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去了，再见

沙丘猫独自一人在海滩上散步。
她光着脚，右手提着鞋，踩着被海水日夜打磨浸泡得温和细腻的洁白海沙，留下了一长串浅浅的脚印。带着大海浓郁水汽的海风忽强忽弱，吹拂着沙丘猫的脸庞，快速流动的丝丝空气中的咸味弄得她眼睛发痒，眼泪从眼角流出，但她的心情却非常好。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过啦。
踩着沙子，晒着太阳，吹着风，安安静静地听着海浪声，说不上是静谧还是嘈杂的环境，反而更让人得以与自然亲近。踩在淡蓝色的浅浅海水里，面朝大海，这是无论看过多少回，都看不腻的景致。
沙丘猫喜欢这种风景。
她出生在沙漠，却鲜少见到这样温柔的沙。
和如此温柔的水，还有和熙的阳光，略让猫不习惯的湿润空气。
身边空无一人。唯有自然相伴……
“感觉真好啊。”她寻到一处树下的阴凉处，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弯曲并拢的双腿，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凉凉的，还有些湿润的沙子上坐了下来，“偶尔这样一个人待着，会比和小梅在一起还要自在呢。”
她把自己在树荫下蜷缩成了一团。
就像任何一只猫咪一样……不，并不是。她非常的放松。就像一只橘猫一样，眯着眼，微笑着，侧着身子躺在了阴凉的沙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尽可能地将身体缩成一小团，再将所有肌肉松弛下来……
她在沙地上打滚，就像一只小猫一样。
猫咪永远都会是小猫。这是顾鸣养了大概十年猫猫后得出的结论。
或者……是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感情事件之后？
沙丘猫早就没在在意那些事情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度过自己的每一天。

「Part 57:河畔缓行」
鸣和海豚肩并着肩，漫步在绿草如茵的河边。大概是因为中午下过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如同切开了的西瓜一般的清爽味道，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结果又走到了这片河边了呢。”海豚挽着鸣的胳膊说道。
“呃，简直就像是本能一样地在朝着有水的地方走呢。”鸣一边看着波光粼粼，随风抖动的水面，一边大方地迈着步子，心情很好地咧开嘴，“不过，还真是看不腻啊。”“是嘛？这里的风景还是挺一般的嘛。”海豚也看看水面，然后笑笑:“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在海边玩呢～”“我小时候的话，都是去溪边河边玩的，看着这样的河流，还挺怀念的。”鸣伸出手，在空气里轻轻地抓了一把:“不过我老家的河水要比这里的浑浊多了，味道也怪怪的。虽然谈不上污染，但还是比不上这个公园的环境啊。”
“鸣酱从小时候就喜欢在水边玩了吗？”海豚好奇地问道。
鸣点点头，笑道:“是啊，那个时候还没想过去当海洋生物学者，只是单纯的喜欢在水边玩。因为水里的小鱼小虾还有水藻看起来比草丛里面的毛毛虫和荆棘可要可爱多了。”
“哦哦，是这样啊……”海豚点点头，看着鸣的侧脸，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鸣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鸣酱小时候，都会玩些什么呢？”海豚好奇地问道。
“嗯？很一般的啊，就是和家周围的小孩子一起出去玩，或者看故事书，玩点菜市场角落批发的无害劣质玩具什么的……嗯，我小时候还喜欢亲近猫猫狗狗，对各种小动物很感兴趣。有去溪边抓过蝌蚪。”鸣摇头望天，开始扒拉自己记忆深处的痕迹。
“用矿泉水瓶子套，抓上一瓶，然后再带一把水草，带回家放在水盆里，然后每天换水，就看着那些小东西在水里头游来游去。游得非常快，手指一伸过去就会被逃掉。大概像那么养了一周多。”
“后来呢，不出意外的，蝌蚪变成了青蛙。不是一下子全变了，是一个个陆续变的。一个个很小的，大概就我大拇指那么大。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青蛙会这么小，现在想来，那还只是幼蛙嘛，距离成蛙也还有一段时间呢……”
“哦～鸣酱养的青蛙后来什么样啦？很大很肥，长疙瘩了嘛？”
“没。它们得吃虫子啊，可是我当时一个小孩子怎么捉那么多虫子给它们吃啊，所以就只能继续把它们泡在水里，尽量不让它们淹死。那段时间大概是夏天吧，每天不给它们添水的话，它们就会被晒干。所以我就每天早上去上学之前给它们添好水。不过，小孩子忘性大，又懒，有一天忘了添，就翻车了。回家以后我就看到干水盆里，只剩着一堆干瘪的还没发育的死蝌蚪，以及一些勉强狗住命的幼蛙了。”鸣说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我当时真的挺难受的，因为它们的死完全是因为我的责任……”
