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满是卢家的第二个小姑娘，生于小满，小名小满，大名未知。
白玉堂和展昭第一次见她时，小家伙才十天大。
新生儿眼睛娇嫩，不能受一点强光刺激。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弥漫着柔软的昏暗。白玉堂对待珍宝似地把小宝宝捧起来——这些年他们绕着圈儿喝满月酒百日酒，练出的抱孩子动作标准得很。
“看看我们小美女，眼睛真大！”
白玉堂抱着小宝宝轻轻晃动，微微蜷曲的头发因为低下的头而垂落，软软搭在眉毛上。
展昭倚在门口看着他们笑，灯光黯淡，白玉堂薄薄春衫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整个人却软化成了一块暖乎乎的绒布。
十天大的小美女有个还没定好型的畸形脑袋，皮肤跟剥了毛的幼崽没什么两样，眉毛不知为何保持着耷拉下来的模样，于是整张脸就成了个活灵活现的“囧”——明明就是个丑家伙么！
卢家另外两个孩子正坐在客厅绒毯上搭积木，一块圆柱形积木咕噜咕噜滚到展昭脚边，卢珍就拉着小妹妹卢琚“哒哒哒哒”跑过来，捡积木时仰起头来露出个缺颗大门牙的笑容。
呀！展昭的心脏开始融化，小天使！

紧跟着其他宝宝的脚步，白小满在九个月大的时候断奶成功。
湿漉漉的早春，懒洋洋的早晨。
展昭坐在床头褪浴袍换衣服，白玉堂搂着他的腰缠缠绵绵地温存，意图把大猫塞回被窝补个回笼。
被冷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不甘寂寞，“吱”着声震到地上。
白玉堂哼唧一声，放开大猫把手机捞起来。
展昭笑盈盈听着白玉堂低低懒懒的声音。
“啊……断奶了呀？恭喜恭喜。”
“哈？我们在度蜜月哎！”
“你开什么玩笑？”
挂断，丢开，白玉堂嘟嘟囔囔挂回大猫身上。
“怎么啦？”
“卢家那个小囡囡断奶啦，还有……”白玉堂抿着唇顿了一顿，眼中睡意层层褪去，“卢大哥说小囡囡过继给我们。”
展昭的手指滞留在白衬衫最上头的最后一粒扣子上，眼睛闪闪有光。
“你说真的，卢大哥真的愿意？”
白玉堂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别理他，神智不清了……小孩子麻烦死了。”
展昭脑海里浮现出白玉堂出门去卢家前的样子，两只手仔仔细细洗了五分钟，然后凑到自己鼻子下问还有烟味吗。便把他的头刨出来，两手揉着脸：“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小姑娘么？”
白玉堂敷衍地拍拍展昭的手，轻描淡写地应付：“我比较喜欢你。”
展昭还算满意，放过他的脸，垂着眼帘沉吟片刻，忽地将光溜溜的长腿一迈，跨坐到了白玉堂小腹上。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个最容易擦枪走火的时候。
白玉堂倏地睁大了双眼，烫成了块刚出炉的炭。
身上人在轻轻地磨，慢慢地擦，白衬衫欲迎还拒地搭在大腿根上，被漫过马头墙泻进来的晨光一透就成了半透明的样子，让衬衫下的躯体变成一抹很动人的剪影。
“小姑娘不好么？小淑女，小公主，将来还能给我们养老。”声音又轻又柔，缠绕在耳畔心头。
白玉堂忍无可忍地抬手捞他，展昭很有技巧地一闪。
“我就蹭一下，不进去。”
展昭与那双一次次伸过来又被推回去的手斗智斗勇，舌尖滑过丰润的下唇，水着嗓子道：“你进来也没关系。”
他们的狗儿子，一只叫展二猫的大白熊犬，叼着狗盆儿在卧室门口端正坐下，歪着头盯着两只缠磨在一处的两脚兽。
“养个囡囡呗～”展昭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一粒扣子没扣的衬衫衣领滑开，任君采撷的模样，却偏偏将白玉堂困在自己和床板之间限制了他的所有动手动脚，“你想，你抱着小姑娘，然后她在你耳边喊‘爹地’！”
白玉堂胸膛里一连串轰鸣，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像是发生了一场破坏力极强的追尾，胳膊一搂膝上一顶，两个人连着被子枕头手机一起散落一地。
“养养养，二十个都随你养！”

