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190309【爱亦菲凡＿改文】《有机可乘 》作者：总攻大人

第五十三章
安平航空主任办公室里，可以说是一团乱糟糟，本应该已经去执飞的飞行员也没办法去了，全都临时换了别人去代班，这下不紧办公室里面，外面也措手不及了。
刘亦菲和吴亦凡赶到的时候，代班飞行员才刚刚上了飞机，延误的这段时间乘客别提多不高兴了，这会儿估摸着正在安抚乘客。
出了事之后，吴亦凡也不过几天没出现，往常他在这里的时候总是制服加身，准备去工作的，今天出现在这却一身西装大衣，与往日完全不同，再加上那些传闻，让他今天的出现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刘亦菲拉着他的手腕朝李主任办公室方向走，为了迁就她怀孕，吴亦凡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从他的眼底不难看出，他有些急切。
到底是父子，哪怕是那样冷漠的亲情关系，出了事也还是会担心，还是会为彼此而着急，刘亦菲干脆放开了他的手，微微喘着气说：“你先过去，我慢慢走，别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
目前来说，吴亦凡找不到什么好借口让自己不应允刘亦菲。不管他到底是因为担心父亲，还是不想父亲在这里继续给他“丢脸”，他都得在第一时间赶到。
所以他并未反驳刘亦菲的话，点点头便先走一步了。
刘亦菲站在原地歇了一会，这么冷的天她居然都出汗了，足可见方才心里有多紧张。连她都这么紧张，吴亦凡作为当事人的心情就不言而喻了。
在后面慢慢跟上去，刘亦菲走的时候没见到殷曼，她心想她大约是飞行去了，也就没再找她，本来还想问问她邢舟长什么样、工作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好找个时间和对方见面，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不用这么麻烦了，因为当她赶到李主任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吴渊对面站着两个年轻人，约莫和吴亦凡差不多的年纪，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慌张。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余副总都因此负了伤，和吴渊打得两人都挂了彩，真正是陈锋没有料到的事。饶是他这样的心理素质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亦菲应该还没来得太晚，没错过什么，屋子里几个人站着，架已经拉开了，李主任安抚着余副总，吴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陈锋和邢舟面前，从不断起伏的胸口来看，他余怒未消。
“你想干什么。”
许久，吴亦凡打破沉默的局面僵硬地吐出这样一句话，问得吴渊直接愣在了原地。
李主任无奈地看着他说：“亦凡，这些话你们父子俩回家再说，先把你爸带回家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主任的意思是担心吴渊和余副总再打起来，现在把他们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要解决事情等双方冷静下来再说，可吴亦凡根本不照做。
“我和他没有家，别人不知道您应该也知道。”吴亦凡无情的言语让吴渊十分下不了台，本就被激怒的余副总冷笑着说：“看到了吧，连他儿子都看不惯他，他还来这里耀武扬威的做什么？现在是2017年，不是1996年，他已经不是安平的人了，凭什么仗着老资历来作威作福？我才是安平的副总！”
到底是做惯了领导的人，突然被人这么打了一顿，余副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呢。
“我看你们父子俩就是一路货色，你不说我倒是都忘了，二十几年前安平发生空难的那架飞机本来该是你执飞的吧？你私自跟同事交换航班执飞，谁知道是不是导致飞机失事的其中一个原因呢？”
这个指控相当过分，李主任赶紧说：“老余，你说话过过脑子，小声点，少说几句！”
余副总说完也觉得这话不该说，心里有些后悔，面上却不容许自己再丢一点气势：“我为什么不能说！他敢做还怕别人说？他要是心里没鬼当年辞职做什么？他要是没离开安平，一直留在这，说不定现在还真有资格来朝我吆五喝六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的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吴渊这样有过去的人，也会令人感到愤怒和难以忍受。
可这样的指控不断丢出来，刚才还会为了儿子的清白据理力争的父亲突然就沉默了，傻呆呆地愣在那，不懂得反驳一句。
刘亦菲在门口听了几句也算是了解了一些，事情大约就是，当年吴亦凡的母亲乘坐的那班飞机出了事故，整个飞机的人几乎都丧生在事故当中，而事故飞机本该是吴亦凡父亲执飞的，却不知为什么跟同事换了班。
这种行为大约不合规矩，但那些年航空管理法也还不完善，工作规定也不像现在这样面面俱到，这些事可能也没有追究。
也许是因为内疚吧，吴渊在事发后远走国外，吴亦凡一直不能原谅父亲的原因，可能不单单是父亲跟母亲离婚选择了第三者，还有……他没有亲自执飞母亲的飞机，换给了别的机长，在某种意义上，这的确可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个原因。
至于吴渊当时为什么要和同事换班，原因是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会儿，吴家父子似乎成了众矢之的，一开始还紧张的陈锋又淡定了起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刘亦菲瞥着他，他察觉到望过来，对上刘亦菲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就有些心虚，快速转开了视线。
现场的沉默已经足够多了，这个时候也该有人出来阻止余副总喋喋不休的挑衅。

刘亦菲考虑了一下，上前一步淡淡道：“余副总，久仰大名，我们也不算第一次见面了，您这样好像泼妇骂街一样的姿态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余副总压根就没注意到站在外围的刘亦菲，现在她突然开口吸引了十足的注意力，余副总有点脸红地望过去，瞧见是她，有些尴尬地说：“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怎么还有外人在？！”
刘亦菲微笑道：“我不是外人啊，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吴亦凡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他的老婆，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我都不算外人。”
余副总皱眉欲语，刘亦菲抢在他前面慢条斯理道：“刚才发生的事我全都看见了，刚好我记性也不错，把余副总的每句话都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我在想，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余副总这样位置的领导，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对安平的老员工做出极其过分的指控，会是什么反应呢？”
余副总睁大眼睛看着刘亦菲，刘亦菲继续说道：“还有，关于591次航班的事，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因为我就是那班航班上的乘客，从头到尾我都在飞机上，从飞机开始出现问题，到飞机安全降落，我是全程经历过的乘客，我就在乘客中间，我相信在这样的事故里，你们的飞行员没有发言权，你们的机械师、领导高层也没有发言权，真正有发言权的，是我们这些乘客。”
余副总愣住了，李主任也问道：“刘总当时在飞机上？”
刘亦菲点头说：“是的，李主任您也想不到吧？你说自己的老婆在飞机上，吴亦凡作为机长，是不是得比平时更专心地驾驶飞机才对？您也看见了，我怀孕了，已经快五个月了，591航班的事到现在也都还没五个月的时间，说明我在上飞机时就已经怀了孩子，有哪个做父亲的会将自己的孩子置于危险境地，以妻儿的险境来换取打压一个根本不值得和他相提并论的后辈呢？”
如果说吴渊的解释还不足以说服众人的话，刘亦菲的话则让所有人无法拒绝。
是的，在场中除了她之外全部是男士，这些男士们自己最清楚妻子和孩子对自己的重要性，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他们都不会让自己的妻儿陷入危机之中。
