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途知道，计划已经完成一大半了。下面就应该送一些人上路了。你们的牺牲会是值得的，为了祖国，为了民族，为了明天。
肖途带着这队人马出了药店，一挥手：“分头抓捕，有可以踪迹的一律不准放过。尤其是小商小贩，宁可抓错，也不能走漏一个。”
手下众人齐声回到：“是。”
肖途自然也选择了一条小巷，庄晓曼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跟在他后面。他知道，武藤要的是活人，但是绝对不可能把活的孙氏父子交到他手上。因此，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让孙先生，孙祖明上路。他回头看了看庄晓曼，心里想着：那颗子弹，我还给你吧。
庄晓曼并没有紧盯着他，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的晚霞。真好看啊。
孙先生和孙祖明此刻正在小巷里焦头烂额，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如何和胡蜂接头，如何突围，如何再回到边区，这些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困扰着孙先生。他们二人出来执行任务，自然身上带着武器，但这也会让他躲不过日军的搜查。他很着急，就在这时，他看见胡蜂向他跑来。

肖途进入小巷，看到孙先生的第一刻就向他飞奔过去。庄晓曼自然而然地愣在了原地，但也没有楞多久。在一个她觉得应该算是正常的反应时间过后，她开始呼叫支援，并且掏枪准备战斗。
肖途拿出枪来，没有去打孙先生，而是朝天连开几枪。
枪声打破了沉闷的搜查氛围，所有人都在往这里靠拢。
庄晓曼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瞄准，再瞄准。“砰”一枪，子弹射出，她这一生也算是开过很多枪，杀过很多人，从来没有一枪这样紧张。子弹狂飙进入肖途的右臂，带出血肉，她的心顿时放松了。但在下一刻，又提到了一个更紧张的高度。
肖途感到右臂闷得一疼，明白是中弹了。这不但没有阻止他前进，反而让他更加兴奋。孙先生和孙祖明仿佛看不懂眼前的景象一般，立在原地不动，给了肖途接近他们的机会。
肖途心里发狠地想着：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给你们杀的。
庄晓曼清楚下面两枪要快，要准，更要把握好时机。“一定要有目击证人”她想着肖途的忠告，又举起了枪。
肖途知道，他一定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孙先生冷静下来之前彻底得到那副想要的画面。他装作负伤，对孙先生低声，急迫地说道：“快！劫持我！没时间了！”
孙先生一开始没有反应，肖途知道要再加一把火：“这是你和你儿子逃出去的唯一希望，武藤还不愿意看到我死。快啊！”边说边拽着孙先生和孙祖明的手，掏枪。孙先生感觉到哪里不对，又事发实在突然，想不明白。
“想想你儿子，我死不足惜，老孙！”这是压倒孙先生的最后一根稻草，孙先生和孙祖明对了下眼色，决定就那么去办。就在他们掏出枪，准备对准肖途的那一刻，两声枪响。他们的世界黑暗了。
他们的血溅到了肖途身上，才进入巷子的众人自然看到了一幅画面:肖长官被敌人所劫，身体负伤，幸亏庄长官及时出手，击毙敌寇。
肖途看着庄晓曼着急地向他走来，他示意晓曼这不碍事，要注意伪装。下一刻，却感到天旋地转。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肖途，在大局已定，又受弹伤的情况下，昏睡过去。
嘴里还兀自喃喃道：“真好看，真好看。”不知道在说夕阳，还是晚霞，还是蝴蝶。

今天估计没有更新了，有些事情要处理。如果能有的话，应该在晚上十一点。

1940 上海 济仁医院
肖途感觉自己像一艘船，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漂流。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升起又落下，这个世界却只有黑和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一个长长的黑白的梦，那里面方敏变了，时而放肆地笑着，时而沉静地告诉他是他看不清楚。这一次是他变得很笨，看不懂方敏的行动。
还有望舒陪他看太阳东升西落，一起在农场算着一天又一天的日子，过着难熬又简单的生活。
遥远的日本，樱花开的时节，有人会为他祈福，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敌人。肖君这两个字，真是具有鲜明特色呢。
可是这个世界还是黑白的，他找不到那抹彩色。徐先生手眼通天也无法对抗历史的洪流，一封书信辗转流落，也没有到他的手上。
五分钟的谈话能有多激励漫长岁月，就能有多折磨他不争气的心脏。谁能想到，就此一见，从此两别呢。
你还好吗？你还在人世上吗？你会在乎我的担心吗？
海面上飘着细雨，微风中肖途知道，他把他的红蝴蝶弄丢了。
黑白的世界更加纯粹了，现在是纯粹的白，安静的白，安静得令人害怕。
这该死的天花板，为什么不能有第二种颜色？
肖途醒了，尝试性移动身体，右臂一股钻心的疼痛。这股疼痛让他安心，他明白自己是在这个有彩色的世界而不是那个恐怖的黑白世界。
这两天他也算是算尽机关，率冒奇险。但此刻的劫后余生之感最强。
一切都来得及挽回，一切遗憾都来得及弥补。
真好看啊，那只红蝴蝶。

