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魔番外篇—无稽
……
轻微风丝拂枝,枝头弱花引落,坠 于寒潭,陷入泥泞。
初春将至,寒气未褪,河流冰沙翻搅,落花其中,随波逐流。
——
一点红落,发出微弱的叹息。
蓝曦臣应声抬头,想去接住,带着冰冷的微风吹上他的手,也吹到了那朵即将落入他手的嫣红,将其犹如流沙逝于掌心般偏移流逝,最终也不过残于流水。
蓝曦臣的手抖了抖。
风愈发肆意,蓝曦臣想,也是该回去了。
——
云深不知处,恍闻悠扬琴声,模糊不清。
蓝曦臣站在静室门前,眼见其中烛火摇曳,手轻握成拳,往上敲击出音。
“咚。”
琴声戛然而止,蓝曦臣开口唤道:“忘机。”
片刻,那琴声再次响起,屋中传来闷闷的一声答复,那是蓝忘机的声音。
“进来吧,兄长。”
蓝忘机端坐于榻,长发垂落而下,贴服在一尘不染的白衣上,一丝褶皱也无。
蓝曦臣推门而入,蓝忘机抚琴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蓝曦臣,眼睛随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琴和手上。
屋中物依旧照常,丝毫未动。
蓝曦臣道:“你又……坐了一天?”
这已不是什么让蓝曦臣感到稀奇的事情,自从魏无羡自乱葬岗灰飞烟灭,蓝忘机便愈发沉默,即使回到蓝家也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蓝曦臣本以为蓝忘机是一时想不开,况且这又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做劝阻,只好随他去。
可不曾想蓝忘机非但没有如他们的想象一般振作,反而将自己关在屋中,对外则称闭关。
蓝曦臣一直不知为何,可这般发展不知比开始蓝忘机魂不守舍的样子好了多少,便也渐渐无人去管了。
直到有一次蓝曦臣走到静室门前,隐约听到里面的问灵曲,他才明白,原来蓝忘机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放下。
蓝曦臣撞破此事,却没有声张,不知为了什么,他想,大抵是为了不让蓝忘机继续悲伤下去。
如此,蓝忘机便也随蓝曦臣去了,不停手放弃问灵,在蓝曦臣到来时也不避讳隐藏。
蓝忘机看着自己手上的斑斑血迹,不答。
蓝曦臣叹道:“魏……他已经死了。”
香烟袅袅,炉璧微微透红。
静室屋如其名,蓝曦臣答的清清楚楚,听的人也明明白白。
突然,烛火忽的斜倒下去,像是快要熄灭,夜晚本是寂静,屋外飞燕却惊起振翅,娇啼一声,飞影落入窗纸,留下一道残影映照往上。
冰冷与黑暗悄无声息的蔓延进屋中,与那变了质的檀香混合一处,让人心底发寒。
岁月沉淀的黑暗,骨中糜烂的阴凉。
蓝曦臣眼前恍惚,脑中闪过几个画面。
黑暗褪去后的黄昏,堆积如山的尸体,被血液浸透的黑衣,嘴角的嫣红。
还有那双摄魂夺魄,暗藏杀意的眼睛。
蓝忘机道:“兄长觉得,他死了吗?”
蓝曦臣眼下正被幻像迷了眼,也只勉强打起精神听着,不做答复。
蓝忘机继续道:“死亡,究竟是什么?是身体失去了呼吸,心脏停止了跳动,还是魂魄消亡再无法入轮回?”
蓝忘机轻轻抚摸着琴弦,发出清脆几声声响。
“如果是前者,那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毫无意义。”
蓝曦臣道:“可如果是后者呢?”
蓝忘机沉默片刻,看了看手下的琴。
“如果是后者,我又怎样证明…?在我也死亡之前,根本无法完全确定是后者,或许他只是暂时没听到罢了。可若我就此停下,便真的结束了。”
蓝忘机再次抚动琴弦,弹奏起问灵。
“兄长,我不能停下,你们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你们不会明白的,永别对我来说多么无法接受。”
在否?
好否?
可归否?
屋中光斜照,蓝曦臣站在那一片看似温暖实际毫无温度的红尘中。
忘机…
我…明白啊。
我真的明白啊。
——
数月。
在仙界的莲花坞与金麟台,终于重建完毕。
妖族落于江澄之手,从此真的合并了。
蓝曦臣找了一个带路侍者,他真的不认路。
从前的莲花坞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莲花坞也是。
全然看似相同,实则物非人非。
江澄一反常态一身素白,唯有头上那暗紫玉冠尚能追溯到从前。
桌前是湖,桌后是坞,桌旁是妖,桌上是酒。
一坛坞湖醉,莲蕊已丛生。
江澄转头举杯向蓝曦臣,笑的孤傲。
“泽芜君,过来与江某共饮。”
蓝曦臣摇头,他如今已然不能算作清醒,又怎能放纵。
江澄像是早有预料,收回手仰头自己将那杯酒尽数吞咽。
蓝曦臣忍不住道:“江宗主,缘何穿成这样?”
玉杯重重搁至桌上,江澄背对着蓝曦臣,不动了。
湖中略起波澜,莲花莲叶随风摇曳,木船绑在岸上的绳索也轻微绷紧起来。
江澄道:“为了记住。”
江澄可能喝醉了,蓝曦臣猜测到。
蓝曦臣试探道:“莲花坞…为何不如从前?”
江澄笑了一声,道:“为了忘记。”
想象被验证,蓝曦臣无心打探,回了一礼告辞了。
站在船头,蓝曦臣看着那不复从前的莲花坞,感慨万千。
……
将那莲花坞重建,却又无半分相同。
他重建莲花坞,是必须,是指责。而将莲花坞重建的全然不同,是不想睹物思人。
白衣,是代表着亲人离去,为了提醒自己。发冠,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能沉浸悲伤,江家还要靠自己。
妖族,容不得他江澄放不下。
但愿,这妖族里外再无一处好似从前,让他陌生。
木船迎风而去,身后便是莲丛。
莲花坞前莲花湖,莲花湖中莲花生,
风夹莲花香,吹入莲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