色令智昏，这就是色令智昏！
白玉堂出门前整张脸都是臭的。
展昭抓起二猫的大白爪子跟他挥挥，谄媚地笑：“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哦！”
白玉堂忿忿然推开门：“哼！”
然而几个小时后展昭就接到了白玉堂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纷杂但喜气洋洋。
“咿咿……啊……”是小宝宝。
“孩子他妈，女儿接来咯！”是白玉堂。
“白小五，小满还没上你家户口呢！”是孩子她亲爹卢方。
“你才是孩子他妈。”展昭平静地指出，“还有，白玉堂你开车不要打电话。”
“放心，堵着呢，哎我们女儿还没大名呢，快想想，要给她世界上最好的名字。”
展昭嗤笑出了声，心疼地抱住他们的狗儿子展二猫——爸爸有了新欢，大概不要你了呢。
“你要什么样的名字呢？”
“我想着，我的白你的展，取个王字旁的‘玑’字，不如就叫白展玑。”
“……”
电话这头与那头心照不宣地陷入了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展昭默默瞥一眼饭桌上那盘白斩鸡，把手机贴到嘴边喊了声“神经病”。
很多年之后，在大大小小的家庭矛盾中，白小满都会成为爸爸展昭的坚定战友——反正都怪爹地啦！
主要原因么，说好女儿的名字要世界上最好的爹地竟然意图叫她白斩鸡！白斩鸡！！这种强烈的对比简直要超过哪吒和李狗蛋。
被骂也活该！

九个月大的白小满正式成为了家庭一份子。
夏熟凭小满，籽壮水周全。
展昭在纸上写下一个“登”字，五谷丰登的“登”，白登登。
白玉堂有点别扭，无论如何也要加个“展”字进去——白展登登，展白登登……
曾经的文科生展昭一本子拍在他头顶：“难听！”

“晚上吃什么？”展昭顿了顿，笑嘻嘻睨身边人一眼，“孩子她妈。”
高峰期，道路又双叒叕地堵了，白玉堂干脆丢开方向盘黏黏糊糊往展昭脑门上啃：“要不要在这给你造个二胎，孩子她爸？”
展昭一手抱孩子一手推他两只搞事情的手，一下子应付不及：“女儿还小不需要性教育……哎别闹，车动了车动了！”
宝宝白小满觉得自己仿佛目睹了一场家暴，眉毛又耷拉成了一个“囧”。
“晚上到底吃什么呀？”
“嗯……葱油拌面吧。”

多了个囡囡，蜜月的日子好像被无限缩短。
当白玉堂意识到夜色已浓浓地将整座水乡小城包裹，而即将结束的一天又没有好好和大猫二人世界的时候，心头蓦然生起无限惆怅。
白小满四脚朝天躺在摇篮里，奶着嗓子“咿咿呀呀”。
展昭洗完澡抱着《银河铁道之夜》坐到床头：“来，讲故事！”
白玉堂眼中的郁郁即刻被一片星光覆盖，他对展昭的睡前故事简直有了执念，像是要用余生来补偿自己睡前只有恐怖故事听的童年——哎呀，谁还不是个宝宝！
“银河正中央出现了一座笼罩在银光中的小岛。在小岛最高处的平坦地面上，屹立着一座光芒万丈，皎洁肃穆的十字架……康贝聂拉和乔班尼也不约而同站起来，康贝聂拉脸上泛起红晕，像苹果的光泽一般动人……”
白小满连话都不会说，却好像很听得懂这些纯净无暇的故事，不过读了两页，已悄悄眯上了眼睛。
白玉堂滚上展昭的大腿，蹭蹭，闷着声问“然后呢”。
展昭一点不买他的账：“然后……《银河铁道之夜》我不是讲过好几次了吗？”
这是有多直！
白玉堂撇着嘴坐起来，决定对大猫进行一点爱的教育，却见他合上了书放在床头柜上，笑微微地推起摇篮。
春夜沉沉，一室静谧。
可静谧中忽地想起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轻极了，但仍像石子落进平静的河流那么扎耳。
“好好的干嘛叹气？”
“我们这样……希望小满以后能好好谈恋爱。”
白玉堂一怔，深深埋在胸膛里的焦灼破土而出，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那不过是来自家族，流淌在展昭血液里根除不去的装模作样的文人式伤怀偶尔复苏了一下，跟鱼水之欢后的贤者时间没什么区别。
“我们女儿可是小美人，谈恋爱有什么可愁的？”
“唔。”展昭果然又成了殷殷含笑的大猫，“会不会早恋呢？”
“早恋怎么了啊！”白玉堂大笑着扑上去抱他，“咱俩不就是早恋？”
白小满被两位爸爸的打情骂俏闹了个清醒，小黑眼珠子委屈巴巴地转转，两片小红唇分分合合。
“叭……叭……爸……爸……”
“！”
两个脑袋争先恐后凑上来，挨挨挤挤填满了白小满的眼睛。
“你说什么？”
“囡囡，你再叫一次！”
白小满很不耐烦地瞥他们一眼，勉强开了金口。
“爸爸。”

【番外的番外】谁比较大
当狗儿子展二猫从一只人人可盘的小崽子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狗之后，白玉堂不得不承认，他尊严尽失地吃上了一只狗的醋。
冬日的午后，阳光穿过落地窗，铺散在靠窗的榻榻米上。
展昭枕着二猫的背看书，满脸惬意。
“猫，我觉得你跟二猫太黏糊了！”
“啊……”展昭眯着眼撸一把二猫雪白的长毛，“因为它很大，还很暖！”
白玉堂不服气地强调：“我也很暖啊！”
展昭瞥一眼他的小胸膛，哼哼声：“可你不够大。”
“……！？”
白玉堂胳膊上筋肉凸起，一把将展昭啊扛起来往卧室里走：“让你看看我到底够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