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三)
宫里头就是这么个人云亦云,人多口杂的地方。
那日的天气不佳,乌云压顶,压得人无处透气。累在龙案上的折子,是一道也没看,就命人拿去烧了。伏地而跪的太医,断断续续地解释,只为能给自己开脱。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心头一急,只听“刺啦”一声,侧眸见这身簇新的龙袍上多了一条长长的扣子,这道是其次的,反是那块他从南湘带来的蓝田玉,磕在龙椅上,磕掉了一小块。
心头不安跳动,侧身走过太医,猛然觉得晕眩。闭眸楞了一下,随即下了一道圣令。
果不其然,刚入辰时,滴滴答答的雨声入耳。今日他似乎是真的累了,只是翻身朝里,并未转醒。宫婢端着冒着热气的药进来,颤抖不已间,险些将药打翻,自己一时没忍住,责骂了两句,不成想他就睁开眼眸,勾唇浅笑:“您到底让不让人好好歇息?”
“退下!”心头的气总不见消,捧在手里的药碗,怎就这般的烫。
“我自己来。”尚明晴伸手欲要抢过药碗,朱里安只是一个侧身,便让尚明晴够不到。他似轻叹了一声,抬眸时,却又笑得风轻云淡:“陛下莫不是想给群臣再一个弹劾臣下的借口,臣下可是消受不起了。”
“你何时也在意这个了?”想来那时是真的生气了,所以话语里多了本不该有的恶狠狠,如今想来,像是受了气的孩子般,毫无理由地在他面前发泄着:“当初怎么不多留心些,你不是心细如发,一切尽在掌握的吗?怎么让人抓着小辫子?”
“臣下累了。”尚明晴转开脸,他本就细而长的指,因为发病而更加的消瘦,早就不能够
执笔来指点江山。尚明晴像是赌气般地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只听得身后,如惊雷般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也就静了一下,随即又是“砰”的一声,尚明晴睁开眼,听着呼啸而来的风,双手撑着坐起,一小内监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人……不可起身,陛下吩咐了……奴才们会尽快修好殿门。”
尚明晴摇头笑了笑,一手掀开被子,随便往身上披了件绒袍,往龙案处走了两步,一手抚过案上的紫金砚,绕到后边,俯身拾起一本被遗落的折子,翻开看了两眼,内容与自己所想的并无二致。
轰隆的雷声响彻天地,摇摇欲坠的茶盏让手再推一下,以粉身碎骨结尾。朱里安抬头,只见一旁拿着绒袍的小内监忙不迭地跪下:“陛下,奴才见陛下睡着了……奴才只是……奴才并无……”
“下去。”朱里安抬手轻按脑壳,恍儿大喝一声:“你这件绒袍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当年尚大人的……留在殿里的,领事公公本来是要扔掉的,但刚巧那日蓝妃娘娘过来,说是要……然后陛下来了……”
朱里安愣着盯着绣着麒麟纹的绒袍,一个踉跄,跌坐回龙椅上,一时间记忆又挤满了脑子。他与她本不是亲生兄妹,却不知为何,她笑的时候,像极了他。
纳她为妃,究竟是一时疯魔,还是一种替代。她入宫的第一晚,本只想着去看一眼,却不想看着看着就索性留在她那里。她确如传闻般的,是为冰山美人,然无人知,她一人抱膝坐在床边,盯着烛火发愣的模样,越看越像她的大哥——尚明晴。
那夜,她并未有一丝的不情愿。大约是尚明蓝进宫后的半个月,西决大军入侵,靖安州府居然开门迎贼。当时朝中一片混乱,唯他上早朝时,一句话没说。
“这如意春翠若不三沸,可品不出什么来。”尚明晴硬抢过朱里安手中的茶盏,回头见站在后边的尚明蓝,顿时收起了笑意:“往后不要给陛下喝这样的茶,浪费。”
“朕本不喜这玩意,若不是你喜饮,朕才没这闲心……”
此时想起,他是有意转开话题,“陛下,此番西决来势汹汹,虽您心中已择定了带兵的将领,但靖安一事,想必不那么简单,臣下想跟着大军一起去……”
“不准!”桌上的茶盏翻到,茶水流了一桌子。那时,自己是真的急了。
不知是他分析的太好,还是自己习惯了顺着他——只要他不出事。最终,他还是随着出发了。自那天起,只要是闲着,便习以为常地往幽兰殿去。尚明蓝也喜静,安静的时候也是翻着书卷,就着一盏茶。万里无云的日子里,就这样陪她坐在院中的玉兰树下,只等捷报传来,而他从未让人失望。
尚明蓝第一次主动来见,是在他随军回朝的第三天。那日心情本不畅快,又因一些老臣的倚老卖老,转头一见她时,仍还有点不快。
好在她说的话中听:“臣妾是想着二哥刚被陛下派去了隋府,大哥一人在府,怕是底下的人照顾不周,便想求陛下,准许大哥到宫里来住上一阵,这样一来,太医们也不必顾虑门禁的事,匆忙来回。”
“好!”一口应承,不过私心而已。
“原来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早知这样,朕就御驾亲征。”朱里安一手夺过尚明晴手里的红豆糕,笑得春风得意:“可惜,错过了你难得一见的狼狈样!”
尚明晴又是笑而不语,重新拿了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眉头隐隐皱起。
To be continued
刚开学,忙的要死了!!!!好久没更新了,所以今天加更(LL才不会告诉你我想尽快把这个系列完结了)

写完这片古风,LL准备给大家一颗现代的大糖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