病房内空无一人，想来是武藤为了给他疗养特意的安排。他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这次的瞒天过海，八面唱戏的行动结果如何。
不过他现在也不想去想那些事，这是属于一个战士的独自思念的时间。战士也会软弱，也会伤心，也会在想到某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地笑出来，这短暂的遐想时间，不过分吧。
未来的漫漫长途注定是黑暗的，坎坷的，但不会是孤独的。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了面对无尽深渊的勇气，甚至变得兴奋。
并没有多久时间，外面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响起。把肖途从蓝天白云，青山绿草的世界里拽了出来，拽回了那片深海。现在的他，应该是精明能干，不惧生死的谍报工作者肖途，多愁善感不应该是他的情绪。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武藤志雄面带笑容地走了进来，肖途挣扎地想站起身来。
“不用多礼，肖君。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还是需要多多休息”武藤志雄真诚地关心着肖途，眉毛止不住地上扬，透露了主人的开心。
“多谢领事关爱”肖途熟练地回答，索性把枕头竖放，人靠在枕头上面。
“肖君，你是不知道当我知道地下党打中你，劫持你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担心。”武藤一脸凝重，不似伪装的说道：“有句古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抓捕地下党固然是件重要的令人激动的事情，不过比起来，更重要的还是肖君的安危。”武藤说到激动处，眉头紧蹙，目光有神。
肖途知道，武藤对他的关心是真心的，不过里面仅有一小部分是出自友情，更多的是自己在这场抓捕行动中彻底地证明了清白，展现了能力，划清了界限。这是鳄鱼的眼泪，不能说它不真诚，但它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真诚。
“肖途知道了，也是一时立功心切，谢谢武藤领事”肖途装出感动，后怕的表情，小心地回答道。
“那就好，肖君。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两夜。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你的功劳，帝国会记住的”武藤是一个善于变化的人，前半句的时候还是朋友的语气，后面就恢复了日本贵族的倨傲，高高在上的上级身份。
武藤似乎发现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故作欢快地说道：“肖君，你这次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特务课的庄晓曼庄小姐。如果不是她及时地救出了你，又一朵帝国之花就会在绽放前枯萎。”
“好了，肖君，安心养伤。下午下班后庄小姐应该会来看望你，你可要振作好精神哦”武藤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肖途的肩膀，却想起了肖途有伤，就又把手收了回去。带着一阵笑声，武藤走了出去。
这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他是日本为数不多的能站在战略层面考虑问题的人。他不会有朋友，又或者说只要利益相同，谁都是他的朋友。英雄者，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可怕的朋友，可怕的对手。
不过他又想到武藤说的庄晓曼应该会在下午来看望他，内心有点期待，又有点怀疑。武藤是凭什么做出的推测？晓曼的身份安全吗？
但心中的期待又盖过了担忧和怀疑，特别是在黑白梦境之后，他很想见到她，很想。

