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是慕容氏漕运,谁准你在这里说话?”慕容紫英终于直视她,自黑眸透出的眼芒却是如此锐利冷冽。
完了,又要开战了……没人敢看向主子的表情,除了为变成牺牲品的同伴默哀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大口大口地赶着把面吃完,准备一找着机会立刻开溜。
柳梦璃深吸口气,抬头迎视他的目光,即使已做好准备,他那无情的视线仍深深地刺痛了她。
“有人叫面,我就送来,仅此而已,不需要说得这么严重吧?”她强迫自己扬起轻松灿烂的笑靥,一如这些年来,她要他看到的她一样,没有他,她可以过得更好。“还是慕容当家被人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柳老板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慕容紫英低声笑了起来。“既然都是生意人,就该知道内室是闲人勿入。难不成你的厨房会随便让人踏进?那倒好,下次我再带人进去参观参观。”
“不把东西送到内室,难不成要我把面一碗碗摆在船运行的柜台上,昭告天下说慕容氏的伙食比不上我的柳家面吗?”柳梦璃嘴角轻蔑扬起,即使他说的有理,仍能反击回去。“想偷师用不着找这种借口,如果聘不到好厨子,你只要直接请益,我很乐意大方传授几个秘诀的。”
“秘诀?我们慕容式漕运可不需要靠卖(空)娇卖(空)笑来拉拢生意。”慕容紫英冷冷嗤笑。“柳家面吸引大批客人上门的恐怕不是高超的手艺,而是柳老板的温柔款待吧?”
早已听惯的流言自他口中说出,成了伤人至深的诘问。柳梦璃无视心头绞拧的痛楚,背挺得笔直,要自己别被打败。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她也没必要再去多做解释,在他心中,他早已将她定了罪,根深柢固,再无转圜的余地。
无所谓,他想看到这样子的她,她就让他看到这样子的她!
“原来咱们柳家面的特色,慕容当家全都一清二楚啊。”将真实的情绪抑下,她掩唇轻笑,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万种风情。“我这间小店比不上慕容氏的家大业大,只能凭着小女子的一己之力,当然是能用的筹码就全都用上喽!”
没人发现,那双因笑弯起的美眸深处埋藏着心死的凄冷,包括他,都被她的故作无谓给瞒过了。
慕容紫英俊眸微眯,眸色深沉得宛如无际的幽暗,不见一丝光亮。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只有在面对她时,即使凝聚了所有的意志,仍无法掌控澎湃的情绪。因心痛、因嫉妒,这些激烈的感觉几乎将他的心肺撕裂,她却依然扬着艳丽的笑,在他流血的伤口再狠狠笞上一鞭。
“这才能我自叹弗如,真的得好好请益了。”满腔的痛与怒,找不到出口,只能藉由尖锐的言词宣泄。“要是能靠着笑言几句生意就自动上门,我也毋须整日忙碌奔波。”
柳梦璃心头火起,笑颜不减地顶了回去:“慕容当家谦虚了,多少姑娘找尽借口只为了见您一眼,就连破铜烂铁都拿来托运,您明知道,不也笑盈盈地收了?还送上一句欢迎再次惠顾,逗得姑娘家心花怒放,赶明儿又拿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寄。若要说到卖弄魅力,您比我还在行呐!”
“和气生财,不然你要我板着一张脸把客人全吓跑吗?”笑话!明明是她用娇媚的神情把男客人迷得神茫魂酥,现在倒还反过来指责他?
柳梦璃气坏了,已无法再维持脸上的笑容。她傲然抬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同样的事,为何用两种标准来看待?男的就叫应对有度,女的就叫风骚放荡?她受够这些无端的诋毁。“倒是你,别因为伙计叫了我的东西就胡乱迁怒,有本事就把伙食弄好一点,也省得伙计为了帮你保留面子,只敢背着你偷偷叫面!”
原本隐于虚伪平静下的暗潮汹涌搬上了台面,大伙儿全都不敢吭声,很有默契地缩到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
上回他们两人整整吵了一刻多才停止,这次不晓得要花多久?要不是被困在这儿,他们真想开个赌局开始下注了。
“就算是,又如何?”慕容紫英双手环胸,藉着身形优势,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这是慕容氏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外人来置喙。”
理智清楚告诉他,他该做的,是冷冷撂话要她别再踏进慕容氏,然后转身离开。但他做不到,步子像被什么给拉住了,依然在这里和她唇枪舌剑缠斗不休。
外人?这个无情的词汇震得柳梦璃脑海一片空白。
她该庆幸吗?他说的是外人,而不是仇人,这表示现在的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思及此,她难过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分不清,她是宁可他恨她,还是宁可他已不把她放在心上。
柳梦璃暗自握拳,没让心头的软弱表现出来。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依然是艳丽自信的柳家面老板。
“我也不想管闲事,偏每次送面到慕容氏就像进入龙潭虎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耗。让不让送?一句话。”
慕容紫英看着她,那让他深恋又痛恨的她,简单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让她踏进这里又如何?她依然占据他心头的一角,任他用尽方法都无法抹去。即使她的存在是痛,他却宁愿让那痛钻入骨髓,伴着他一生。
“少爷……不要啦,别跟一间小店一般见识……”见气氛僵持不下,一旁的伙计帮着打圆场,怕主子气极真的下了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