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听：“你说，陛下这几日老是紧闭房门，不让人打扰，究竟在里头做什么？”
飞絮：“啧，陛下做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自揣测的？好好守着殿门，别让外人打扰就好。……不过说起来，殿下是自那日从姻缘府回来以后就这样的，对吧？”
了听斜眼道：“你不是说不要妄自揣测吗？”
飞絮咳了一咳，道：“哎我这不是……反正咱守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嘛，就咱们俩人，聊完就算了，也没别人知道，不碍事。”
“那你把刚才那话说完啊！陛下是从姻缘府回来就这样了，但那又怎么了？”
“嗨，我说你这人就输在逻辑上了！逻辑啊！多重要知道不？”
“啥逻辑？”
“你想想，姻缘府里有什么啊？”
“……有什么？”
“咳，不就是话本子，以及……六界秘传各色，那什么……春，宫，图啊……”
“你！你是说……”
“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

太上忘情 22
狐狸仙的寿诞，近在眼前。
阿锦这几日，颇有些心神不宁。
凤凰是因为失忆，所以认不得她。
这栖梧宫中的一批仙侍都是后头进来的，对她不熟，或许还好相瞒。
但满天界的神仙，可就不好骗了。
她要想个什么办法，掩人耳目才行。
又觉得是要找个时间跟凤凰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她瞧着狐狸仙这寿诞就很是不错，是个万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不如，就定在这日吧。

狐狸仙却误解了这走神的内容，坏笑着对天帝道：“凤娃，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公主挺不错的？”
天帝没太留神，顺着叔父的话茬接到：“是不错，挺好的……”说到这儿才猛然顿住，扭头盯着叔父道：“叔父，觉得太清好？”
狐狸仙心想，凤娃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娃，在婚事上竟如此尊重我的意见，我这侄儿真是没白亲啊！
于是喜滋滋的答道：“是呀，太清真是万中挑一的好，这容貌性子正是……”
他想说，正是你喜欢的类型。
然而他没说出口。
他怔怔的站起身来，望着殿门口，喃喃的吐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来。
锦觅……
天帝愣了一下，望向殿门，却看见阿锦缓步走进。打扮得一如往常，低调得很。
叔父怎么还是这么脸盲？不过错认阿锦倒也情有可原。
天帝轻声道：“叔父，你看错了，那是花界司柳的花主，名唤如锦。”
狐狸仙再仔细一瞧，那确是个男子，可是这周身的仙气，熟悉的灵力……
我看错了？
老夫真的已经老迈成这样了么？
狐狸仙在心里嘀咕着。
不如下去打探打探？
天帝一把扯住准备悄悄开溜的狐狸仙：“叔父这是要去哪儿？宴会马上就开始了。”
狐狸仙只能整整衣角坐在桌旁，眼神却总往柳树精的那个角落飘。
司柳？花界？还成天和凤娃一起跑去探望小公主？
老夫怎么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呢……

阿锦晨起换了好几身衣裳。
要么太招摇，要么太普通，换来换去，还是穿了平日里常穿的青衫前来。
低调，一定要低调。
万一给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跟凤凰坦白以后被揭发，和被揭发了以后才坦白，那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事啊！
阿锦攥着手帕子，感觉紧张出一手的汗。
咳。
淡定，淡定。
什么风浪没见过，锦觅，加油！
她悄悄的潜入大殿，悄悄的找了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悄悄的坐下。
身边几个恰好都是魔界大荒来的，还有几位散仙，从前都没怎么打过照面，她这才安心些。
只是她越坐越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今日大殿之上，七八成都是姑娘。
这姑娘里，倒有九成都是云英未嫁的。
而这云英未嫁的姑娘们，此刻大都面红耳赤的望着座上那位年轻英俊的天帝。
这，这哪像什么寿诞？
她又恍惚想起数千年前，先天后的那个寿诞。
不也是打着寿诞的旗号，要为凤凰择偶么?
今日……凤凰这是要做什么？
她疑惑的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帝座。
凤凰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是一位王者该有的气度风姿。
她闷头喝了杯酒，安慰自己别想太多。
可是接连站起来敬酒的女仙们，醉翁之意当然都不在酒。敬的是狐狸仙，眼里却盯着天帝。还有两位，装作脚下一软，竟是硬生生的扑进天帝怀里。
天帝斯文有礼的扶住满面羞红的女仙，那女仙喜不自胜，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天帝，又说了几句方才下来。
锦觅闷不吭声，又喝了几杯酒。