真的明天见了，今天真没更新了

今天上午都在赶路，安顿好了之后下午（两点到六点）会有更新的具体几点也不知道

1940 上海 武藤公馆
“肖君，来，请坐。”武藤爽朗地笑着，示意肖途坐在他的对面。然后自己转身，拿出了两个杯子和一瓶葡萄酒，给肖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肖君，就喝一杯，不碍事吧。庄小姐不会责怪我吧”肖途没有想到武藤居然有这样八卦的一面，只能在那里陪着笑。
“当然不会，庄小姐和我只是同事情谊，自然不会在意。”
武藤放声大笑，越笑越开心。过了几秒钟，才平复下来，对肖途说道：“你知道这次行动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肖途不敢轻易回答，试探地说：“是缴获地下党的密码本？这可是突破性的一步”
“不不不”武藤摇头示意：“上海是远东最大的情报中心，地下党的成员就像这个城市里的耗子，抓是抓不完的。要取得情报战最后的胜利，只有彻底消灭重庆国民政府。”
肖途无话可说，在原地听着武藤继续往下讲。
“所以我开心的不是抓捕地下党这一过程中取得的一两步胜利，我开心的是肖君你用你的双手证明了你的忠诚。当初分别时我就说过：‘我时刻期待着肖君的回归’。吾不喜得地下党，吾喜得肖君啊。”武藤说完，端起酒杯示意肖途，两人各抿一口。然后武藤又开怀大笑。
在武藤的笑声中，肖途紧握着酒杯，也迎合地笑着：“肖某何德何能，能得领事如此青睐，实在是不胜感激。”
武藤一挥手：“别这样说，肖君，我们是朋友，你的胆识，智谋，毅力都深深地令我折服。你才是我们需要的官员，才是帝国统治的中流砥柱啊。”武藤说话时表情已经恢复了严肃，身体靠近肖途，压迫地说道。
肖途紧张地揣摩着武藤话中的含义。他听出了武藤对目前汪精卫政府官员欺压百姓，巧取豪夺的不满。武藤没有让他等太久，就顺着话势接着往下说道：“目前汪精卫政府中就有很大一批官员，巧取豪夺，利用手上的权利搜刮民脂民膏，置帝国的利益于不顾。”
然后武藤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正视着肖途的双眼，紧接着说道：“肖君，你能帮我除掉他们吗？”

肖途知道，这是一场考验。无论除还是不除，他都必须讲出一个能得到武藤欣赏的答案，来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至于武藤为什么会和他讲这个，相信除了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以外，他也不害怕自己会去告密。是啊，一边是日本的高级军官，一边是一个叛国投敌的汉奸，日方高层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他必须做出回答。
肖途放下酒杯，平静缜密地回答：“领事，虽然我也看不起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但是您说的除掉他们，不敢恭维，我觉得算不上一个好计策。”
肖途兴奋了起来，站起身说道：“正如您所说，这些人就是帝国里的耗子，是除不完的。就算我们杀了他们，很快也会有下一批无能之辈靠着金钱，美色上位。我们要除掉他们，就必须要斩断他们的根。”
肖途说到快意处，左手狠狠的往下一划，脑中更有一道灵光闪过：“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除掉他们是一时之计，举荐提拔一批真正有能力，又忠诚的官员才是一世之计。”
“哦。”武藤似乎被他的这番话镇住了，在座位上思索着肖途话语的可行性。
肖途趁热打铁，补充说道：“同时，这源头活水的方法更是为领事自身考虑。领事国内想必也有政敌，若是被政敌发现了这件事，恕肖某不敬，领事免职回国事小，帝国的宏图霸业功亏一篑事大啊。”
肖途不准备给武藤反应的时间，语如连珠，接着说道：“暗杀劳时费力，风险巨大，又收益极小。举荐省心省力，为国尽忠没有风险，又能彻底解决帝国内部的问题。所以，恕肖某妄言，还请领事三思。”
武藤看着眼前这个慷慨陈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二十岁时候的自己在统战部会议室中的样子，甚至，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还要优秀，站的角度更高。他有点可惜肖途的国籍了，又觉得在才华和忠心面前国籍之分实在不算什么。他要给肖途一个平台，让他去展现自己的能力，为国尽忠。

“肖君，说得很好，这件事情是我考虑得不够周详。我听取你的建议，能不能再仔细说说。”武藤摆出包纳一切，虚心受教的姿势。
肖途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要把那道在脑中一转而过的灵光说出来：“今日之事在贪腐，惩治贪腐最好，最直接的手段就是任命一个值得信赖，刚正不阿的审查官员。依我看今日帝国在上海要找一个忠心，精练，能干，无私的中国人，唯有一个人选。”
“哈哈哈，肖君不会再说你自己吧，你可别想走。汪精卫政府一滩浑水，我实在是不忍心让肖君犯险，还惹得一身恶臭。”武藤摇头大笑，补充地说道：“当然，肖君的职务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呵呵呵，当然不是。肖途自知自己的本事，又岂敢毛遂自荐，做那狂士之举。”肖途也跟着武藤笑了起来：“肖途想要举荐的是，特务课的李峰科长。”
“哦？”武藤开始考虑这个提议，却是无论是忠心无私，还是精练能干，李峰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过这个人选由肖途提出，他自然会本能地考虑肖途的目的。
刹那间，他就想明白了。李峰器重信赖的三个手下如今死的死，抓的抓，只剩下庄晓曼一人。如果李峰调任前往南京，那么庄晓曼就会顺理成章地接替李峰的科长职务。看来庄小姐和肖先生关系果然不一般呢。
人都是有私心的，武藤明白这一点。他自以为看透了肖途的盘算，就不会再介意肖途的建议本身。他点点头，算答应了肖途这一点。
然后端起酒杯，带着肖途走出了这间办公室，边走边说道：“肖君，我去带你看一点有趣的东西。”

