是的~~~”杏子拖长了声音,算是确认,“铃不用太怕他,自然些就好~”
“……嗯~”铃深深吸了口气,对杏子报以微笑,“杏子……是什么时候到将军府来的?”她不愿意再去想那个法师,便有意转换了话题,情绪却仍旧有些低落。
“我吗?”杏子一愣,“我从小便生长在将军府里了……”事实上,已故城主夫人去世之前,便是由她服侍的。
“这样啊……”铃喃喃道,起身走到屋子另一头,幽幽叹息,随即“哗啦”一声,推开了窗子。
一弯纤月悬挂当空,银白银白的,似提前挂了秋夜的霜。
果然,没有过去的人,只是她一个。
“铃~会冷的~”杏子赶忙找了件厚衣替她披上,“才刚到春天呢,当心晚上凉~”
“没事~”她依旧微笑,“我想看看月亮。”
“月亮?”杏子看了看天上那个不起眼的月牙,“今天……离满月还早着呢啊?”
“满月?”铃一怔,“为什么一定要看满月?”
“因为团圆啊~”杏子理所当然地答道,不明白铃为何竟会疑惑,“月圆之时,便是和亲人团聚之时,也是对月寄予思念之时啊……”
铃微微一惊,“思念吗……”她低声呢喃,随即又抬眼笑了,“可是铃还是喜欢这样弯弯的月亮~”
“为什么?”
“为什么……”铃一时语塞,“因为……因为月亮还没有圆,所以,还可以继续希望啊~还可以怀着美好的愿望,期盼一个真正的团圆啊~”她比比划划的编造起理由来。
“也对啊。”杏子被说服了,微微点头。
不多时,杏子便离开了。铃于是靠在窗沿下,拿起那纤长的刀具搂在怀里,脸颊轻轻贴上刀柄,一如她从前一直做的那样。
夜是如此安静,铃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那刀柄上传来的脉搏。
那是她的心跳吗?
抑或是别人的?
她抬眼望着那弯新月。那纤细纤细的月,有着银白的颜色。
她,究竟为什么爱这样的月?
也许是因为……
她常常幻想,那月亮由于残缺,因而可以有一端挽着她头顶的天……
而另一端,还可以挽起她破碎的心。
夜,将深了。
——第八章 完——
下一章 9.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