要说魔界的民风，真是比天界大胆开放的多。
你看这位妖娘，紧身的衣裙包裹着玲珑身段，薄纱的材质欲露未露，令人浮想联翩。但见她端着酒杯，妩媚婉转的前去敬酒，竟是整个人都恨不能黏在天帝身上方罢休。
锦觅举起酒壶斟酒，嗯？空了？
麻烦再来一壶。
服侍的仙娥：第五壶，这已经是第五壶了！厉害！
长乐此番又不远万里的从大荒赶来，要说真是为了狐狸仙祝寿，怕是没几个人会信。她今日显然是在打扮上用足了心思，一身霓裳竟是用天边的云霞化影织成，步步生辉，衬得她如同万道霞光里一颗明珠。
她笑吟吟的拉着天帝，说了好一会儿话，说了什么是没人听见，但两人的笑声却是隔着大殿远远的传到了每个角落。
一旁伺候的小仙娥，面不改色的收去了阿锦折断的象牙筷子，换了双新的。
锦觅觉得自己这万年的道法，都算是白修了。
这蹭蹭窜起的火，怕是，忍不下去了。
正待她忍无可忍之际，忽然觉得大殿一片寂静。
静到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有个女子，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粉红衣裙，走进了大殿。
狐狸仙将杯子打翻在地，不可置信的站起，喊了一声：
“小锦觅！”

太上忘情 23
狐狸仙怔怔的推推天帝：“凤娃，老夫是不是喝多了？我仿佛看见，底下站着的那个女娃娃，很像锦觅？”
那粉衣女子含泪道：“凤凰，我回来了。”
他并不认得她。
她只在书上、画中，和别人说的那些故事里。
于他来说，是一个本应熟悉，却极其陌生的人。
她当日那样决绝的以命换命，定是别无他法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又怎么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刻，他的心被针扎得刺猬一般，汩汩的向外冒着血。
他从未想过她还有活着的可能。
所以，对于往事他只觉唏嘘，却从未认真思量。
做人还是得朝前看，过去的便都已经过去，再想又能如何？
而此刻，她站在这里，那些过去就在这个点被重新连上，连上了当下和未来，逼的他不得不去面对。
面对那一场，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爱情。
面对他犯下的错，面对这个错所造成的整个天界的动荡，和那么多无辜生命的逝去。
面对那些他早已经决定忘记的所有。

她回来了。
出乎意料之外。
或许，他应该欣喜，像无数故事里写的那样，跨越生死的失而复得，总该有个破镜重圆的美满结局。
又或者，他该愤怒，该怨恨，该百感交集。
可他此刻的感觉……说不上来。
有种说不上哪来的别扭，从心底钻出来。
按说，曾经那样深刻的爱过，即便失去记忆，再见也该有些熟悉的感觉。
然而他此刻只觉得陌生。
谈不上爱恨，却只是有些微茫的不知所措。
他无意识的望向阿锦，却见阿锦手握宝剑，一脸防备的看向锦觅。
他心中一凛，再看向锦觅的眼中便多了几分戒备。
是了，万一这“锦觅”是人冒充的呢？
狐狸仙却终于从怔忡中回过神来，跑下座去扑抱锦觅：“小锦觅！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凤娃，真的是锦觅！”
天帝迟疑了一下，道：“来人，上酒！宴席照旧，诸位请继续。锦觅……仙上，请同到后殿详谈。”

