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情深
回到昆仑山,东皇钟果然出现了异样。
师父面色肃然,送她回屋后,立即便前往加固封印。
当夜,昆仑山上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
鸾青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方才入睡,可是她睡得不安稳,总是梦魇连连。
她此时睡眠浅,感觉床边有些微动静,便突然被吓醒。睁开眼一瞧,果然榻边立着一个人影,立时直挺挺坐起来,大声惊慌道:“何、何方妖怪……”
话说到一半她不由一噎,冷汗涔涔往外冒。
“何方妖怪?”师父略带笑意地重复了一遍。
鸾青抖了一抖,心想着完了,急忙掀开被子惶恐道:“徒儿不知是师父,冒犯了师父,师父恕罪!”
师父竟在她榻上坐了下来,轻声道:“是为师半夜进鸾儿的房间,不关鸾儿的事。”
鸾青捂着胸口平复下心跳,想起师父今晚出门之事,贝齿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问:“师父,东皇钟那里,可……还好?”
师父敛了些神色,道:“现下已经无碍了,鸾儿无须担心,只是前些日子封印松动,下界恐有妖邪恶鬼作祟。”说罢他抬手往她额间抚去。
“鸾儿今夜可是做噩梦了,一直紧蹙着眉结,脸色也不甚好。”
师父手指冰凉但轻轻滑滑地,解了她的困倦燥热。
“师父……”鸾青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喃喃地唤了他一声。
师父手指顿了顿,随即道:“此次东皇钟有异,人界无辜受难,五日之后,鸾儿可愿与为师同下一趟凡间?”
凡间!鸾青眼前一亮,欢喜道:“我们、我们这是要准备下凡捉鬼吗?”
“嗯。”师父满眸宠溺,莞尔轻点了一下头。
殊不知,鸾青心中乐开了花。六界之中,当属人界最为弱小,可依照话本子里说的,凡间亦十分有趣,遂恭敬回道:“此番师父特意带徒儿下凡历练,徒儿定要多捉几只恶鬼,不让师父失望。”
“鸾儿有心就好……”这般说着,师父起身走至窗前,挥手布下一层结界,顷刻间便阻截了屋外的风声雨声,“已入四更,鸾儿若是身体累,再歇上一会儿罢。”
鸾青沉默了一瞬,小手攒起被角,踌躇唤道:“师父……”
师父步伐微顿,回头看她时,眼低似有一抹流光悄然划过,“鸾儿还有事?”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低下头小声道:“下凡前,徒儿想去山下小冉家暂住上几日。”
两人一时未说话,直到一根修长的手指将她的下巴抬起,她方才敢复又看向师父。
师父不知何时已回到榻上坐下,片刻后,他轻移开手指,“昆仑山下小妖众多,可两百年来,鸾儿唯与那小冉交好,为师又怎会不许……只是,鸾儿莫要待得太久了,早些回来便好。”
鸾青点点头,喉头忽然又有些酸涩,不晓得心中是种什么滋味。
师父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要离开,眼看师父起身,她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急急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大了些,道:“师父别走!徒儿、徒儿心里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鸾青抬了抬头,不想却撞进师父那双细长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深沉如漩涡,流光如玉,将她猛烈地卷了进去,再也走不出来。
恍恍惚惚,听师父道:“好。鸾儿说与为师听。”
师父坐在床沿与她隔得很近,她动了动唇,结结巴巴难以开口,“师父,其实、其实徒儿……”
师父深深地注视着她,眉间晕着些淡淡的笑意,如丝绸般流泻的银发映衬着极美的容颜,一直在静静等待。
师父从未限制过她的自由,可每每她离开时,她总能隐约感受出他隐藏的落寞。
如今她与小鱼仙倌成婚,日后免不了要长久离开师父。
胸口开始悸痛,她不愿见他这般孤寂的模样。
“……成婚……”她想告诉师父,犹豫了许久,方才挤出这两个字。
屋子里一阵寂静。
师父良久不语,她轻颤着眸子去看他,却见他瞠着细长的双目正怔愣愣地盯着她瞧。
鸾青低头抿了抿唇,向里背过身低头捂住脸,突然不敢面对他。
不知过了多久,师父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拉下来后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握得有些紧。
身后有一道微哑的声音低低道:“鸾儿……想要一个家?”
家……鸾青怔了一下,抿了抿唇,知道师父应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想要解释。
不料手上的力道一扯,她忽而身体一歪,竟面朝师父倒了下去。
倒进了一个冰寒但很舒适的怀抱,怀抱里有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脑海中慌乱地不知所错,突然用了些力想要去推开他。
可她推不开他,身上的手臂却越缠越紧。
师父用下巴蹭着她的发,声音愈发有些不稳:“在东海之时,为师怕是吓着鸾儿了……鸾儿、鸾儿不要排斥为师……不要排斥……”
排斥,怎会排斥呢,她明明是如此眷恋。
她浑身轻颤着埋在他怀里,难抑心头排山倒海而来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