海豚也露出了略有些忧伤的表情，点了点头:“是呢，我刚开始和妈妈在陆地上生活的时候，也养过小螃蟹，也是不知道喂它们什么，要不是有人指导，我肯定养不活它们的。”鸣略有些意外地点点头:“喔，这么说你还干的挺不错啊。”
两个人都看了彼此一眼，像是会意了一般地冲彼此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沿着河畔行走。
……

“谁指导的你啊？”鸣问道。
“教friends在人类社会的基本知识的老师啊，我在遇见鸣酱之前也已经和别人有过了哦，这么说来我也是离过一次的啦～”海豚一边说还一边得意地翘起了大尾巴。她其实并不是很懂自己在说什么，仅仅只是把电视剧里的台词套到了她认为合适的场合了而已。
鸣自然明白她只是在随着自己的性子乱讲，便随意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摆出一副大人架子道:“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哦。以后你可还得找男朋友呢。”
海豚又被居高临下地按了脑袋，脸颊顿时又鼓成了河豚——紧接着又变成了海苹果:“诶诶，男，男朋友！？是，是这样的话吗……”她结结巴巴，慌慌张张，露出了鸣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妙神情。
鸣顿时觉得很有意思，便继续逗她:“是比那个更加厉害的哦～”
“诶！？不是吧……”海豚抱住脑袋，“我昨天晚上还在跟水友扯皮来着！”她后悔地叫道。
鸣自然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没事啦，大家都知道公园的工作人员是不能监守自盗的，大概也当你在开玩笑吧～”海豚激烈甩动的大尾巴立刻安分了下来:“诶，是这样嘛？”鸣语气平缓而温和地说，并点点头:“嗯，不用担心啦。作为你的监护人，我会好好地监护好你，从保护生命安全到避免你出糗，从你住到我家到我入土，我都会照顾好你的哟。”
“鸣酱！”海豚顿时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噙满了感动的泪水和……呃，感动。
鸣看着她的大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食指一伸，说道:“啊，话说回来，你的眼睛和我以前养过的那些小青蛙很像呢。”
“啊。”海豚顿时沉默了。
“鸣酱。”
“我很像青蛙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失落。
鸣突然感觉不太妙——正常来讲应该会生气的。
“不是，不是菜市场卖的牛蛙，是那种又瘦又小，眼睛大大的亮闪闪的小青蛙啊，很可爱的……”鸣慌忙解释道。“我的可爱只是青蛙水平嘛……”海豚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呃，万念俱灰了。
“不，也不是啊，我只是说眼睛很像啊，亮闪闪的很大的很有灵气的，一看就让人很喜欢的那种……”鸣意识到海豚现在已经出神了，便果断地双手用力一拍，搭在了她的肩上:“听我说啦！”“喔！呃，鸣酱……”海豚回过神来，她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样子，就像一个一个月没更新过小说后刚打开文档准备码字的鸽子作者一样。
鸣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了她的额头:“小海豚的眼睛很可爱哦，我很喜欢。”鸣迅速地把这句话清晰地灌进了海豚的脑子里，然后又直起腰，站到海豚身边，抓着她的手走了起来。
海豚的脑袋则迅速地为这句话腾出了空间，各式各样的信息开始围绕着这句话自我整理……
片刻过后，她本是被鸣拖着，一步一步僵硬前进的脚步就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很快就又变回了平时的那个开朗的海豚。
“那，鸣酱养的青蛙最后怎么样啦？”她好奇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放掉咯。既然我没有能力继续养它们，那就把它们放归自然咯。”鸣语气很轻佻，“毕竟我本来就没怎么费心地照顾它们，所以放也放得很随意。”
海豚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过，她还是看得出来的，鸣酱有点愧疚。
对那些死去的蝌蚪吗？
“小时候总是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又笨，又残忍。”鸣像是感叹一般地仰起下巴，四十五度对着天空说道，“回想起来……真是不堪回首啊，真是的。”