余副总露出思索的神情，陈锋紧张地在脑中筹划着反驳刘亦菲的话，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邢舟开口了。
“你是说，你当时也在飞机上？”邢舟喃喃道，“你还怀了孕？”
刘亦菲望向他，答非所问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看起来良心未泯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邢舟吧？”
邢舟愣了愣：“你知道我？”
刘亦菲笑了：“我当然知道了，你师傅，也就是我的丈夫，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你，那个他唯一用心在带的‘学生’，那个他倾囊相授，希望他可以一展抱负的‘学生’。”
刘亦菲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邢舟无地自容，他一开始就红了眼眶，等她把话说完，他的眼泪就彻底掉了下来。
刘亦菲见时候差不多了，想着也没必要私下里单独约邢舟见面了，干脆把自己之前想告诉他的话在这个时候说了出来。
“邢舟，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我可以看得出来你不是个坏人，你挺单纯的，我相信你也不是在591次航班上做手脚的人，你不但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动机。你知道出事之后亦凡跟我说过什么吗？他从来不喝酒的，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他说他没想到的事有很多，但是最让他难过的，不是别人的误解，是在他心上划刀子的那个人——居然是你。”
邢舟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唇瓣开合，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陈锋后退几步，总觉得话题很快就会跑到自己身上，事实上他也没猜错，刘亦菲的视线很快就来到了他身上，她一脸运筹帷幄，嘴角的笑容自信又张扬，说出来的话有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这位应该就是另外一个当事人了吧，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我看你现在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好像是在心虚呢？”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很快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陈锋身上，李主任本来就站在吴亦凡这边，这会儿就立刻说：“陈锋，你把事情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锋仓促道：“还能怎么回事呢李主任，这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当时来跟你们说也只是因为邢舟求我帮忙，他说他自己想对抗吴亦凡但不知道怎么反抗，我本着大家都是后辈的念头才答应帮他一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都没多大关系啊，我是无辜的！”他急于撇开关系，话到这里就马上说，“那、那既然和我没关系，我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谈。”

语毕，陈锋想走，拉住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邢舟。
“你先别走。”邢舟赤着眸子看他，“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陈锋，你好卑鄙，明明是你那天晚上跑来告诉我，是亦凡哥和冯晨想要害我，还说了一堆蛊惑我的话，自己拿出了那份所谓的‘证据’，我居然还一时被你蒙蔽了，都没想清楚既然你跟事情无关，为什么要引导我求你帮忙，甚至那么快就拿出了那么私密的证据——我记得591事故之后，那架飞机处于检修状态，除了修理技师，任何飞行员都不准靠近的，我没说错吧？冯晨能拿到那些照片是因为他是机械师，他对那架飞机最熟悉，他会去帮忙无可厚非，可是你呢？”
邢舟的话让所有人都慢慢想明白了，这件事说复杂也不复杂，邢舟作为被“冤枉”的人，按理说该是话最多的人，可那天来自证清白的时候一直喋喋不休的人是陈锋，邢舟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他要真是发现一切的人，怎么会那副样子呢？
余副总面露思索，开口问道：“陈锋，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拿到那些照片的？”
他该怎么说？难道坦白说是请了林栋帮忙让里面的人给拍到的吗？当然不可能。
可惜，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李主任很快就让人去叫了修理那架飞机的人，大家没等多久那人便快速赶到了，一进来还有些懵，纳闷地问了句：“李主任，您找我有事吗？”
李主任还没开口，余副总就厉声问道：“你老实说，591的飞机检修时这个人有没有去过？”
余副总指着陈锋，那人便望过去，一看陈锋，马上表情就变了一下，余副总看在眼里冷声道：“不要想着隐瞒，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你做过什么就交代了，现在还不晚。”
来人赶紧说：“余副总，这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做啊。”
李主任微怒道：“你什么也没做？那陈锋呢？你刚才看到他的时候那表情可不像是什么也没做。”
来人吞吞吐吐道：“这的确不关我的事，是这样的李主任，591的飞机检修时林机长给我来过电话，说让我抽时间拍一下发动机的问题给他，他想看看，以防下次再出类似的事故。”
这话说得没毛病，好像要求看图的人也没问题，只是……
“林机长？哪个林机长？”余副总追问。
陈锋当即就要跑，又被邢舟拉住，邢舟懊恼又悔恨地瞪着他，陈锋知道事已至此怕是完蛋了，顿时面如死灰。
只听来人哆哆嗦嗦地说：“是、是林栋林机长。”
事情发展到这里，真相基本已经清楚了。
陈锋是林栋在带飞的副机师，他们和吴亦凡刚好一套机组，从出事至今就一直置身事外，谁都没怀疑过他们，但罪魁祸首却是这一直没有被怀疑的两个人，他们心思之深之恶毒，令人毛骨悚然。
刘亦菲看向身边，吴亦凡站在那，他始终没有开过口，从不为自己做任何解释，这与不断混淆视听，诬陷别人的陈锋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
吴渊向吴亦凡，看着儿子垂着目光站在那，可能在场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吴亦凡一直沉默。
他们谁都不该提起当年那次事故，那是吴亦凡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事，也是他走上飞行员道路的根本原因。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怪他，如果不是他，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如果当初死的是他不是他的前妻，说不定他还能被原谅，毕竟……原谅看似出轨抛弃他们母子的父亲这样的事，在他活着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第五十四章
林栋是安平一位资历很老的飞行员了。
四十多岁的他最近还没来得及染发，白色发丝参杂在黑色里，这让他走进众人视线时显得憔悴又苍老。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工作一天回到公司，交完了材料就被叫到这里。
刘亦菲已经离开这里回去吃饭休息，这儿现在只剩下陈锋、邢舟、吴亦凡三位当事人，以及怎么都不肯走的吴渊，还有李主任跟余副总。
林栋到底是年纪不小了，经验也足，瞧见这架势，再看陈锋完全是被控制在这里的，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站在那说：“看样子真相已经大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是我包庇了陈锋，在最开始没有及时阻拦他的错误行为，导致今天诸多人受到牵连，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的错，我虚心接受上级的处罚。”
