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也不是一开始就热衷于赖床这项为广大黎民黔首的活动。
在过往的四十余年中,作为征服者,嬴政日日殚精竭虑夜半方歇五更即起,甚至后来头疾愈重,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嬴政倒是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君临天下的骄傲大秦帝国的荣光,是需要代价的。
习惯是可怕的。
以至于归隐新郑的头一个月里,嬴政都将身旁如梦般失而复得的人禁锢在怀里终夜难眠。嬴政倒是习惯了,奈何韩非看在眼里多少心疼,再加上某人搂得太紧酷爱把他勒死了,终于在一个夏日夜半,韩非忍无可忍地伸出手腕紧贴在嬴政耳畔。
“政,你听。”
“听什么?”嬴政自然地扣住耳畔所爱之人的手腕,将嘴唇贴在上边,却被韩非“啧”地一声躲开。
“我的脉搏,阿政,我在,你放心。”
嬴政无言,将耳朵贴紧他的手腕,用鼻尖去嗅他身上的气息,年逾不惑的嬴政肆意感知占有着他的爱意, 柔软的,疲惫的,让他满足到几近窒息的爱意。
像垂髫赤子在春天的温暖里沉溺。
在那一夜黑甜的梦乡里,嬴政见到紫衣公子青翠篁竹下信步向他走来。
“你在等我?”
“是的,我在等你。”
那是他远涉万里强求的初遇,虽是强敌环伺朝不保夕,却有着隐隐跳跃的欣喜,就像耳畔一下下温热的脉搏,在他的世界里,是比窗外鸣蝉更雀跃的生机。他自知上天从未降幸于他,就连他穷尽毕生心力和几十万血肉之躯踏平的山河万里,都已分崩离析。她早已习惯了踏着尸骨相拒构成的天梯孤身立于孤家寡人的境地对抗不公的天意,却不知在残年余生里,竟能这样拥着所爱之人相携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