“鸣酱小时候的事情啊……”海豚看了看彼此牵在一起的手。温暖而柔软，完全想象不到这只手的主人以前能干过什么样的欠事，“毕竟只是过失嘛，又不是鸣酱自己故意想要使坏的……”

“我小时候还烤过路边杨树上的洋辣子，一烤就是四五十只，用点煤炉的那种浸满汽油的木头配上废塑料、废纸当燃料，那火烧得呜呜的，然后我用家里找的细通条把那些洋辣子串起来摆到火上烤，那声音……滋滋滋的，洋辣子还在动……”鸣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诶……？”海豚听傻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回忆黑历史了？
“能看到刺被烧黑再烧红，洋辣子还开始吐绿水，绿水被烧了一会就成了黑水……”鸣继续叨叨道。
“啊，至少……算是保护了树木吧……也没有伤到别人……”海豚勉强地笑着打了个哈哈。
“顺带一提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和阿沼一起玩了。”鸣补充道。
“洋辣子是我抓的，被虫子扎的也是我，生火被烫的也是我，灭火提水的也是我，阿鸣只负责烤……”沼先生一脸惆怅，又一脸尴尬的笑:“那段时间我们还有在和别的孩子玩。有两个比我们小一些的不懂事的孩子，我们两个缺德玩意就骗他们吃烤虫子……”
“噗————”Aki一口矿泉水直接喷出来，她指着沼先生的脸，睁大了眼睛，语无伦次道:“皮皮皮皮哥你这也太，哈哈，嗝，哈啊哈，哈哈哈哈，太缺德了哈哈哈……”她被水呛得直咳嗽，笑声却停不下来，“你们爹妈没揍你们吗？”
“我们当然不会说。”沼先生摊手。
“那那俩孩子呢？”毛熊追问。
“你吃了人家东西还会告人家状？”沼先生反问，并补充道:“他们嫌不好吃，我们还给他们加了盐，收了他们一块钱……那俩孩子吃的可高兴了……”
“噗————”Aki又猛灌一口水，紧接着喷了出来，喷出了一道靓丽的彩虹。
而狞猫，毛熊，薮猫和吸血蝠都一脸懵。
前两个是对鸣和沼小时候的熊度感到震惊，而后者只是没理解为什么吃虫子这件事可以延伸出这么多细节。

阿沼最初并没有和吸血蝠还有毛熊以外的人一起游玩的打算，所以他们和Aki在一起吃了点东西以后就说拜拜了。
“先生和鸣大人的关系真的好好啊。”吸血蝠迈着小碎步，稍有些吃力地跟在沼先生身后，边走边感叹道。
“什么？”阿沼回过神来，然后第一时间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好让吸血蝠走到和自己平行的位置。吸血蝠稍微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了看沼先生的脸:“先生……在想什么事情吗？”“并没有。就是一直看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出神了。”沼先生摇摇头，然后思索了一下自己刚才有没有听到吸血蝠的话。
“她说，你和阿鸣关系很好。”毛熊在一边提醒他道。她双手抱胸:“真是的，你这家伙，别老是因为有人在你身边就出神了啊，下次我可不会帮你记话了。”阿沼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啊，这个是学生时代的习惯了来着……”
然后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眨眨眼睛，开始回答吸血蝠的问题:“是很好。那家伙算我半条命根子。”“啊？你好这口啊！？”毛熊一惊，但是沼先生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家伙是我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毛熊又泄劲了:“就这啊。”
“先生是很在意朋友的人呢。”吸血蝠肯定地说。
“算不上，算不上。我们有段时间一直没联系，但是还是谁也没死。”阿沼摇摇头，像是对自己很失望一样，然后将双手插进裤兜，走路的神态看起来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对于吸血蝠来讲，阿沼只是在用一种奇怪的样子走路，她虽然好奇，但是并不打算加以询问。而和他相处得较久的毛熊就很清楚——这货又心虚了。
毛熊认知里的沼曰天并不是一个坦诚的人。虽然这个家伙经常会在脱线的状态下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些略有些伤人的耿直话语，但是在他保持专注的时候，他会去进行自我伪装。这没什么不好。通过他的这个特点，毛熊可以通过诱导他分神来盘问他有没有偷吃自己的布丁，也可以在干些大事情的时候去放开地信任他。
“诶……先生原来是这样想的吗？”吸血蝠有些困惑。实际上，她觉得沼先生没有说实话。她认为沼先生也应该是非常喜欢顾鸣的，就像海豚、Aki还有沙丘猫那样的喜欢。她有她自己的看法。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是这是好事。