陈锋原还想着林栋出现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坦白了，他紧张地说：“林机长，你怎么就这么说了，你怎么能这样啊！”
林栋根本不理他，他望向吴亦凡说：“年轻人，算你厉害，哪怕是经历了这样的事也能安然无恙，我佩服你，希望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可以有比我更高的成就，不要像我这样，被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事事压在头上。”
这样的话说完，也算是为他的动机做了解释，余副总气得直摔东西，站起来满是怒气道：“你们到底把公司当成什么？这里是航空公司！是承载着无数人民安全航行的地方！你们把这里当做你们勾心斗角争斗地位的地方吗？林栋，你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能糊涂到做出这样幼稚的事？你知不知道如果这种事传出去对公司、对你个人的影响有多不好？”
林栋站在那说：“我当然知道，我当时就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飞机上天了，好在吴机长技术水平的确不错，飞机最后安全降落，没有人受伤或者出事，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的错误。”
对陈锋这样死不认账的，余副总还有话说，可对林栋这样认错态度极好，甚至还自我反省的，余副总好像也没什么话要说了，人家自己都说完了。
他噎在那里半晌才道：“我宣布，林栋和陈锋全面停飞，恢复吴亦凡的飞行工作，至于其他详细处分结果，等上面开会决定后再宣布。”
持续了一阵子的闹剧似乎终于收场了，吴亦凡直接起身离开这里，他想要的清白已经找回来了，这个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离开了，吴渊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陈锋和林栋，好似要记住他们的长相一样，事实上他们这样的人如果因为这种事离开安平，别的航空公司也不会再要他们了。
林栋还好一些，陈锋恐怕连做个地勤的资格都没了。
想想自己的下场，陈锋瘫倒在地，久久不能言语。
邢舟望着吴亦凡离开的背影，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已经先反应过来，快速追了出去。
吴渊就在吴亦凡身后跟着，发觉身后有动静就看了回来，邢舟表情复杂地望了对方一眼，还是鼓起勇气追向了吴亦凡，在安平航空的门口，他终于追赶上了他，拦在了他面前。
吴亦凡没有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邢舟红着眼圈道：“亦凡哥，我……”
吴亦凡似乎不愿意听他说话，直接又要走，邢舟赶紧又追上去拦着他说：“亦凡哥，你先别走，你听我说，我就一句话想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吴亦凡皱了皱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邢舟掉了眼泪，却还是努力笑了一下，勉强说道：“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犯下的错，我知道是我伤了你的心，我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拦着你很不要脸，可我还是……还是想说，对不起，亦凡哥，我错了，我辜负了你。”
吴亦凡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他转开头看向一边，夜里的安平安安静静，灯光明亮，不远处就是江城国际机场，飞机起起落落，好像他们每个人的心一样，不得安稳。
邢舟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说：“其实我被陈锋骗，也不单单是因为我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居然对你产生了嫉妒，我想着自己也比你小不了多少，为什么成就跟你比不了，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了，殷曼还只是喜欢你，完全看不见我。我忘记了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越来越不把努力学习放在心上，有了歪心思，这才在陈锋来挑衅的时候一下子就中了计，亦凡哥，我是个罪人，我不配当飞行员。”
说到这，他抬起头，将制服上的飞行标志狠狠拽了下来，握在手里道：“今天就算你原谅我，我自己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亦凡哥，对不起，让你错付了精力在我身上，如果今后还有机会，我一定回报你。”他深深鞠了一躬，抬手抹掉眼泪，攥着飞行标志转身要走。

吴亦凡没开口，倒是吴渊拦住了他：“你要去哪？”
邢舟懵懵懂懂地说：“我去辞职，我不配穿这身制服，我得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吴渊闻言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知子莫若父，他当然知道吴亦凡根本不希望邢舟那么做。
“没有必要。”吴渊从邢舟手里拿过飞行标志，重新别在了他的制服上，严肃而淡漠道，“你已经知道了你的错误，幸好还不算晚，也没有坏到家，如果你想回报你师傅，以后就好好跟着他学，不要再让他失望。”
邢舟愣住，激动又不可置信道：“亦凡哥他、他还会愿意教我吗？”
这次吴渊没有替他回答，他望向了儿子，吴亦凡慢慢将目光转到了邢舟身上，许久都没说话。
邢舟脸上慢慢浮现出失望，他站在那苍凉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是啊，我这样辜负了你，你怎么可能还愿意教我呢，是我异想天开了，凭什么要求自己犯了错之后别人必须原谅我，我……”
他到底还是比不上吴亦凡成熟，又开始掉眼泪，他蹲在那里抱着头哭得泣不成声，吴亦凡就那么看着，看着，最终还是从西装里侧口袋取出手帕，走过去递给了他。
邢舟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似乎看见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他接过手帕时，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亦凡哥……”他吸着鼻子站起来看他。
吴亦凡蹙眉斜睨他，良久才道：“我不需要一个老是哭哭啼啼的学生，想要再跟着我学，就改掉这个毛病。”
语毕，他直接抬脚离开，再深的也没有说，但他已经不必说什么了，邢舟知道他原谅了自己。
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跑到全世界告诉所有人，他又可以像以前那样轻松了。
回眸时，邢舟看见殷曼站在角落的位置看着这边，她眼角带泪，却是笑着的模样，见他望过来，还朝他点了点头。
邢舟当时就知道，自己这次才算是做对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哪怕他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心，哪怕他还只是一个被人家指责爱拍马屁的副机师，却问心无愧，积极向上。
走出安平的大门口，吴亦凡一眼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刘亦菲。
她回过家，换了衣服，简单洗漱过，也吃了点东西，毕竟怀了孩子，不能和他们一起在这里耗着，总要休息一会。
她在这里等了有一会了，穿着厚厚的大衣，环抱双臂靠在车子边望着门口的位置，正对上吴亦凡出来时的视线。
他一步步走向她，她嘴角始终弯着，当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伸出双臂抱住了他，深呼吸了一下说：“吴机长，欢迎回来，我有恐飞症，可以麻烦今后需要乘坐飞机的时候，您能多给我一点鼓励吗？”
吴亦凡今天全天几乎都绷着一张脸，没有露出过任何笑容。
但现在看见刘亦菲，听她说了这样的话，他情不自禁地就弯了嘴角。
他加紧了抱着她的力道，轻吻着她的侧脸，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吴渊正看着这一切。
作为被他抱着的人，刘亦菲是看见了吴渊的。
吴渊立在路灯下望着这边，形单影只，孤孤零零地转身离开。
