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带着那女子到了会客厅旁的一个小偏厅,她的贴身丫鬟四喜跟着她们一起进去,帮她们将门合上。
寸心在桌前坐下,伸出手邀那女子坐在对面。
女子却不敢就坐,摇着头道,“不用了,三公主,我......我站着就行。”
“你这样子我还要抬着头跟你说话不是更累?”
那女子悄悄看了看寸心,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亲切的样子,咬了咬唇坐到了位置上,微低着头,看上去就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看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寸心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她现在要是做出这般羞答答的模样肯定做作得很,根本不会像这小姑娘这么我见犹怜。她心里暗叹岁月不饶人,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索性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你今日是为了欧宗主而来?”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似乎被寸心的直接吓到了,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寸心身后站着的四喜忍不住噗呲一笑,他们家这位公主向来快人快语,讲话从来不爱拐弯抹角,看来倒是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那女子听到笑声更觉窘迫,涨红了小脸蛋,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是。”
寸心微微一笑,“给我说说你们的事情吧。”她的语气并不沉重,平淡的口吻里甚至夹杂了些不该有的热心。
那女子倒不在意寸心的态度,她此刻心中藏着无限悲苦,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待晃过神来,抬眼见寸心和四喜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才觉得赧然起来。她在心中略略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故事并不复杂,说来还略显老套。
女子名唤湘湘,本体乃是一只狐狸。她遇到宗望时还未幻化人身,在雪山上被宗望从猎人手上救下后养了三四十年才化的人形。自那以后,因感念宗望救助之恩,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当他的侍女。
说起来,她幻化人身至今也不过六十余载,以妖族年龄换算,顶多才算是个奶娃娃,但这六十年已足够她和宗望日久生情,甚至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
宗望本是个逍遥散仙,久居山林,远离人烟,与湘湘二人浓情蜜意,可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只可惜二十年前,宗望大哥突然因病逝世,家族长辈命令宗望回府接受宗主一位,并要求他尽快求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望族千金为妻,二人这才被迫分离。
“宗望没有和家人提过你们的事情?”寸心蹙着眉头问道。
“有的。”湘湘心性单纯,见不得旁人对宗望有误解,急忙道,“早在第一次提出娶亲一事时,公子已经跟老爷和夫人提过我们二人的事,只是......”她垂下头,微微红了眼圈,“只是老爷和夫人觉得我出身乡野,又是一只妖精,无论如何当不得一族主母,因此拒绝了公子的请求。公子也曾极力相争,只是事关宗族,又怎会轻易如他所愿。”
寸心听到这里,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的事知道的人多吗?”
湘湘摇了摇头,“我与公子一直住在山里,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人。少爷回府后,老爷和夫人觉得少爷与我......是件丑事,所以这事一直压着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寸心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但凡听心姐姐和姐夫听过一点风声,都断不会将宗望介绍给她才是,果然他们也被瞒在了鼓里。了了自己的心事,寸心又看了一眼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心中一阵喟叹,她也曾遭遇父母反对亲事,自然知道这种感觉必不好受。只是,她到底比她幸运,不管她如何任性,最终父母还是选择包容接纳她,可是湘湘没有了宗望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你刚刚说你有话对我说?”寸心问她。
湘湘闻言抬起眼睛期冀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想找您帮忙。”
这倒是让寸心糊涂了,“我能帮你什么?”
湘湘身体因激动微微前倾,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两抹嫣红,“我听闻,三公主早年间也曾不顾家中反对与天上的天神结为夫妇。湘湘钦佩三公主追求爱情的勇气,也相信您一定明白有情人无法相守的痛苦,更加不愿接受一个心中藏有他人的男人,所以我想请您,不要接受少爷的提亲。”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桌沿,双眼牢牢地盯着寸心,好似怕会错过她的一个点头。
寸心抿了抿唇,心中突然有些不悦,也不知是因为湘湘说她勇于追求爱情,可她最终追到的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这事使她羞愤,还是湘湘说的“心中藏有他人的男人”这话刺伤了她。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稍显冷淡地回道,“我接不接受有什么重要的,天底下出身好的女子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答应自然也有别的女子会答应他,你若真想与他长厢厮守,该让宗望自己别再去求亲才是。”
湘湘不知道寸心为什么突然态度冷淡起来,心中慌乱,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半天才揉着自己的裙子嗫嚅着道,“我知道。”
寸心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看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顿时就消了气,悠悠叹了口气换了和缓的语气道,“你今日这样贸然闯了进来也做得太过了。你这样坏他们好事,让他们下不来台,不怕宗望的父母会记恨你吗?”
湘湘摇着头,惨淡了脸色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今天一旦您答应了这门亲事,为了您和公子的名声着想,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公子再反悔。只是那样,我和公子......”她再也说不下去,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又抬起头看着寸心道,“今日我碰巧听说了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