武藤推开了这个房间的门，肖途看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肖君，我一直在想。想要真正地在中国土地上做好情报工作，必须还是要靠识大局，有谋略的中国人。日本人终究会和中国人有着或大或小的差异，这在谍报工作中是致命的”武藤严肃地对着肖途说道，神色凝重。
“所以我从三年前就开始物色准备，在中国人中发展我们的情报人员。如今已经初有成效，起码在上海，各行各业，我的棋子都会占据一些不那么关键，却能知道一些秘密的位置。”武藤带着自豪说道。
肖途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过武藤会给他安排位置，安排工作，但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个职务。
武藤接着补充道：“当然，这些棋子仅仅是耳目之用，离真正精锐的帝国特工，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我也没能完全掌握这个美丽城市的地下世界。这次，我专门申请了八台电台，五个职位，为的就是彻底的把这个中国人组成的网络做成地下的掌控者。甚至可以向周边扩展。”
武藤抚摸着面前的电台，说道：“肖君，这个职务，你有兴趣吗？”武藤似乎笃定肖途不会拒绝，因为他也知道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年轻人面对这样一个平台时是不会拒绝的。他相信眼前的人不会让他失望。
肖途咽了一口口水，就算经历过许多风雨，这一刻他还是不能保持镇定。这里有地下党视若真命的电台，更有一份完整的老鼠的名单。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更是千千万万奋战在抗日一线，敌人心脏的地下工作者梦寐以求的。把这份名单上交，就意味着上海的地下网络，日本人将暂时出局。多么令人振奋的结果。
肖途提醒自己，这种时候一定要保持理性。是的，这份网络和名单是珍贵的。但就像武藤说的那样，并不是真正精锐的日本特工。损失这股实力，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他要用这个网络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肖途必定为领事尽忠，为帝国尽忠。多谢领事赏识提拔。”肖途低下头颅，没有假意推辞。这是份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武藤只当这是一个得到机会和赏识的年轻人心中的激动，兴奋。他伸出手，拍了拍肖途的肩膀：“不用感谢我。我本来还准备再考验你一段时间，你的勇气，忠诚我早已知道。不过你的能力，本来我还有所怀疑。”
“不过刚才你的回答折服了我，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哈哈哈”武藤放声大笑。又叮嘱了肖途两句：“五个职务，主位当然非肖君莫属。我再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去找到那四个可以信赖的有能力的你的助手”
武藤笑着为肖途描绘着美好的未来：“一周后，我会为你安排住所，这些设备名单我会交到你的手里。那时，你的住所就可以叫做肖公馆。让我们联手，为帝国征服这美丽的上海。”说完，武藤举杯和肖途相碰，两人一饮而尽，开怀大笑。
走出武藤公馆时，肖途仍然不敢相信这种一步登天的感觉。今晚的收获，实在是不仅仅能用丰厚来形容。
支开李峰，组建肖公馆，他明白这是他从棋子到棋手的关键跨越。
上海如棋局，肖途决定也要留下他的名字。直接上交组织实在是太蠢的决定，他将继续潜伏，直到掌握上海的地下世界。他也就有了和一些人真正平等对话的地位，来做一些他很想做的事情，真正弥补遗憾。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下一步，就是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1940 上海 黄浦江口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肖途身穿黑色风衣，站在黄浦江口，想起了这句不合时宜，地理的诗句。眼前河山大好，长江水冲刷奔腾，百曲千折，滚滚而去，前不见源头，后不见去处。
肖途知道，1937年来，山河破碎，国土沦丧，中华民族的命运就像这滚滚长江水，一路奔驰不知去处。肖途对这场战争的胜利是有信心的，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美丽的，和平的国家。
历史的浪潮中，他此时此刻依旧像一只蝴蝶，对国家，民族前途的影响只是微乎其微。
江上的船只依旧在，只是旗帜改。
他有点心痛。
肖途想着，他以后一定要常来这里看看，看看这祖国的大好河山，更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初心，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尽管现在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和组织联系，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他知道，随着他的情报网络的构建，一切都会清晰起来。
“长官，人带到了”一个随从走近肖途，低声说道。
肖途转身，又回头望了一眼，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回国的轮渡上青涩的少年。风云交汇，时局变换，此刻的他投身了一条更黑暗的道路，纯粹的黑。人的气质是跟着他的位置改变的，此时的他虽然时间不长，却已经初具了上位者的威严。
不动声色可以是懦弱，也可以是深不可测。这是他必须学会的艺术。