他身上还有早上和余副总动手时受的伤，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儿子清白了，这就足够了。
刘亦菲凝视着吴渊步履蹒跚的背影，后撤身子对吴亦凡说：“你看。”
吴亦凡望过去，看见了父亲苍老的背影。
他是真的老了，如果不染发的话，会是满头华发。
他很早就有了白发，三十几岁的时候便是那样。
现如今，夜幕里，他一个人离开，冬日的风吹动地上的落叶，让他的背影看上去那样寂寥。刘亦菲开口说：“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吴亦凡望着父亲的背影说：“什么话？”
刘亦菲用温和悠远的声音说：“龙应台在《目送》里说，所谓父子母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在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中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段，他在小路那段转弯的地方消失，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恰好在她话音落下时，吴渊刚好在拐角处转了弯，彻底消失在了吴亦凡的视线中。
突然一下子的，吴亦凡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几乎无法保持站立。
而他在这一刻也终于开始明白，饶是你努力地恨了他、怨了他那么多年，饶是你这般那般不愿承认，可你在他心目中依然是优秀的儿子，而他在你心目中，依然是你的父亲。
可尽管他明白了这些，他还是不愿意妥协。
但他真的能不妥协吗？
似乎连他自己都忽视了，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而长大的关键就在于，你该懂得在什么时候妥协，该懂得在何时给出适合的原谅，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第五十五章
吴亦凡恢复了正常工作，这也就代表着他又要开始繁忙了。
刘亦菲现在不用上班，再加上怀孕已经快六个月，临近农历年，街上处处张灯结彩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家里着实有点可怜，所以稍微考虑了一下，刘亦菲就在吴亦凡工作的这几天回家去了。刘母开门看到挺着大肚子的女儿回来时还惊讶了一下，赶紧把她扶进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刘亦菲回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别找了，他没来。”
刘母皱皱眉道：“你身子都这么重了，他怎么还能让你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真是心大。”
刘亦菲慢慢坐到沙发上喘了口气说：“他要上班啊，这不是快春节了，春运比较忙么。“
刘母赶紧凑过来说：“那过年呢？他是不是过年的时候也不能休息？”
刘亦菲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那就不知道了，你有事吗妈？他不休息也没事儿啊，这不是还有我吗？”
刘母一脸为难，系着围裙坐到刘亦菲身边，欲言又止的。
刘亦菲略有些奇怪地说：“怎么了？有事您就说，跟我您还忌讳什么。”
刘母叹了口气说：“是这么回事，你说你孩子都快出生了，我和你爸都还没见过亦凡他父母，上次他来也匆匆忙忙的，连口饭都没吃上，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老人家都是老思想，总想着什么事都妥妥帖帖整整齐齐，现在女儿怀孕没几个月就要生了，他们连男方的爸妈都还没见过，这要是传出去给街坊邻居知道还不笑掉大牙？
刘亦菲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一颗一颗细腻地吃着，没有很快回答母亲的话，这也让刘母越发着急了：“我说茜茜，你们结婚的事该不会还没告诉他爸妈吧？还是说，你们俩是骗我的，你们根本都还没有结婚？”
刘亦菲闻言不由笑了：“妈，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结婚证都给你看过了这还能有假吗？”
刘母生气道：“那为什么不能双方父母见个面呢？难道他爸妈都不在了？”
刘亦菲一顿，半晌才说：“别那么说，他父亲还在。”
刘母愣了愣：“也就是说，他母亲不在了？”
刘亦菲放下手里的水果颔首道：“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继母五年前也去世了，他父亲……和他关系不太好，但他已经知道我们结婚的事了，只是……如果你们要见他父亲，我还要问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刘母不能理解道：“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了，整天奇奇怪怪，过于独立，什么事都不和家里商量，这要搁在我们小时候，早把你们俩给打一顿了我。”
看母亲气得不行，刘亦菲赶紧上前温声安慰，一边安慰母亲，她一边想着该怎么和吴亦凡说这件事，实在是他们父子关系太特殊，前阵子又出现过那样的变故和矛盾，家里的父母根本不晓得这些，讲出来也只是让他们担心，她得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总之，除了这件事之外，刘亦菲这边的生活还算是一切都好，朝着幸福美满的方向发展。另一边，已经有阵子和她没见过面的林寒屿就过得不太好了。
刘亦菲走后，林寒屿不止一次给她打过电话，可她从来都不接。电话不接，他又换做发短信，连续发了个把月的时间，每天好几条，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复。
饶是林寒屿这样的性格，也开始有些扭曲和挫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得那么快，在认识吴亦凡这短短的几个月之后，刘亦菲就这么快地放弃了他们的感情，甚至离开了她成长多年的公司，那样毫不留情的，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人家都说男人比女人薄情，可在林寒屿看来，刘亦菲可比他薄情太多了。

双手撑在桌上，林寒屿正沉思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蹙眉让人进来，技术部的陈轩紧张兮兮地走进来说：“林董，您之前让我统计的数据已经统计出来了。”
林寒屿靠到椅背上招招手，示意他拿过来，他看着陈轩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就不顺眼，冷声道：“你怎么那副样子？谁还能吃了你么？”
陈轩叹气道：“林董，我这样也是有原因的，您看看资料就知道了。”
林寒屿瞥了他一眼，低头看手里的资料，资料很厚，全部看完耗费了一点时间，随着看得数量越多，林寒屿的情绪就越激动，周身气场就越冷，把陈轩吓得都开始瑟瑟发抖了，到底是年轻人，心理素质不行，要是刘亦菲在这，她还能老神在在地提醒林寒屿收敛一下。
等林寒屿看完了最后一页的时候，陈轩就深呼吸了一下说：“林董，这间叫‘月兔’的新公司，不但名字和我们同音不同字，网站构架上也基本和我们一致，我有理由确信，这就是许欢颜和徐然离开后创办的公司，这些资料您也看见了，许多和我们合作的中小公司现在都跑去和他们独家合作了，虽然说只是中小型公司，可数量多了，对我们的业绩影响是非常大的。”
是的，积少成多，哪怕只是中小型公司，跑得多了，对悦途也有非常大的压力，本来他们因为假票的信任危机事件就已经业绩下滑了大半，现在又被人抢生意，这是处处被人置之死地的趋势了。
林寒屿将材料推到一边，说不焦急和烦躁是假的，这么大的公司被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少股东已经意见非常大，本来已经谈了要融资合作的项目也完全破产，连刘亦菲都离开了他，尽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对外说她去出差了，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可真实情况是什么，他自己一清二楚。
刘亦菲是不会再回来了，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她也不会再给他一点点回音。
想到这些，林寒屿就越发难受，他忽然抬头说：“把你的电话给我用一下。”
陈轩一怔，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递上了自己的电话，林寒屿用陈轩的手机拨打刘亦菲的手机号码，比起用他自己的打可顺利多了，不一会对方就接听了，那久违的声音就在耳边，却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喂，你好。”
