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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琳琅图籍”非游戏向“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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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到了好几天,一直没拆开。今天打开之后,发现这本图册在装帧、字体、行文等各个方面都十分考究。虽然还没玩过,我已经忍不住想要写点东西来介绍一下故宫出版社的精心设计。所以,这个帖子完全只是一些历史科普向的内容,完全不涉及剧透(但如果无意中涉及到了剧透,本人概不负责),请放心食用。

这个封面就有好几个细节值得给大家介绍。
首先是书名。我一开始看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就联想到了这个书名的来历,但是当时毕竟没有看到内容,还不大敢肯定。现在看过内容之后我可以断言,“琳琅”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乱取的。它来自乾隆皇帝的“天禄琳琅”藏书。有兴趣的吧友不妨自行百度这个关键词,这可以说是我们中华文化的一个瑰宝,也是一大遗憾。
然后要介绍一下这个字体。除了封面这个题名之外,全书基本上使用的都是清皇室手写体。而这个封面题名所用的是清代武英殿出版书籍最常见的仿宋体。这是一本笔记,所以内容用手写体,很符合笔记的性质。封面题名则用了印刷体来表示现在这个笔记出版了,颇有将手抄古籍影印出版的样子。顺带一说,清代皇室手写体,大家可以直接去搜索启功先生的字,就一目了然了。
最后想说说装帧,当然,大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线装书了。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古书都是线装书,把书搞成线装就仿古了。实则不然,翻开书页之后,细心的朋友或许会发现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为什么每一页都是对折的?

事实上,这才是明清以后线装书的常态。古代没有我们现在这种单页的书籍,明清以后几乎全都是这种一张纸对折然后用线装订的款式。这是因为古人没有发明出一种纸张,既有足够的吸墨能力以保证印刷质量,又能够不让正面的字迹渗透到背面,并且还足够轻便柔软。所以古人印刷都是单面。为了方便阅读,就将空白部分折起来,再装订到一起。这种装帧有一个名字,叫做“包背装”。古书的装帧经历了很漫长的演变过程,直到现在,学界也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流传下来的古籍,绝大多数都是《图籍》这种装帧形态的。可以说,《图籍》的仿古工作还是下了很大功夫和成本的。

“天头地脚”,这是什么呢?
《图籍》每一页都有一个框框,字都写在框框里面。这个框框叫做“板框”。古代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都有板框,板框横跨一整张纸。在《图籍》中,这一点没有做到位,每半页的板框几乎都是单独的。一张纸中间对折的地方,叫做“版心”。绝大多数古籍会在这个地方写上页码、卷数之类的信息。有些古籍为了对折方便,还会印刷一些左右对称的标记。很可惜这些东西在《图籍》中都没有。板框上方的空白,就叫做“天头”,下方的则叫做“地脚”。古人常常在这些地方做一些批注或者札记,一般可以泛称为“眉批”。有时候做札记的人想写的话很多,还会特意夹一些纸条在书里,类似我们现在的贴条。当然,在页边距做笔记的习惯是中外共通的,费马如果懂得夹纸或者贴条的方法,或许他最著名的猜想当时就成为定理了。

印章是古人,尤其是文人非常重视的信物。现代日本仍然保留了这个传统,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印章。我们国家一般只有单位有公章,私章即便有也没什么法律效力。古人藏书,特别喜欢在扉页、每一卷的开头或者结尾盖上自己的藏书章。《图籍》里每一段的结尾都有一方“如意琳琅”的阳文印章,也是再现了这种风气。另外这一页有一张纸上面散盖着许多乾隆御用章,还有一些机构的印章。我还不知道这张纸有什么作用,不过这些字我倒是都认了一遍,然后发现居然还有两个字我认不出来……就我认出来的来看,基本应该是虚构的,并非历史上乾隆使用过的章。但是虚构得很不错,颇有点古人的风韵。


