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甚好,小枫闲来无事便起了喂鸽子的心思。
没成想这厢还未喂上几粒,李承鄞便又来了。
不知为何,李承鄞这些时日总是来的异常频繁。
听得宫女通报,小枫不过淡淡瞥过一眼,随后放下手里捧着的吃食,虚虚地朝李承鄞行下一礼。
“不用。”
急忙开口,李承鄞速速走近,赶忙握住小枫行礼的身子,凝视的视线里关怀至极。
指尖触及肌肤,小枫身形蓦然一僵,梦境里浓稠的血腥气息再度铺天盖地而来,小枫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呼吸微窒,小枫垂下眼睑,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李承鄞的钳制。
刹那悬空的手心沾染上空气的温度,李承鄞怔怔地望着自己倏然空置的双手,不由眸光暗淡,宛若坠落星辰,失了光彩。
“你,你可是在喂鸽子?”
李承鄞牵强一笑,放下的手指紧紧抠进掌心,隐于广袖之中缓缓泛起苍白的色泽。
“我也是许久未曾做过此事了,如今瞧着也是新鲜。”
气氛过于沉闷,李承鄞只得干涩开口,倏然间,视线便落在了笼里的鸽子上。
“... ...可否也让我试上一试?”
小心翼翼地话语却不由令小枫眉心微蹙,抬起眼眸,小枫望着李承鄞那布满希翼的模样,着实是不甚明白这李承鄞何时对喂鸽子一事产生了兴趣。
霎那间失了兴致,小枫想也不想便要回避。
“那陛下自行喂了便是,臣妾就不扰陛下雅兴了。”
小枫故作疲态,望着窗外正午骄阳轻轻打了个哈欠。
“臣妾累了,就先下去歇息了。”
话音未落,小枫的胳膊猛然被李承鄞紧紧握住。
“... ...就当是陪我,可好?”
小枫终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立于李承鄞身侧,小枫悄然抬起眼眸,默不作声地望着李承鄞逗弄着笼里的鸽子,眼眸深处闪过一瞬不解之意。
李承鄞早已坐拥江山,皇权浩大,眼下不过一只小小白鸽,面上为何竟会... ...不甚欣喜?
“陛下!”
屋外的将士传报声起,屋内的静谧一闪而逝。
李承鄞手中的动作一顿,微怔的眼眸里沾染上点点遗憾。
“进来。”
柔情散去,李承鄞缓缓回过身。
“何事?”
眸色淡淡,李承鄞背过手去,淡默地望着朝自己跪下士兵。
此刻的李承鄞终是恢复人前那副铁面君王的模样。
“这... ...”
那士兵下意识望了一眼李承鄞身侧的小枫,面上一派纠结之色。
“无妨。”
李承鄞挥了挥手。
“她不是外人。”
小枫闻之怔忡,向来平静的心湖中仿若被掷入一枚细小的石子一般,悠悠荡起水纹,水波不兴。
“是。”
得了示意,那将士便开始汇报近些时日各方寻来的讯息。
“... ...近日赵家异动,常出入府邸,交好各方同僚,偶有作客,五六时辰皆为常见... ...”
“臣斗胆猜测,赵家,恐有变故。”
随着将士的汇报,李承鄞的神色愈发慎重,抿紧的薄唇仿若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而又将其狠狠压制。
“赵家?”
眼底晦暗墨深,李承鄞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倒真是好日子过得久了些,都不知身归何处了。”
“如今也该紧一紧骨头了。”
说罢就要挥袖离开。
“赵家?”
“赵瑟瑟?”
小枫心底一阵惊骇翻涌而过,失神片刻,口中竟是不知不觉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听得小枫的喃喃自语,李承鄞忽然浑身僵硬。
“赵瑟瑟?”
李承鄞喉间微哽,随后仿若辩白一般闷声开口。
“我,她,她不曾在我心上。”
“陛下心系天下,自然不会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小枫顺势接下,思及昔日种种,不由自嘲一笑。
“不是。”
小枫如今所想李承鄞又何尝不知,然而时至今日,他又该从何说,她,又该从何信。
微风习习,耳畔只听得李承鄞默然一声叹息,离去时翻飞的衣袖里洒落万千寂寞。
“... ...吾心深处,只容小枫一人。”
“心之所向,再无其它。”
“... ...吾心之所向,不过小枫一人。”
夜风蝉鸣,搅乱一室清梦。
小枫恍然惊醒,喘息未定,侧过脸朝窗外望去,竟是一派漆黑。
和衣而起,小枫轻轻挑起案台上的烛灯,橘黄摇曳,印得一室忽明忽暗。
一觉十年扬州梦,碧海青天夜夜心。
整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