你好？他怎么可能会好，他一点都不好，他快疯了。
林寒屿迅速挂了电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这是为什么，明明特别想和她通话，可真的联络上之后又不敢出声。
“还你。”把手机递给陈轩，林寒屿冷声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陈轩应声，转身要走，就在他快要关门的时候，林寒屿又开口说：“你去帮我把刘总的助理叫来。”

陈轩离开时正好顺路要经过刘亦菲直属部门，帮忙叫个人很正常，他也没多想，点头便离开了。
不多时，刘亦菲的女助理到了林寒屿的办公室，林寒屿坐在那看着十分畏惧他的女孩，勉强逼迫自己冷静一些，用平常的语调说：“你给刘总打个电话。”
女助理愣了愣说：“啊？给刘总打电话？”
林寒屿终究还是控制不太好他的情绪，眯着眼睛道：“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话。”
女助理被吓得赶紧拿出了手机，找到刘亦菲的号码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林董，我要和刘总说些什么呢？”
林寒屿坐在办公桌后面，好像被问住了，怔在那久久不语，女助理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快要崩溃了。
就在她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林寒屿冷漠道：“开免提，日常闲聊，随便说什么，总之说几句话。”
这么长的时间，女助理早就清楚林董对刘总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了，可她也知道刘总都结婚了，林董还这样纠缠不清的不是破坏人家夫妻关系吗？
尽管心里有非议，面上她也不敢表现出什么，谁叫人家是老板呢？
女助理乖乖地给刘亦菲打了电话，刘亦菲这个时候正准备吃饭，母亲给她包了饺子，还让她带一点回去给吴亦凡，她正想说吴亦凡飞北美今晚回不来，电话就响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她今天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接听了又不说话，那么快挂断，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诈骗电话，这会儿再响起来，她低头一看，心里微妙了一下。
女助理的号码她是没有拉黑的，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方一直没跟她联络过，除了每天在朋友圈彼此点个赞，她们几乎是零交流的。
对方现在突然打电话来，让刘亦菲还有些措手不及。
迟疑许久，刘亦菲还是接了起来，试探性地问了个好。
这一边，女助理打着电话看了看董事长的眼神，强迫自己用平常的语气说：“刘总，是我。”
刘亦菲说：“我知道是你，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女助理呵呵笑了一下说：“没、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您了，有点想念，问候一下。”
刘亦菲这边被母亲喂了一个饺子，她吃了一口才说：“嗯，我也挺想你的，你最近还好吗？”
女助理说：“我挺好的，就是……”略顿，观察了一下林寒屿的反应，她聪明的把话题拉到了工作上来，“就是公司最近不太稳定，不少中小型公司都不跟悦途合作了，跑去和一家新开的叫月兔的新网站独家合作，挺伤的。”
刘亦菲虽然离职了，但还隐约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她淡淡道：“要是我没猜错，那应该是许欢颜离开后开的公司，你也不要太担心，董事长会有办法解决的。”
在她的话题里提到自己真是太新鲜了，林寒屿情绪复杂，表情不自觉地软化下来，女助理知道自己选择对了，便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董事长也很苦恼，我一开始也觉得可以解决，但问题好像没那么简单，毕竟离开的那两个都是悦途过去的高层，尤其是技术部的前部长，对悦途的网站构架和安保那么了解，保不齐哪天还会使坏，公司现在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的，已经有不少人跳槽去别家公司了。”
女助理兢兢业业地反应着公司的问题给刘亦菲，刘亦菲听在心里，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脆就不说话了。
她一不说话，女助理就又开始紧张，干脆直接问：“刘总，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呀？对付许副总你最有经验了，你不回来我们没有主心骨，有点扛不住啊。”
这句话算是她的心里话，也不是用来讨好林寒屿的，说完了她就红了眼圈，有些哽咽。
刘亦菲听在耳中，放下筷子轻声说：“我不会回去了。”略顿，她彻底打破了电话这边两人的幻想，“不管悦途发生什么，和我也没有关系了，之前走得比较急，没来得及和大家道别，就由你来替我跟大家说声再见吧，今后有机会，大家再见面时一起吃顿饭，做不了同事，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说完话，刘亦菲就挂了电话，让林寒屿那句几乎蹦出来“你和他们还是朋友，可是我们呢”无处可说，憋在心里快把他逼疯了。
“林董……”女助理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林寒屿舒了口气，抬手遮住眼睛充满疲惫道：“你出去吧。”
女助理应了是，逃似的要走，林寒屿在她离开之后又说了一句：“刘总辞职的事，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唯你是问。”
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寒屿放下手望向了女助理，女助理被那眼神惊了一下，唯唯诺诺地称是，之后迅速逃跑，走出一段路仍然心有余悸。
至此，连她都发现了，林董真的有点可怕，难怪刘总最终选择了英俊年轻的吴机长，哪怕吴机长赚的不如林董多，换她也会选择吴机长了。
等等，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清华和北大上哪个更好？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亦菲这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电话被谁“监听”了，她正苦恼着该怎么跟吴亦凡提起父母见面的事，准确的说，是她父母见他父亲的事。
打开电视，全都是直击春运的新闻，江城电视台正在播报江城国际机场的客流量，看看机场里那些人，算算还差几天过年，刘亦菲这心里头啊……捂着肚子，就开始酸了。
果然，还是不能够忍受丈夫太忙啊。

吴亦凡靠在了刘亦菲身边，侧着身，白皙的胸膛大片大片地露出来，刘亦菲捧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说实话他们虽然结婚了，一起住了，可这样直观地看彼此身体的情况……真的不多。
很多时候，刘亦菲洗完澡就换上睡衣了，吴亦凡也是，所以他们大多时间都穿着衣服，偶尔会看见一眼那也是意外，但意外的时间总不会太长，哪像现在，这样……赤果果的。
刘亦菲脸红心跳到极点，想拉起被子遮挡一下自己的失态，可惜吴机长不肯给她被子，她使劲拽使劲拽，吴机长只要轻轻一拉，被子就又回来了，两人的力量差距让她羞愧不已。
“我等你是想和你说点事。”
这样暧昧的气氛下说点正事儿，好像可以让人冷静一点，也比较容易被答应吧？
刘亦菲这么想着，干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换了个认真的表情说：“前几天我回家住了几天，你知道的吧？”
吴亦凡靠在床头凝视着她，一根一根地捏着她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最近吃得比较多，她有些圆润了，以前细长的手指也长了些肉，捏起来手感特别好，让人心情都好了。
这样的好心情下，似乎说什么话题都能让人接受，吴亦凡的回应也很温柔，轻轻的“嗯”，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词，但从他嘴里发出来，却带着一股不着痕迹的诱惑之感。