报告,我发现了错别字!第一张图的“弘”,和第二张图的“弦”都少了一点!
没错,确实是少了一点。但这一点是故意少的,为的是不被皇帝砍掉脑袋——这叫做“避讳”。古代皇帝的名字是不可以直接喊,直接写的。一旦碰上了皇帝的名字,要避开不说不写;避无可避,就要想法改一改。乾隆皇帝的名字是“弘曆”,碰上这两个字,要么缺一笔不写,要么换成同音字“宏歷”。康熙的名字是“玄烨”,“烨”字不常用,很少碰上,碰上了一般也是缺一笔不写。但“玄”非常常用,而且还常常作为偏旁出现在其他字里面,所以一旦碰上,就要缺一笔不写。如果单独碰上,也可能改用同音字“元”(在清代那会两个字还是同音的)。
顺带一说,我个人觉得,《图籍》很应该出一个繁体中文版。我一直很支持桌游出简体中文,但唯独这次,我很希望看到一款繁体中文的游戏。划重点:这一句纯粹只是出于情怀,不是引战,请各位收起意大利炮和大砍刀,谢谢。

从康熙朝开始,武英殿里设立了一个出版社。说起武英殿出版过的书,那每一本都可算是精品中的精品。影响力尤其大的,如二十四史、康熙字典、聚珍版丛书等等,或为稀世之珍,或为扛鼎之作。武英殿代表了清代出版业的最高权威,是真正的“官方”。《图籍》特别设置武英殿这个章节,似乎也很有一些自我表彰的意味啊。
《图籍》里面还有不少值得写的东西,涉及到很多历史文化知识,以后得空再继续写点东西吧。比如八音、律吕、工尺谱和白石道人歌曲,这个系列我就很想再写一点。另外,书里还有不少生僻字,有空也可以介绍介绍。