她回来了。
出乎意料之外。
或许，他应该欣喜，像无数故事里写的那样，跨越生死的失而复得，总该有个破镜重圆的美满结局。
又或者，他该愤怒，该怨恨，该百感交集。
可他此刻的感觉……说不上来。
有种说不上哪来的别扭，从心底钻出来。
按说，曾经那样深刻的爱过，即便失去记忆，再见也该有些熟悉的感觉。
然而他此刻只觉得陌生。
谈不上爱恨，却只是有些微茫的不知所措。
他无意识的望向阿锦，却见阿锦手握宝剑，一脸防备的看向锦觅。
他心中一凛，再看向锦觅的眼中便多了几分戒备。
是了，万一这“锦觅”是人冒充的呢？
狐狸仙却终于从怔忡中回过神来，跑下座去扑抱锦觅：“小锦觅！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凤娃，真的是锦觅！”
天帝迟疑了一下，道：“来人，上酒！宴席照旧，诸位请继续。锦觅……仙上，请同到后殿详谈。”

阿锦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
她是谁？冒充自己意欲何为？
她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阿锦思绪万千。见天帝、狐狸仙与“锦觅”匆匆去了后殿，只得找了个无人角落，化作一团水汽，潜往后殿。
狐狸仙正泪眼汪汪的握着“锦觅”的手道：“我苦命的小锦觅，你这几年都去哪了，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锦觅”含泪道：“我原以为就这般死了，却因缘际会，让我死而复生，只是此刻不能细说，恐泄露天机。我到上个月才刚醒来，身体虚弱的很，一直养到今日才勉强能行走，就急着赶来了。”又望着天帝道：“凤凰，你好吗？醒来以后，身体可有不适？”
天帝答道：“都挺好，康健得很，仙上放心。”
锦觅的泪一下子汹涌起来：“你叫我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懂，你是不会原谅我的了，我原本也不该奢求你的原谅……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对不起凤凰……”
阿锦听得心中一阵烦乱。
狐狸仙安慰道：“你别难受小锦觅，凤娃自醒来后就忘记了那一百年间的事情，只记得他那次涅槃遭遇偷袭，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锦觅呆滞：“不……记得了？”她缓缓站起，走到天帝跟前，“我们之间，过往种种，你都不记得了么？”
天帝心中一阵愧疚，轻声道：“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
锦觅便一幅摇摇欲坠的模样，狐狸仙赶忙将她扶住。
锦觅抬起袖子擦擦眼泪，强扯出一个笑容道：“记不住也好，也好的凤凰，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天帝沉默着没答话。
锦觅便低下头，闷声道：“是我太心急了……我们，不急于一时。凤凰，我们现在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了，再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天帝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岔开话题道：“你说远道而来，此刻想必也累了，不如我让他们把玉清殿收拾出来，你暂且先住在哪里？”
锦觅却愣愣道：“凤凰，我不能住栖梧宫吗？”
“那里……已经有人住了，你就先住玉清殿吧！”
刚将锦觅安置好，狐狸仙和天帝一同从玉清殿出来。
“凤娃，对锦觅你到底什么打算?”
天帝叹气道：“我也不知道，事发突然，请容我仔细想想。叔父，你觉得这位锦觅，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狐狸仙闻言一惊：“什么古怪之处，难不成你疑心她是假冒的？”
天帝揉揉额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分不出真假。只是隐隐觉得哪不对劲。叔父可有觉察出什么？”
狐狸仙摇摇头：“我看着就是锦觅，这世上哪有这样精妙的幻形术？改变容貌容易，但灵力气息要变却难得很。”
天帝道：“或许是我多心了。叔父，锦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狐狸仙望着远处，叹口气道：“唉，我认识小锦觅，满打满算已经有几千年了。最初的那一百年，她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最喜欢到我的姻缘府里看戏、看话本子。但后来那几千年里，我大部分的日子都看着她如何自苦，如何为了救你日以继夜的忙碌，即便豁出性命也没犹豫过半分。凤娃，锦觅当年虽然犯下天大的错，可是她也将这些过错尽可能的弥补了，你答应叔父，别计较那些过去，好好待她，好吗？”
天帝郑重的点点头：“我自然不会与她计较那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要的，我可能给不了。”