刘亦菲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努力平顺道：“是这样的，你看这不是要过年了么，我也不知道你过年能不能休息，我爸妈他们那边……想说，我们都结婚了，孩子也没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是不是安排吴叔叔和他们见个面？”
她的话说完吴亦凡的表情就僵住了，刚才的温存柔和全都荡然无存，好像被触到了逆鳞的龙一样蕴藏着汹涌的暗潮。
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又不能收回去，刘亦菲只能强行缓和气氛道：“对了，以前我都叫他伯父的，但后来我算了算，我爸妈比他年纪大，我叫他叔叔才对。”
吴亦凡的反应依旧很平淡，也不吭声，就那么靠在那转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刘亦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尽管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可能不喜欢，但她还是想说出来。
“亦凡，你爸是犯了错，我也不反对你恨他，但这么多年了，你有听过他的解释吗？”
刘亦菲的话让吴亦凡愣住了，他看她，她有点迟疑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事发的时候你还很小，很多事大人不能告诉你，你后来估计也没给机会让你父亲解释，吴叔叔性格又和你一样，不习惯向别人解释，你当然可以继续恨他，也可以不让我爸妈和他见面，但我总觉得……这么多年了，亦凡，你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握住他的手，抿唇说道，“哪怕他的解释无法让你满意，你那时可以继续恨他，我们一起来惩罚他，可他总该有这么一个机会吧。”
该给那个人一次解释的机会吗。
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想过听他解释，他认为亲眼所见的东东西，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
他母亲是真的去世了，父亲放弃执飞本该他来执飞的航班，换给了别人，这是吴亦凡一直无法释怀的事，他总是想着，以父亲的技术，不管发生什么问题飞机都可以平安降落，如果当时是他执飞，那母亲就不会死，他也不用从小就被人说是“没有妈的孩子”。过去发生的事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年，他依然觉得历历在目，刘亦菲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他不禁也开始问自己，他是否需要一个解释。

第五十七章
今天晚上就是除夕了。
吴渊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算算时间，他也该离开了。
收回视线，看看周围，这间房子已经二十来年没人住过了，自从当年吴亦凡的母亲出了事，他便远走国外，国内的老宅一直空着，也没安排人打理。
不过，出乎意料的，老宅并没有长满杂草铺满灰尘，这里面还是整洁干净的，家具蒙着白布，桌面尘土不厚，看得出有人常来打扫。
只要简单想想，就直到应该是吴亦凡开始回国上班后来打扫的。
想来，他第一次回到这间老宅，看到屋子里一片荒芜破败时，心情不会太好吧。
是他安排不周了。
这里即便不再回来住了，也始终是他们的家，是吴亦凡出生的地方，怎么能就这么丢弃呢。
起身离开窗户边，吴渊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慢走着，来到楼梯时，他无意间瞥见了老式挂钟里倒映的他自己的身影，白发苍苍的模样哪里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说六七十岁了怕都有人信。
还要去染发吗？当然不愿意再去了。当时会去染发也是因为要回国看儿子，想给儿子留下个好印象，不愿意让对方瞧见自己衰老的样子才去的，哪料到人家其实根本不在意。
咳了咳，身体的老毛病又犯了，近些年来吴渊身体一直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世，他倒是不贪恋这尘世，只希望儿子是真的恨自己，等他走了，也不要自责。
在心里叹了口气，吴渊继续上楼，想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没走几步，电话的响声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回国后，除了秦松外几乎没和任何人联络，也鲜少有人打他的电话。
接起电话时，他以为是要到除夕了，秦松打电话来请他过去一起吃年夜饭，谁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那个嫁给了自己儿子的女孩子。
是刘亦菲的号码。
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吴渊就特地留了刘亦菲的电话，以防万一，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有些意外地接起电话，吴渊试探性地“喂”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会期待电话那头响起的是儿子的声音，但他也知道那只是妄想，响起来的终究也只是刘亦菲的声音。
“吴叔叔，是我，刘亦菲。”
刘亦菲做了自我介绍，很快就听见吴渊略带失望的语气说：“哦，我知道是你，亦菲。你找我有事吗？”
刘亦菲看了一眼身边，吴亦凡坐在那充当活化石，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眼神毫无焦距，不知道还以为遇见了道友，这位先生魂魄离体出去云游了。
“是这样的，下午我想约您出来吃个饭，有点事和您聊，您有时间吗？”
她约他吃饭，有事要说？
吴渊皱眉沉默着，没有很快回应，他在考虑。
刘亦菲紧接着就说：“不会耽误您太久时间的，也就半个多小时，您看可以吗？”
只是吃个饭而已，实在没什么好拒绝的，又不是没吃过。
也许她要说的是和吴亦凡有关的事呢？
吴渊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两人约了时间地点，刘亦菲挂断电话，送了一口气去看身边，低声说道：“到时候你就躲在屏风后面，我约的是中餐馆，你坐在那听着，不会穿帮的。”

电话挂断了，吴亦凡好像稍稍恢复了神智，对她所说的话只是稍作点头回应，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卧室。
刘亦菲看着他的背影，也知道他多少有点逃避的心情，但他能答应她安排这次会面她已经非常意外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机会转缓甚至恢复如初，这真是新年以来她收到最好的消息了。
等约定的时间到了，刘亦菲就催着吴亦凡换了衣服，开车前往约定地点。
他们出来之前在家里先吃了一点，虽然约在饭店说是要吃饭，但只是谈事情，谈的又是沉重话题，估计没心思吃饭，所以才在家垫了垫，要知道现在家里有个孕妇，一个人顶两个人，可不能饿着。
等他们到了饭店，吴渊还没到，他们提前来是想安排一下，这样正好。
进了包间，刘亦菲仔细看了一下环境，嗯，非常完美，屏风后面很宽敞，放一把椅子完全足够了，坐在餐桌边背对着屏风也不会看见后面有人，她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跟吴亦凡说话，就看见他特别自觉地搬了椅子放到屏风后面，坐了进去。
刘亦菲一笑，招来服务员温和道：“麻烦您再搬一把椅子来。”
双人包间里有两把椅子，他拿走一把就剩下一把，吴渊来了不露馅才怪，刘亦菲得办得完美一点。
刘总要真想做好一件事，那是绝对可以做好的，等吴渊到的时候，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第三个人，那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吴叔叔，你来了。”刘亦菲挺着大肚子站起来，伸了伸手说，“您坐里面吧。”她指着背对屏风的位置。
吴渊不疑有他，走过去去便坐下了，吴亦凡透过屏风细微的痕迹看着相隔不远的父亲，他的背影看上去疲倦又沧桑，满头的白发即便有屏风隔着也能看到一些痕迹，明明回国之后第一次见到时不是这样的，吴亦凡心里难受了一下，但他只是皱着眉，什么也没表示。
刘亦菲清了清嗓子，看了桌上的菜一眼说：“上次和您吃过一次饭，我记着您爱吃什么，直接就要了，您看要是有不合口味的我们再点。”
吴渊扫了扫桌上的菜，的确都是他比较喜欢的，刘亦菲会这么细心他也很意外，不过想起上次在安平时她为吴亦凡做得那些辩解，也是强势完美到令人无法反驳，事情可以圆满解决也全靠她，他儿子这个妻子，他算是肯定了他没选错。
