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这种争吵继续,一直到下午的闯入者打破了众人漫长的等待。
“拉马尔男爵阁下!拉马尔男爵阁下!”
阿布罗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化名,于是他伸出头去,看到一个人向他们这边飞奔而来。是吉托·科曼热。他的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还跟着昨天那名士兵。
“啊,男爵先生!”科曼热的腰几乎弯到了地上,“您在这儿!啊,这是一个误会!不过我昨天就感到不对劲了。像您这样的绅士怎么能是骗子呢?于是,我为您亲自去给利伯伯爵先生送信。伯爵先生一听到您的名字,立即就赶来了。”他打开了牢房的门,让阿布罗狄、维基和米罗出来。
“伯爵先生来啦?”阿布罗狄柔声问,这种不慌不忙却温柔亲切的神情使他看上去非常有教养,于是两个法国人对他的贵族身份更加深信不疑。“这太好啦,”他说:“我希望能尽快见到他。”
“当然,当然。先生!”后面的士兵终于也气喘吁吁地赶到,把科曼热挤到一边,对阿布罗狄热情地说:“请您给在下一次赎罪的机会,大人,让我来给你带路。”
阿布罗狄微笑着点点头,表示他不计前嫌。
“喂。”米罗碰了碰他的袖子。
“放心。”阿布罗狄故意大声说:“船长,我告诉过您的,利伯伯爵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他们被带回到杜特朗布莱先生的办公室。与上次不同的是,房间里有三个人:站在那张长办公桌后的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军人,穿着笔挺的制服,从肩章上可以看出是海军上尉的军衔。他目光炯炯,仿佛能够看透人心。在他左侧的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十分矮小伛偻的老人,穿着灰色亚麻布长外套——如果那个长度算是长外套的话,带着一顶浆洗的有点发白的无檐帽,帽子下面可见一张苍老的脸和上面花白的胡须。一根拐杖倚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把玩一把年代久远的青铜匕首。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这个人身材高大,将近两米,然而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也被挡在一个恐怖的鬼面具下。
听到声音,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科曼热和士兵同时向前挤,争着汇报:“拉马尔男爵及夫人,维尔基埃船长先生到!”
“哦呵呵,”老人抖动胡须,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多有干劲啊!”他的目光向他们身后的三人逐一扫去,在看到米罗时微微怔了一下。
阿布罗狄忙弯腰行礼,“伯爵阁下,您还记得我吗?”
“哦呵呵呵,小拉马尔啊,几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来啦。”
老人的回答让在场的每一个都长吁一口气。
米罗和维基面面相觑,他们想不到阿布罗狄口中的“传奇”竟是这么一个干瘦平庸的老头儿,而他们更想不到的是,即便他们认识,可在阿布罗狄绝世无双的易容,尤其是他的声音都改变后,这位伯爵先生竟还认识他。难道身为“拉马尔男爵”的阿布罗狄一直都是这副尊容吗?
米罗不禁又往阿布罗狄身上多瞅了两眼。
“这位,想必就是杜特朗布莱先生?”阿布罗狄又向站在他们对面的军官行了一礼,“这两日承蒙款待。”
杜特朗布莱从刚才就在审视他们,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假装咳嗽了一声:“实在抱歉,男爵先生,我这两天因为公务外出,您的遭遇我甚至是刚刚听伯爵先生向我讲起的呢。”
“呵呵呵,是这样呢。科曼热先生告诉我一位拉马尔男爵要找我,正好我来卡宴采购种子,就想顺便邀请我的老朋友回家喝一杯。可是没想到,杜特朗布莱先生对此一无所知,我们问了科曼热先生,又向丰特拉伊先生打听才知道事情原委。误会,呵呵,一场误会!”
这时,阿布罗狄才知道抓他的那个士兵叫丰特拉伊。
“呵呵呵,既然大家已经澄清了误会,就请一起到我的庄园里喝一杯吧?我已吩咐人,去把我最好的朗姆酒从酒窖里提出来,那可是三十年前的珍品呢。”老头儿热情地说,一边在身旁那个蒙面人的搀扶下跳下椅子。
阿布罗狄鞠了一躬,“在下来这里,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拜见您。”
“目的之一?小拉马尔,这么说你还有其他事啰?”
“哦,是的。我的船在飓风中受到损伤需要修理……”
“啊,是的。该死的飓风,也使我的庄园损失惨重呢。不过,让水手们送到修理厂就行了嘛。”
“是这样,伯爵。”阿布罗狄说:“这得需要杜特朗布莱先生的同意。”
“啊,这没有问题。”杜特朗布莱立即说,并马上签了许可证,“科曼热先生,”他交给书记官,“马上去办。”
利伯伯爵满意地笑起来,“这样就解决了。那么,大家乘我的马车一起过去吧?”
“呃,”杜特朗布莱沉吟了一下。
“怎么,上尉?”
“能够赴伯爵先生的宴会是我一生最大的荣耀,不过目前总督大人不在卡宴,我奉命不得离开港口……”
“啊,那太遗憾了。上尉,对您的邀请终生有效。在您认为方便的时候,您随时可以到利伯庄园来。”
“伯爵先生,”阿布罗狄也说:“我呢,还请求您一个恩典。”
利伯先生闭了下眼,了然于胸般地说:“说吧。”
阿布罗狄看了眼杜特朗布莱,“前两天海军捕获的一艘名叫‘壁虎’号的英国军舰。其中,有一些是我们的朋友……”
“哦,”杜特朗布莱叫起来:“那可是英国人。”
“啊,大人,请放心。我这几位朋友是货真价实的法国人,他们是商人,是用金钱贿赂了船长才让他们搭船去南美洲的,没想到中途遇到飓风。更令人伤心的是,竟被自己的同胞当成了敌人。当然,对于当前的形势和他们的侥幸心理他们已经受到了深刻的教训!”
“啊,这个,”杜特朗布莱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伯爵,“这个,我实在是不能做主,这恐怕要等总督大人回来才能决定……”
“我相信这几名法国人并不是要背叛他的祖国,上尉。这样吧,”伯爵说:“让你的囚犯暂时住到利伯庄园,等总督回来后我会跟他讲,如果他同意,再让他们离开,你看这样如何?”
“这个,既然是伯爵先生您……”
“杜特朗布莱,我指的不仅是那几个法国人,还有那艘‘壁虎’号上所有其他的人。”
“啊?”
“伯爵先生!”这下不光是杜特朗布莱,连阿布罗狄都不敢相信,“他们是英国人!”
“来到这里的,无论是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还是西班牙人,都是朋友嘛。”老伯爵回答:“在利伯庄园,是不会按人们的语言来划分的,只要愿意,都可以成为伯爵府上受欢迎的客人。”
“可是,伯爵先生……”杜特朗布莱着急地说。
“别怕,上尉,总督大人这点面子还是给我的。等他回来,由我向他解释。何况,英国人的船不还是在你们手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