“……”沼先生不知为何开始感到些许烦躁。或许是因为说了违心话？他不知道，他懒得去想。他想去找点事情干。

路边的树荫下有做糖画的小摊。
“哦……”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糖画作为零食的性价比太低了，所以沼先生小时候并不会考虑这种食物。不过现在他正在带孩子出门见世面，给她买一个也不错。他正在这么想着，但吸血蝠已经先他一步发出了感叹:“哇，那边插着好多金色的画……”
“哦哟，手艺人啊，居然还特意请了这样的人嘛？公园真的很在意祭典的事情呢。”毛熊笑了笑，“突然有种在景区的感觉了啊。”“别说景区了，你自己就是景物。”阿沼白了她一眼，说话又损了起来:“你光是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觉就算在给公园工作。”
“哈？那怎么没人给我发工资啊？”毛熊反驳道，“再说了，要说珍兽的话还是你更珍贵点吧！？”“大人会带着小孩去公园看熊，但是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看一个染发的图书馆保安吗？”阿沼发动了舍身特性，说话连捅带刺连带着毛熊把自己也给杀了。
“呜……”吸血蝠以为沼先生和毛熊不会带她去买糖画了，因此她只能抱着遗憾的眼神，转过身……“大爷，五蝠临门，来一个！”沼先生双手合十作拜佛状，冲着那个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响地画着糖画的白衣服白头发白胡子老头鞠了一躬。
那个老头完全没理会他，而是继续专注地画着糖画。
洁白的石板上，金色的糖稀被肆意泼洒，老人那布满皱纹的手捏着小汤勺，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摆动着，果断而沉稳，即使人以白发苍苍，那手艺人独有的，千锤百炼过的手却仍富有定力，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颤抖。
令人叹为观止。
等到阿沼回过神来时，那老人已经将金黄色的糖画从石板上铲了起来，黏上竹签——那画最初只是老人随手摊出去的一条线——递给了吸血蝠:“给，小姑娘。”老人声音苍老而慈祥，令吸血蝠感到意外的安心。她满心欢喜地接过了那副画:五只倒立飞行的像花儿一样的蝙蝠，围绕着一个圆形的图案，拼成了一朵更大的花。
“哦，这确实是申国的画风啊。”毛熊也把头伸了过来，细细地打量道，“很不错嘛，这蝙蝠就跟花一样漂亮。”
“哦，大爷……”沼先生正想问价格，但当他与那老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居然害怕了一下。
在一个一身白的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的眼睛里，还留着锐利的剑锋。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没把握好收回那专注眼神的时机吧。老人立刻就从阿沼的反应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又是抱歉又是欣赏地“呵呵”笑了起来:“年轻人，没事，你以后也能这样的。”
“唔，能吗？”阿沼有些不自信。
“我当初也是这么问我师傅的。”老头笑吟吟地说。
吸血蝠双手握着细细的竹签，把手上的糖画看了又看，举过头顶，透过阳光看。琥珀般的金色糖丝泛着耀眼的光泽，炫目而又夺目，即使充满矛盾也美丽异常。
“您是被请来的？”阿沼问。
“嗯……是啊，退休了没事情干，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就跟家里人商量着来这啦。我和我老伴住一块，两个老东西，互相照应得着也耐得住烦……”老人的脸就像块老树皮，一笑，脸上一下子就裂开了好多道缝。
阿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您的孩子……”
老人一咧嘴:“呵，那混小子，老子说的话，他敢不听？你是没见过我以前是咋治他逃学的……哈哈，现在成了大学士了啊，不用打也打不过了呀。”老人的话，一半伤感，一半欣慰。阿沼又打量了下老人，被洗得泛白的黑色长裤旧而不破，松松垮垮的白色上衣老而不乱。老人穿的是布鞋，也没沾上多少灰。
阿沼突然觉得现实的一切都开始与他越来越远了。

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走神了。他仿佛被流弹击中的飞鸟，坠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画什么呢？”阿沼寻思到。
“画个他。”鸣指着阿沼说道。
“嗯？？”阿沼一脸问号。
一个一身黑布，看起来脏兮兮，但是眉眼都很精神，衣服也只是有些老旧的老人，佝偻着背，在石板上刷上了一层薄薄的清油，然后用小汤勺舀起一勺金色的糖稀，先是仰头打量了下阿沼的脸，然后立刻低头画了起来。