狐狸仙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真的喜欢上那太清了？”
“和太清无关，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狐狸仙惊诧的瞪大眼：“谁？你喜欢上谁了？”
天帝脸上非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是阿锦。”
“谁？”
“花界司柳的那位芳主。”
“那个柳树精？男的？”狐狸仙惊得要跳起来，“你喜欢他？凤娃，叔父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从未发现你喜好男风啊？！”
“叔父，小侄也是近日才发现。或许无关男女，我只是喜欢他这个人。他是男子我便喜欢男子，他是女子我便喜欢女子。他是精灵，是妖魔，是神仙，是凡人，都无所谓，我就只是喜欢他。”
狐狸仙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太上忘情 24
天帝送“锦觅”去玉清殿，阿锦就飘了出来，回了栖梧宫。
心中惊疑不定。
此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她心坎上。
即便让她再跟凤凰说上一遍，大约也就是这些话了。
可见此人，对她的心思揣摩得多么透彻。
也可见此人，有多了解他们的那一段过往。
是谁？会是谁？
在那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中，以旁观心态看着他们一路生死离别。此刻，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假扮她的模样前来。
只是这位“锦觅”大概没有想到，她并没有死。
否则这谎言，大概就没人能拆穿了。
竟那么像。
可见此人自幼修习的也是水系术法。
而气息，又拿什么隐了去……
会是谁？
她大致想到一人。却不知此人为何要假扮作她。
又想起此人背后一直站着的那位，心中升起阵阵寒意。
当年，是她亲手下的判决，亲手剥离了他的神格，亲眼见他坠入轮回。
但数千年的时光，对于人界来说，漫长到不可想象。
不知此人现在何处，这整件事背后藏着一个多大的阴谋，她一点底也没有。
只是此刻，她该不该向凤凰挑明身份？
凤凰会怎么想？
凤凰会相信谁？
或者，她该暂时按兵不动，等那人沉不住气，露出马脚之后，再做打算。
可是她不愿凤凰置身危险之中。
虽然凤翎在他身上，但是要害一个人，除了明刀明枪，还有太多手段。
那些手段，她都太熟悉了，不是吗？

正在她犹豫思量之中，天帝来了。
“阿锦，我有事问你。”
“我也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你方才看见锦觅，为何心生戒备？你之前认识她？”
“嗯，不止认识，甚至可以算得上非常熟。”
“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的身份来处么？”
阿锦转念一想，试着问了一句：“现在锦觅回来了，你怎么看？她曾经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会原谅她吗？”
天帝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其实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过去的那些我都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又谈得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锦觅斟酌道：“那，你会同她重新开始吗？”
天帝摇摇头。“不会。过去种种，都在我死的那一刻了结了。爱也好，恨也罢，一笔勾销。现在，既然上天让我遗忘，我又何必再沉溺过往？阿锦，我不想总活在过去里，人总是要朝前看的，而我想要的那个前方，并没有什么锦觅，只有……”他呼吸略有些急促，“只有你。”
阿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
“我喜欢你，阿锦。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快跟你说，毕竟我们前方的障碍太多了。可是现在锦觅回来，我怕你误会，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阿锦扎巴扎巴眼睛，半晌没缓过来。

怔怔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凤凰：“我，我现在是个男子，你，你还……”
凤凰只觉得她这话说的古怪，却来不及细想地急道：“男子又如何？男子便不能相爱了吗？且不说天界并不禁男子相爱，便是禁了又如何？这天上地下可有我旭凤惧怕之物？”
阿锦愣愣的又问了一句：“你，你现在都喜欢男人的吗？那，那除了我，你可还喜欢其他男子？”
【完了，是不是那刀捅得太狠了，捅得他不止恨我，更恨透了天下女子？我，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凤凰一听这话就急了，“我怎么会喜欢其他男子？就你还不够我闹心的吗？我只喜欢你，不管你是男是女都好，我就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阿锦艰难的开口：“你，你确定？”
凤凰被爱人如此质疑，简直气得想掀桌子，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我！确！定！”
阿锦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回椅子上坐着：“我，唔，有件事要告诉你。不过你答应我，必须冷静！千万要冷静！”
凤凰的手被阿锦握在手里，火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依旧板着脸哼了一声。
阿锦咽咽口水，在寝殿外先加了层结界。
而后，轻轻摘下了面纱。
变回了真身。

天帝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自打他醒来，叔父等一干人就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说锦觅死了。
死得透透的，救都救不过来那种。
而今天，他看到了什么？
两……两个锦觅？
天帝爷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阿锦“变出来的”那个锦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锦觅”很是不好意思的拉着他的手，挤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凤凰，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你且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