“你约我来想说什么事？”吴渊看了看表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有话就直说吧，我们都知道这次不是单纯来吃饭的，我年初一的飞机，回美国。”
刘亦菲表情凝固了一下，想起屏风后面的男人，她在心里筹划了一下语言，一边给吴渊倒水，一边轻声说：“走那么急吗？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上次在安平，我听到你跟他们提起过一些事，是亦凡没告诉过我的，所以一直想着找机会弄清楚，才约您来的。”
吴渊皱起眉，对话题很抗拒，刘亦菲温和地继续道：“吴叔叔，我知道您除非不得已，很不想提起那段过去。但我想，您告诉我不是件坏事，我是亦凡的妻子，我总该知道他都经历过什么，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能力缓和你们父子的关系，但我会为此努力的。”略顿，她换了个语气说，“您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估计除了自己从未跟第二个人说起过吧？这么多年了，总埋在心里，就算再怎么努力去无视，也会很压抑吧。您不想找人说说吗？”
吴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抗拒到最后的自嘲，他很久才说：“我只是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是我最亲近的人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和提及过去的事，你却愿意。”
屏风后面，吴亦凡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他微微抿唇，转开视线不让自己再去看屏风后的人。
刘亦菲对此的回应很简单，她只是说：“陷在事件当中的人的确会很难接受别人旧事重提，尤其是听似乎犯了错的那个人提起。”
她在这里用了一个词，“似乎”，这也代表着，她并不完全确定他犯了错。
吴渊重新正视打量了一下刘亦菲的样子，她很温和地坐在那，脸小小的，虽然怀孕挺着大肚子，但四肢还是很纤细的，因为怀孕，她也没化妆，不施脂粉的脸依旧清秀漂亮，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一眼难忘的人，却有着润物细无声的能力。
吴渊沉默了很久，才用仿佛距离她很远的声音说：“既然你一定要听，那我就跟你聊聊。你没猜错，这些年走过来，这些事，我跟亦凡没说过，跟我去世的妻子也没说过，我一直藏在心里，打算带进棺材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事还能重见天日。”

刘亦菲眼睛明亮地看着吴渊，吴渊望着眼前的茶杯，勾着嘴角说：“我和亦凡的母亲，是父母包办的婚姻。我的兄弟姐们很多，现在也很少联络了。当年家里不富裕，我骑着单车把亦凡的母亲接到家，这就算是结婚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轻声继续说，“刚结婚的时候，我们还在磨合期，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却要过夫妻的生活，矛盾也自然而然生了出来。直到亦凡出生，我们的生活也不是很和谐。她总和我说跟我一起生活很累，她说我是知识分子，懂得多，她总想跟上我的脚步，却又跟不上，她老是担心自己被抛弃，老是怕别人说她配不上他，真的很累。再后来，我家里人看我有出息，也常常到我家里来住，我刚开始在安平工作的时候，亦凡的母亲就已经在跟我谈离婚的事了。”
刘亦菲意外道：“您是说，是亦凡的母亲先提出的离婚？”
吴渊微微颔首道：“那时候亦凡还特别小，我和她商量过很多次，但她特别坚决，她说她不想再这么累了，只要离婚了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失去我了。再后来，我终究抵不过她的坚持，我们离婚了。我不想让孩子察觉到什么，所以一直在他面前粉饰太平。我当时和她商量好了，等孩子长大再说我们离婚的事，毕竟那时不像现在，离婚是家常便饭，那时夫妻离了婚，对孩子对他们自己都是挑战，我们不想孩子的童年不幸福，所以才一直隐瞒，只是没想到……”
事情说到了关键处，吴渊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滞了许久才勉强平稳道，“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亦凡的妈妈会出事。”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天本该我执飞的，可那时我已经和小钟结婚了，虽然外人和孩子都以为我是婚内出轨，公司也对我有批评，我一直全都受着，但我从来没有怨言。我换班只是想……我们关系敏感，我去执飞外人肯定又要说闲话，对小钟和孩子影响都不好，我特地打电话给亦凡妈妈道了歉，提了这件事，她也满口答应了，还是她考虑不周，早知道先问过我再订机票，谁能想到就……”谁能想到就那么巧，那趟飞机出了事，全飞机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只有个位数重伤生还。
“都是我的错。”吴渊终究还是掉了眼泪，时间已经这么久了，每次提起这些事他还是忍不住愧疚到崩溃，“要是我没有想那么多，亦凡妈妈也就不用死，全都怪我，我是个罪人，是我害了她，害了那架飞机上所有的人。”
吴渊开始无声地掉泪，他自认技术过关，处理当初引起事故的问题不在话下，如果不是他换了班，事故就不会发生，这些年来，他一直背负着无数人去世的罪孽活着，快要被压死了。
刘亦菲被震撼到了，那些被人误解的真相揭开，其实事实很简单也很单纯，只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在老旧的中国社会里，离婚不管是对谁来说都很不好，吴渊承受的压力不比吴亦凡的母亲少，如果没有当初的空难，等吴亦凡长大了，他母亲一定会告诉他事实，是不是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屏风后面，吴亦凡愣在那，眼眶微红，却并没掉眼泪。
可不掉眼泪，并不说明他没有被震撼。
当数年来的误会一朝解开，他发现自己恨了多年怨了多年的人其实并没那么不堪的时候，仿佛信念坍塌了一样，一切的恩恩怨怨瞬间被颠覆，那些遥远的情绪瞬间灰飞烟灭，你会觉得释怀吗？不会。你会觉得自责吗？不会。
你有的只是惶恐以及深深的愤怒。
人总是喜欢自以为是。
你自以为是地隐瞒，自以为是地付出，你以为是为了别人好，可根本就没想过这些是不是别人需要的。
当你的自以为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你又继续自以为是地自我痛苦，什么都不说，然后等到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让别人陷入内疚之中，让别人悔恨，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凭什么。
是他自己没有说清楚，是他自己隐瞒在先，那么他被恨，被怨，被不原谅，都是咎由自取。
他不需要有任何内疚，也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不需要。

第五十八章
除夕夜，往年吴亦凡都是一个人在公司宿舍度过。
好的时候，他会收到同事连夜送来的热饺子，也有人邀请过他去对方家中过除夕，但非亲非故，跑去人家那里，看着人家和和美美地过年，吴亦凡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大度，也会嫉妒，所以他每次都拒绝了。
这么多年了，在他即将二十八岁的时候，终于有了可以一起过年的家人。
刘家的老房子并不大，就是普通的单元楼住宅房，去掉公摊面积也就一百平米左右，家里家具和生活用品又多，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就算只是他们一家四口人，全都坐在客厅里也觉得很热闹了。
这也算是空间小的乐趣，不会觉得空荡。
电视打开着，上面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吴亦凡坐在茶几后面喝着茶，刘爸笑眯眯地和他说话，讲到自己跟那些棋友一说，自己的女婿是安平航空的飞行员，还是机长，可算是把那些往日里来说他们家闺女怎么还不结婚的人给煞到了，那句话咋说来着？对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得就是刘亦菲了。
刘亦菲年在一边听着怪不好意思的，端着茶杯要喝，刘母赶紧上前说：“你别喝茶水了，这都六个月了，喝点热水，吃点补的，我怀你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可比你大多了。”