“诶？真的能画啊！？”阿沼和阿鸣都很惊讶。
在景区的山脚下，粗糙的花岗岩地板上，葱茏的树木之间，两个小孩站在糖画摊前惊叹着老人的手艺。穿着五颜六色的游人从他们身后走过，而这两个小鬼只是在专注地看着金色的糖稀的舞蹈。
空气中有松树的香味，煮糖的香味，老头身上发出来的并不难闻的气味，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声音，阿鸣和自己的惊叹声，还有十分响亮却又不恼人的蝉叫声……
“滋——————————————————”
是新蜕变的蝉吗？
阿沼回过神来，毛熊和吸血蝠正在询问老人有关糖画的知识:“这个油是为了不让糖黏在石板上吗？这个糖稀看起来不是很热诶？练习这个要花很久吧……”
阿沼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在加帕里公园内，地面是水泥路，只有一颗可遮阴的不知是什么的树，他和毛熊和吸血蝠站在糖画摊前。身后的路上同样有游人走过，而吸血蝠和毛熊却只是专注于糖画。
空气是清净的水味，糖还是那么香，老头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特殊的味道，硬要说的话就是洗衣粉味，想必是老太婆受不了洗衣液的那股子香气吧。毛熊和吸血蝠的问题层出不穷，而蝉叫声……这蝉大概连品种都不一样吧。
但是此时与那时的心情却是大同小异。
“挺开心的……”他不自觉地说道。
“啊？”毛熊转过头。
“呃，啊，没什么。”阿沼拍拍脑袋，不能再分神了。
他说:“听说前面还有一个许愿池，要去许个愿嘛？”
“爷不信这些东西……”毛熊刚说话，就被吸血蝠打断了:“喔喔喔喔！人类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啊，那倒没有……”
阿沼和大爷道了声再见:“再见啊大爷！”
“嘿，再见啊！小丫头，那糖画要赶紧吃啊！”
“啊？这，这个是用来吃的吗！！”

阿鸣从阿沼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块钱，然后扔进了许愿池。
“啊，我本来想给你五毛的来着。”阿沼说道。
“我这叫加量不加价，这样愿望成真的概率更大一点。”鸣笑嘻嘻地摊了摊手。
“你跟池子讨价还价干嘛啊……”“呼！希望能和我儿子永远当父子，我是父，他是子！”鸣双手合十作拜佛状，朝着许愿池边上的石碑鞠了一躬。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六个大字:“蛇泉山许愿池”。
“诶？你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不是你许了个锤子啊！？”阿沼暴怒道。
“既然加量了，那说出来也没问题吧。”鸣做沉思状。
“喂！先给我解释下你这个愿望……呃……”阿沼用力地挠了挠头发，然后也掏了个硬币出来:“我就剩个五毛了……”“啊，你刚才就剩一个一块了啊？”鸣有些抱歉地挠了挠脑袋。“那我就不把愿望说出来了啊。”阿沼顺手就把手上的五毛扔了进去。黄铜色的圆形硬币落进水里，打了个水花就消失不见了。
“哦，这下面这么多硬币，要是有人捞的话肯定能捞到不少吧。”鸣趴在许愿池的金属护栏上，看着水下银黄交错的硬币戏说道。“你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望嘛？”阿沼也靠过去，两个人一起趴在那里，看着水下的硬币。
水面静静的，没有涟漪，倒影出两个人稚气未脱的脸。
“不好奇。反正我都知道了。”
【希望能和阿鸣/阿沼，永远都是朋友。】
“希望和先生还有先辈，永远都在一起！”吸血蝠双手合十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毛熊提醒她。
“诶！！！那，那我和先生岂不是要分开了——”
“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沼先生木然地走到许愿池旁边，看看水面，再看看旁边的石碑。
“玄武许愿池”。
好耿直的名字。叫北海许愿池它不香吗？
阿沼笑了笑，又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见过的那块丑陋的石头碑子。
虽然它丑，但是至少结实啊。
对吧，阿鸣？
鸣扔出一块小石片，石片相当迅捷地飞了出去，擦着水面连跳了十几次，最后直接飞到了河岸边，混进了对面河滩的乱石中。
“oooooohhhhhhhhhhhhhhhhhh！！！！！！！！！！！！”海豚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连声惊呼道。
鸣潇洒地拍拍手，又捡起一块石片，在手上掂量了几下，然后自信地说道:“呵，要说给石头狗命，我可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