肖途看着一个穿着白色囚服的人，蒙着头套，被四五个人拖拽着拉到江边。那人还不肯放弃挣扎，脚兀自用力蹬着地，嚎啕大哭。
肖途想到了，这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有多少仁人志士的尸体都被他从这里扔进了黄浦江。苍天可见，日月可见，江河亦可见，这些志士的牺牲。他要给胡一彪一点苦头，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他挥手示意众人把胡一彪放下，自己走上前去，看着在地上蜷缩，躲避的胡一彪，心里好气又好笑。“花开花落花归尘，缘起缘落缘终尽。胡大队长，好久不见啊！”肖途一把把胡一彪的头套撤掉。
“肖，肖途”胡一彪倒是希望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胡大队长在上海滩纵横多年，自然是心思圆滑，头脑灵光，看这情景，今天要面对的事情不能猜全，也能猜出一部分，尤其是眼前之人的身份地位。
肖途面色不变，心里却暗自点头。看来这三四个礼拜的牢狱生活倒是没有让胡大队长忘了他的本事，此人还是可用，但不可信。
“胡大队长纵横上海滩多年，宪兵头子，政府要员，商界名流谁不卖胡队长几个面子。奈何啊，可惜啊。”肖途低下身子，在胡一彪耳中像是恶魔的低语：“这样一位胡队长却犯了糊涂，勾结地下党，绑架黄夫人，破坏帝国计划。是不是鬼迷心窍，不知轻重了呢？”肖途语气越说越严厉，站起身来，听着黄浦江上轮船汽笛的鸣声，心潮澎湃。
“胡大队长一生和黄浦江有缘，今日我肖途既然和胡队长有共事之谊，自然要尽心尽力，为胡队长挑一处安身之所。下去后见见你杀过的人，多和他们说说话。”肖途语气平淡，字字却像重锤一样击打在胡一彪的心口。
胡一彪面无血色，身体忍不住发抖，头脑倒在疯狂地运作，一时做不出反应来。
肖途仿佛不耐烦了一样，随口对下面的人说道：“手脚绑上，扔进黄浦江！”众人应声而动，拿上粗绳就要动手。

生死关头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胡一彪不乏小聪明。胡一彪一边挣扎一边想通了一些事情，是的，肖途如果真地想要他的命根本不会和他废话，他要的是自己的诚意。
想通之后，胡一彪边挣扎边喊着：“肖记者，肖先生，肖长官，我胡一彪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想着绑架黄夫人的啊，我和地下党真的没有关联。大人有大量，帝国总要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肖途没有反应，胡一彪的手已经被强制拧到了背后，双脚还在奋力挣扎。胡一彪看着肖途不动声色，也搞不清楚肖途到底想要什么了。但他明白，他要是说出一句对肖途不利的话，下场就是真的进江喂鱼了。绝望之中，他胡言乱语地喊道：“肖长官，我还有笔钱，足足三十根大黄鱼和十万美金。你饶了我吧，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肖途始终没有动作，胡一彪被人抬了起来，话已经说不连贯了，逐渐变成呜咽哭泣之声，伴着江水声，尤为可怜。
肖途知道，这场他和胡一彪意志上的较量他已经赢了。胡一彪竭力揣摩他的心思，终于还是在强权下，生死威胁面前低头，觉悟了。这是他上位后的第一场胜利，算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他可以放心地使用胡一彪了。他突然觉得讽刺的是胡一彪眼下惊恐畏惧，却不知道恰恰是自己拯救了他的前程。人生啊，充满了起伏波折。
胡一彪被拉到悬崖边上了，肖途才下令松手。胡一彪摔落在地，身体还是蜷成一团，说不出话，没能从刚才的惊惧之中恢复过来。
胡一彪仿佛刚从黄浦江上岸一样，大声喘息着，仿佛下一口就是最后一口空气。眼泪鼻涕在意志崩溃后像不要钱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流。
“给胡大队长收拾一下，带回去和他聊聊。”肖途点燃了一支香烟，头也不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