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公主在西宁宫短住了十日,在太子对簌离王后的撺掇下,后又被安排客居东宫。太子与太子妃的大婚典礼就定在下月十五,乃是凉虢二十年未遇之喜,各色仪序礼节,要准备的事务繁杂。加之罗玉在此,润玉往东宫跑的次数便越发频繁,且往往一呆就是一天,被爹爹娘亲嘲笑人还没嫁过去,心却早早飞去夫家。
这日堇王擎煜终于腾出手来,略去君王仪仗,仅仅带了两个贴身宫侍,驾临东宫。
太子住的天华苑有一汪活泉,檐角飞翘的八宝亭,夏日可以纳凉,冬季可以赏雪,亭柱上青绿草书龙飞凤舞,意趣蔼然。迎春枝头冒出几点鹅黄,瀛台穿水而建,其上一蓝一白两条人影,衣袂翩飞,正在练剑。
罗玉也是自罗耶山遇险后,开始反省自己功夫不济,处处需要人保护。父王活着的时候,说公主家家的,身娇肉贵,不用学那男子舞刀弄枪。以至于罗玉总以为,天下犃子皆与他一般无异,不想遇见润玉后,方知也有如太子妃这般,文武双全犃子。他央了润玉教他武艺,不求身手不凡,但求紧急情势下,能够自保。
被这赏心悦目的景致吸引的,不止堇王,还有太子宫里的小宫女们。她们三五成群,挤在廊后看热闹,莺莺脆脆的交谈,不时飘入擎煜耳中。
“世上还有生的如此相像之人,你们分得清他们吗?”
“怎会认错,太子妃与公主神态大不相同!”
“哎呀,太子妃和罗玉公主一起舞剑,真真好看!”
“你们不知道,太子啊派我去伺候公主,公主一睁眼就要找太子妃,太可爱了,太子妃又不是他娘……”
擎煜听得略微挑眉,随着身后一记“父王”,堇王闻声回首,溯玉信步而来,见礼后,容色带笑:“孩儿来迟,父王驾到,怎不差人通知儿臣?”
擎煜负手而立,以眼神示意远处水榭,“这便是你从淮梧带回的公主?”
“是啊。”溯玉点头,扬手挥退左右,道,“儿臣此番淮梧之行,收获颇多,熠王遇刺,大难不死,回到宫廷后,必与南平侯势成水火。他们君臣内斗,不论谁输谁赢,于我们凉虢,都是大有裨益。故此儿臣隔岸观火,并未插手。”
“理当如此。”擎煜露出赞许神色,话锋一转,“不过,本王可从未首肯,凉虢与淮梧和亲一事。”
“绫罗绸缎,金银财宝,我们凉虢也不缺。倾国倾城易,佳人难再得。”溯玉面上浮起笑意,半真半假道,“儿臣体念父王治国辛劳,孝心一片,天日可表。”
“哼,说得好听,这罗玉公主,与准太子妃肖似至此,分明是为你自己预留的吧?”堇王一派怒其不争,王宫中可算全国女子最多的地方,“按说本王与你母后,都挺正常,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断袖?从小到大,环肥燕瘦,你也算阅女无数,如何就一点不像本王?”
“那些全是庸脂俗粉,岂可与润玉相提并论?”太子殿下委屈道,“父王,异界九州,男子十有八九皆为断袖,您不能因为您自己与众不同,就要求儿臣跟您一样。”
堇王瞪他半响,终是叹了口气,“润玉才貌学识,确属无可挑剔,罗玉公主,也堪称美人。你若有心都收在东宫,未尝不可,只不过……”擎煜顿上一顿,方意有所指道,“收的住人,也要收的住心,王儿不觉得,他与太子妃,过从甚密了?”
溯玉神色未动,就连唇畔弧度都不曾减去半分,娓娓解释道:“公主远离故土,初来乍到,润玉心慈,一尽地主之谊罢了,父王不必多虑。”
擎煜却不信他的说辞:“连本王都看出他二人,练的眉来眼去剑法,王儿焉能毫无察觉?”
心知瞒不过精明如斯的父王,溯玉唯有俯首讨旨:“儿臣自有分寸,大婚将近,实不宜节外生枝。望父王将此事,全权交由儿臣处理。”
曹公昔年未偿的心愿,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擎煜默思半响,神情微变,侧眸一瞥,立在不远处恭候的宫侍即刻会意,扬声通报道:“王上驾到!”
墙内墙外的宫人纷纷行礼,就连润玉和罗玉,也注意到此间动静,停下手中剑法。
堇王大步流星,直朝瀛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