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回大将军府省亲归宁,已有五日,收到封赏的亲族,以及王上派来护卫他的随驾御林军,早被王后娘娘打发出府。一堆人喧喧扰扰,反倒打搅他和爹娘共聚天伦。
自溯玉登基,润玉从太子妃摇身变为王后,出入宫门,就不似之前在东宫方便。再者君臣有别,当着宫人与族人的面,各种繁文缛节,真正能留给家人团聚的时刻,少之又少。
府中总算清净下来,可转眼今夜,王后就要回宫,爹爹乐钧将军亲至后厨,吩咐家仆们精心备好家宴,特别要多加几道润玉最爱吃的菜。润玉跟着祁汜,来到后苑的酒窖中,和娘亲一道,把珍藏了二十载的女儿红启出。
许是蹲的太久的缘故,润玉注意到,祁汜起身时,几不可查的微一踉跄,紧接着眉头微皱,似有不适。近来阴雨连绵,今日方才见些阳光,祁汜早年曾在冰天雪地的漠北做官,落下的病根,天色不好时,关节更易酸疼。
“娘,莫不是膝头又疼了?”润玉从祁汜怀里接过酒坛放在一边,关切问道。
祁汜摆手道:“无碍,老毛病了,歇歇便好。”
“上回御医给您调配的药油,可还有剩?”润玉赶紧扶着祁汜坐下,转身到木橱中翻找一会,很快寻得那青花瓷的小瓶,再将冒着药香的搽油倒入浅碟中。
此药涂擦患处,可增进局部血流,缓解关节的肿胀和疼痛,从前润玉还没嫁人的时候,就经常像这样,帮娘亲按揉,效果不错。
润玉眉清目朗,气韵出尘,垂首专注做事的模样,令祁汜当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当年他把润玉从山里捡回来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团子,转眼间出落的玉骨剔透,更得太子青睐,得封王后,光耀门楣,仿佛是做梦一般。
王后娘娘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织锦腰带上,宫绦垂落,有美玉莹莹生光。因着润玉自小无玉,祁汜也不曾见过他佩玉,甚觉新奇,下意识伸手去触:“我儿的这块玉,倒是别致……”
恰在此时,润玉丢开擦布,想要直起身来,两厢一撞,浅碟打翻,药油不偏不倚,正洒在他衣裙之上。
祁汜焦急道:“哎呀,可把娘娘的衣裳弄脏了……”
“不要紧,孩儿待会去换一身就是。”润玉低头看着下裳,解下玉穗,药油溅了些到玉佩上,他道,“此乃王上的贴身之物,孩儿好不容易从他那儿讨来的。”
“御用之物,更当谨慎。”祁汜掏出手绢递给润玉,要他擦拭干净。
润玉笑了笑,提及夫君,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恩爱欢喜,轻轻一哼道:“孩儿人都嫁给他了,讨他一块玉,也不算罪过呀。”
“你啊……”祁汜微微笑着数落道,“王上毕竟是王上,都怪我和你爹,把你给宠坏了。”
润玉很快将玉佩擦干,正打算挂回腰际时,忽的疑惑出声。丝绢底白,药油是很淡的褐黄,可是上面却沾染了熟道青色痕迹。他细瞧半响,才发现,那青色正是从玉佩上脱落下来的,斑驳痕迹,好似生铁锈蚀。
他拿指腹抹了抹,果然染到手上。王后娘娘奇道:“这玉为何会褪色?”
“只听说玉越戴越润,怎会褪色?”祁汜不太相信,取来一观,却是真的,当下也陷入沉默,说不出个所以然。
润玉心里闪过诸般念头,莫非王上骗他,随便找了块玉佩搪塞他?难道,他把真玉给罗贵妃了?溯玉经常当着他的面,暗搓搓调戏罗玉,背着他,自然是明晃晃调戏,要不是润玉自己,也有暗搓搓调戏罗玉的需求,他哪能这般宽宏大量?
不对,那夜向王上讨玉,他是心血来潮,直接从王上脖子上解下来的。除非王上能掐会算,否则,不可能提前准备好假的赐给他。
青皮之下,隐隐透白,看来要查明真相,只有回宫后,亲口去问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