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正开这车,漫无目的地四处转着。他心里清楚,这样怎么可能找到佳乙。可是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能做什么。如果是别人分开他们,他可以去找她,保护她。可是现在算什么?是她自己要走。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和她出国结婚。我怎么忘记秋佳乙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没看出她的想法?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苏易正,你忘记了吗?以前你被她骗了多久?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吗?
秋佳乙,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就真好吗?你以为这样就是我为我好吗?那你要怎么办?你这个大傻瓜!
易贤开车跟在易正后面,他看了看码表,易正开得太快了,他在后头光看着都提心吊胆的。过了很久,他看到易正一个急刹车,停在一个pub前面。他也停了下来,跟着易正走进去。
易正停在哪个pub?当然是那个对他和佳乙来说,都充满回忆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记得上回佳乙离家出走的时候,一个人来这里。当时他好害怕,害怕会找不到她,害怕她有危险,害怕会失去她。他记得那种感受,而且告诉自己再也不要第二次了。可是现在呢?他苦笑了一下,坐到台子前,点了一杯酒。
环顾四周,这里的变化挺大的,毕竟过去快10年了。有时候他很吃惊,这样一家店可以开上10年。不过要是它消失的,我们的回忆是不是又少了点?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要靠回忆过日子?秋佳乙,你说过,绝对不会离开我,为什么你还可以走的这么决绝?你不知道我会多痛苦吗?那你呢?你现在在哪里?
“易正……”易贤以为易正来这里是想找些乐子,来麻醉自己,没想到他坐在吧台前和闷酒。他看不过眼,走上前。
易正微微转头,说道:“不想我赶你走,就给我安静。”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木已成舟,叫我忘记?”
“我不是那个意思。”易贤也知道,现在安慰他什么都是徒然,“你不要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好好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办法带她回来?她会回来吗?你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她有对倔强。她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总会有办法的吧……”易贤说这话的时候很很心虚。要是有办法,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为什么是我?”易正重重叹口气,“为什么要我继承苏家?那些该死的责任为什么就非要我背不可?你们为什么可以那么潇洒?说不要就不要,说走就走。我也想这样,可是我不行!”
“对不起易正……”易贤的语气满是歉意,“是我们的错。”
“不是任何人的错。大伯说的也对,他是为了苏家;你们也对,是为了自己能快乐;佳乙也没错,她不想我抛弃自己的责任。谁都没有错,可是我呢?我只能接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从来没有选择,只能接受。”
易贤没有回答,静静地听着易正说话。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心事。他长大了,不是那个总是跟着他,叫他哥哥,和他撒娇的弟弟了。可是,这样的他,又要背负多少?不能像小孩那样耍任性,只能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哥,你记得,小时候爷爷让我们学陶吗?其实我很喜欢,很喜欢做陶。可是你做的永远比我好,大家总是称赞你做的好。所以我开始讨厌,我不想和任何人比,我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是他们告诉我,因为我是苏家的孩子,所以要会做陶。以前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苏家的孩子就一定要会做陶?但是我还是很努力,我想做得最好,这样,爷爷就会称赞我了。”
“易正啊,你不知道,爷爷最疼的就是你啊。你和我不一样,从小我就是那个要继承家业的孩子。而你,却是要成为艺术家的孩子啊。爷爷不称赞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他真的很看重你……”
“我是一个孩子,我怎么会知道?!”易正闷头灌下一杯酒,“小孩子想要什么?家里对他对他关心爱护。想要安全感!只要爸爸妈妈感情好,就是天大的幸福!可是我呢?妈妈就会搂着我哭,爸爸生气就甩门走。我是怎么长大的?对我最好的爷爷,也走了。你也走了,恩在也走了,我的家就是冰冷冷的,没人关心我!”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们走了之后,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遇到佳乙,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秋佳乙说,她是在这里爱上我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带她来这里,现在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易正,其实,佳乙肯定也不好受。”
“我当然知道她不好受!她就是一个笨蛋!以前就是这样,伤心委屈了都不告诉我。我有多心疼?所以我想对她好,想要看到她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她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只要她能开心。所以她和我提分手吗?!”易正捂着胸口说道。他觉得心好痛,就像无数个戳子戳着他。“哥,我好痛,真的好痛。我不想失去佳乙,真的不想……”
“佳乙,她……”易贤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希望对方好,可是,结果却是这样。佳乙真的不会再回来吗?他不敢想这个问题。易正会怎样,妈妈会怎样?太可怕了。
“秋佳乙啊……”易正笑了起来,不是开心地笑,而是无奈地,“是谁让你自作聪明的?以前就自作聪明要去找那个广告牌;后来又自作聪明,怕我拒绝什么都不敢要求。要是在新岛我不知道她在吃药,她可能早就走了,我也不会向她求婚,我会以为她很爱我,所以就算当我的情妇也愿意。我应该庆幸当时我发现了?我向她求婚了吗?可是那又怎样?结果不还是一样,她不还是走了?”
易贤不知道那些事情,他想过他们一路走来肯定不容易,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如果真的放不下她,你就去找她吧。没有什么比你幸福更重要啊。”
“我可以吗?要是我真的可以选择,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没什么比我的幸福重要,是的,我也想自己幸福。可是秋佳乙说,如果我们的爱情和我的责任不能两全,她宁愿放弃爱情。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