刘亦菲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有点好奇道：“我的肚子还小吗？”
刘母点头说“是”，刘爸嫌弃地说：“别听***，她那是怀孕的时候吃太多了，胖的！你这肚子正正好，对门家的闺女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还不如你大呢，她那才是实打实的太瘦，不健康，我闺女就这样挺好！”
刘母白了刘爸一眼，两人生活里总是拌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情好，吴亦凡靠在沙发上看着老人笑骂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在屏风后面见到的父亲。
他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还是比刘亦菲父亲小一些的，可他已经满头白发了啊，看刘爸的样子，一头黑发光泽柔亮，虽然肯定染过了，可那精气神做不得假，比起刘爸来说，吴渊实在太苍老了。
明明刚回国时见到他，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沧桑，怎么好像忽然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回忆起那天吴渊难得吐露的事实，吴亦凡嘴角的弧度慢慢垂了下去，刘母敏锐地察觉到，给还在喋喋不休的丈夫使了个眼色，刘父反应过来，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我和你妈去准备年夜饭，你们俩慢慢看，一会赵本山出来了可要叫我。”
刘亦菲无奈笑道：“爸，赵老师都不上春晚好几年了吧。”
刘父有点失望道：“说得也是，他不上春晚了，我老觉得少点什么，那退而求其次吧，冯巩出来了喊我啊。”
刘亦菲点头应下来，目送父母去厨房忙活，她也知道爸妈这是在给自己腾地方，放下手里的核桃仁，她柔声对吴亦凡说：“不用砸了，我不想吃了。”
看看手里的核桃锤还有核桃碎，吴亦凡伸出手臂放到了茶几上的果盘里，拍了拍手，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拭手指上的碎屑，低头凝眸的样子似乎非常认真于眼前的事情，但其实，他和她都知道他现在想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些。
“那个……”刘亦菲张张嘴，欲言又止的，嘴角勾着无奈又无措的笑，吴亦凡抬眼看她的时候，就瞧见她这副模样。
“有话就说。”他靠到椅背上坐好，语调淡淡的，“我们的关系，没必要遮掩。”
说得也是，如果夫妻之间说句话还要遮遮掩掩深思熟虑的话，那岂不是太失败了。
刘亦菲这么一想便直接道：“今天是除夕夜，明天可就是年初一了，你还记不记得……吴叔叔说过，他年初一的飞机回美国。”
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了，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刘亦菲观察着吴亦凡的表情，看他眼神没有变化就知道他早料到了她要说什么，可能心里也早就有了打算，她顿时觉得他可能就是在等她开口，亦或是，他只是在等她给他这么一个台阶下。
“我记得，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打算。”

刘亦菲弱弱地收回那个傻乎乎的姿势，摸了摸脸嘟囔：“晚上不干这个难道白天干？”嘟囔完，她抬眼去看吴亦凡，只见吴机长眼眸含笑地睨着她这边，明显刚才他那全都是故意的，存心是想看她窘迫。
刘亦菲伸手放到他身上某个位置，吴机长的表情马上就变了，不再那么不动声色和慢条斯理，一脸严肃道：“别闹。”
刘亦菲皮笑肉不笑道：“那可不是我先闹的。”
吴亦凡感觉身下某个地方被握着的力道加大了，赶紧说：“我错了，别闹了。”
可惜，现在认错这样简单的反应对刘亦菲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别闹？我偏要闹。”
低低地说了一声，刘亦菲干脆直接扑到他身上去折腾，因为她怀着孕，他又不能动作太大，担心伤害到她，所以不管她干什么他都只能受着，一来二去的，吃年夜的饭的时候，吴机长就不在客厅了。“亦凡人呢？”刘母疑惑地问。
刘亦菲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眯眯道：“嘿嘿，去洗手间了，去解决一点个、人、问、题。”
刘母奇怪地注视着闺女，总觉得她笑里藏刀。
而洗手间里，吴亦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慢慢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女人，太狠了，太过分了。

第五十九章
年初一，安平航空的航班依旧坚定不移地开启着。
往年，作为孤家寡人的吴机长总会仁慈地把休息的机会让给同事，多年来不但同事已经习惯，连公司和他自己都习惯了，所以今年照常这样安排的时候，拿着手里的飞行资料从准备室里出来，看着比平日空荡许多的公司，吴亦凡这心里头就有点不是滋味。
殷曼急匆匆地追上来，问了一句：“吴机长你还坚守在一线啊？我以为你今年要在家里过年呢。”
自从听了那些外传的关于刘亦菲在办公室里怎么将陈锋揪出来的消息后，殷曼对刘亦菲那点很些微的讨厌就完全消失了，毕竟吴亦凡是她那么喜欢过的一个人，有人对他好她肯定高兴，既然已经注定那个人不能是自己，伤心过一段时间后就赶紧恢复正常吧，总不能真的在一颗树上吊死吧，时间会愈合所有伤口。
吴亦凡还没来得及回答殷曼的话，邢舟就拖着箱子跟了上来，他们一行人正准备前往停机坪，航班将在三个小时后起飞，平时他们不会这么早过去，但吴亦凡今天出来这么早，大伙儿也就跟着走了，都没注意到时间其实还很早。
等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到了机场上，被候机的旅客们行注目里的时候，殷曼才后知后觉道：“哎？我们是不是出来时间太早了？”
邢舟抬手一看表，立刻皱眉道：“这还早呢，我都没注意，怎么也还得一个小时才要过去，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吴亦凡穿着制服，外面套着制服大衣，长及膝盖，从后望去他整个人身材挺拔颀长，英俊极了。只见他压低了帽檐，淡淡地看着前方说：“我自己出来有事，你们跟着做什么？”
众人默，这还不是往日都是这样走的，一时间习惯了吗？
于是，候机的旅客们就看见本来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剩下为首的四道杠机长走了，其他人留在那无奈地相视一笑，像是在讨论刚才的自己有多傻乎乎的。
吴亦凡并没理会那些，他前往快速安检通道，拖着飞行箱排在别的同事后面等着过安检，等待的时候还低头看表，似乎在赶时间。
刘亦菲到的时候，就看见他那副样子。
挺着大肚子，刘亦菲包裹得严严实实，轻手轻脚地排到队伍后面，看着走工作人员通道VIP旅客，有小姑娘正举着手机要拍照，照的正好是低头看表的吴机长，刘亦菲皱皱眉，咳了一声，把偷偷摸摸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回眸一看，有点奇怪道：“您有事吗？”
刘亦菲没说什么，但她的咳嗽声已经引起了吴亦凡的注意，这可是自家老婆的声音，做梦都不会忘记的，吴亦凡当时就转过了头，小姑娘一看机长大人回头了，顿时满眼红心，手足无措地想要说什么，谁知道机长大人直接绕过她，走到了咳嗽的孕妇身边，皱着眉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着凉了？”
小姑娘愣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大概是什么关系，而自己刚才偷拍的行为估摸着是被人家老婆看见了，小姑娘顿时脸红地跑掉了，决定呆会再来过安检。
刘亦菲瞥了了一眼对方的背影，摸了摸脸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吴亦凡仔细看了一会，认真道：“兴师问罪的样子的确很吓人。”
刘亦菲无奈地掐了他一下，哼了一声说：“你没忘记吧，今天是吴叔叔走的日子。”
吴亦凡表情一顿，很快说道：“我记得。”
刘亦菲着急道：“那你怎么还没安排呢？你该不会还是想让他走吧？”
吴亦凡垂眸睨着她，淡淡说道：“我这不是在提前过安检么？”
刘亦菲愣住，好半天没反应，吴亦凡直接脱掉制服大衣套在她身上，在身后排队的人惊讶地注视下轻声说：“你回去等我，我要过去了。”
语毕，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便在她呆呆的目送下过了安检。
后来，刘亦菲才反应过来他们那平日里的亲密行为在机场排队安检的地方有多扎眼，害羞程度不比被发现偷拍的小姑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