IP属地:云南1楼2019-01-15 00:35回复
    武英殿那一页上提到了“铜活字开化纸”,这是什么意思呢?这牵扯到我国四大发明中的两项:印刷术和造纸术。
    我们的历史课本上讲到四大发明,在印刷术这个发明上总是喜欢拿北宋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来举例子。其实,我国古代活字印刷的使用根本比不上雕版印刷,绝大多数印刷作坊或者大型书局都使用雕版印刷。二者有什么区别呢?
    雕版印刷,顾名思义,就是用一块“雕”过的“版”来印刷。雕版的过程,就是将字左右反过来刻写在木板上,偶尔也有用石板的。刻写完成之后,在版上涂抹墨汁,然后将纸铺在版上,并用刷子在纸张背面刷过几道,这样一来字就印在了纸张上。整个过程看似简单,跟印章的道理是一样的。但这个过程在我国持续了上千年,是我国文化传承和发展的重要依凭,也是我国对世界文化传播的一大贡献。
    活字印刷,理论上比雕版印刷要灵活很多。雕版是一整块板直接雕刻,那么一块雕刻完成的板是只能用来印刷这一页,不可能用来印刷其他书籍或者本书的其他页面的。而活字印刷则打破常规,不是一整块板雕刻,而是雕刻单个字。每个字雕刻成一枚枚小小的印章,然后按照要印刷的文本排列好(叫做“排版”),再进行印刷。这样一来,印刷过这一页的字就可以拆下来印刷其他页。听起来是不是更加先进?但是,我前面也说过,这种做法在古代并不是很流行,为什么呢?
    主要原因在于成本。活字用什么材料来制作呢。如果使用木头,由于一个活字非常小,大的只有小指头粗细,小的活字,底面积可能只有0.5平方厘米。这么细的木头非常容易损坏,反复印刷几次木头吸收墨汁太多导致膨胀松软,就要报废。所以人们就想能不能用更加坚固的材料来制作活字呢?先被想到的是泥活字。用陶土烧制活字来进行印刷,这就是毕昇的思路。但是泥活字的耐用程度其实并不比木活字高多少。因为陶土制品太容易摔碎了。活字印刷在排版的时候要把活字不停拿起放下,排版完成之后还要用四根木条紧紧夹住用来固定。这样一来,非常容易造成泥活字“粉身碎骨”。之后,金属活字的想法就被提上了日程。但是金属活字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不吸墨。我们往一块铁上面刷一道墨水,一下就散开了,墨水的表面张力太大,根本不能凝聚。后来明代一些发明家,耗费了巨大的成本,终于改进技术,使得墨水可以凝聚在铜上,发明了铜活字。技术问题虽然解决了,随之而来的则是成本问题。铜多贵啊!不是家里有矿谁做得起呢?所以这个铜活字虽然发明出来,却无人问津。只有皇室这种财大气粗的不在乎,武英殿用铜活字,这可是低调的奢华啊!
    下面再说纸张的故事。开化纸,是指在浙江开化一带生产的纸张。纸张虽然大约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但是早期造纸术比较简陋,造出来的纸张质量并不是很好。我们现在能看到很多宋元时期的印刷品,其中很多纸张表面粗糙,色泽深褐,既不美观又妨碍阅读。敦煌藏有大量唐代以来的手写文献,所用的纸张也是极其粗糙。而且那时候纸张并不十分普及,一张纸可是很金贵的。所以大多数敦煌文献都是正反两面都写字了,甚至一面是一些记账单之类的东西,背面用来抄写经文。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
    造纸术发展到清代,有了长足的进步。其实宋明以来,人们就一直在追求纸张白、轻、韧三个维度的提升。但是这三个维度彼此是容易冲突的。要让纸张有韧性不易破损,就要掺入一些纤维强度高的材质,比如麻。但加得多了,纸张就容易厚重,表面粗糙,色泽也更深。古人经过反复实践,不知道用什么技术,造出了一种既白又轻还坚韧的纸张。这种纸张是浙江开化人生产出来的,而且其制作工艺竟然完全没有被记录……
    不过不管怎样,纸张只要能够用来书写文字,就算是合格了。美观轻便之类的都是附加属性,并不是纸张最重要的使用价值。从这个方面来说,造纸术很早就已经成熟了。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之所以被我们熟知,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造出了比较廉价而且能够满足基本书写要求的纸张了。尽管当时纸张并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得到的,但是反正读书人也就那么几个,所以纸张很快就全面取代了竹简和布帛,成为了最主要的书写材料。


    IP属地:云南14楼2019-01-15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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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5: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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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层比较枯燥无趣,有兴趣的吧友随意看看吧。

      中和韶乐
      这是乐曲名,明清两代都有这首曲子,用途主要是祭祀伴奏。但是,明清两代这首曲子,旋律应该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名字都用了同一个。“韶”本来是舜帝所用的乐曲名,也就是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曲子。“中和”两个字是明太祖朱元璋加上的,因为礼乐教化的目的就是让人中和平正。中国古代交响乐一般来说以齐奏为主,不过各种乐器在不同乐章承担不同的职责,扮演不同的角色。
      律吕
      对于没有学习过乐理知识的朋友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解释清楚的概念。我们都知道,唱一个八度的音阶就是do re mi fa sol la si 最后到高音do。这些叫做唱名,一看到就照着唱好了。但是我们又知道,音阶有不同的调式,什么C大调、D大调之类。一个八度内的七个音又分别被叫做CDEFGAB,最后到高音C。这个叫做音名。音名是按照音高来编排的,音高就是一个音的频率。现代通行的国际标准规定,440Hz的音是A。这个A所在的那音阶的C叫做中央C,频率是261.62557 Hz。比这个C高八度的C就是常常会在各类音乐综艺里听到的highC,男高音的试金石,帕瓦罗蒂最漂亮的音,《我的太阳》和《今夜无人入睡》的最高音。所以,音名的音高是固定的。但是,一个音阶用什么频率的音来作为do,也就是起始的第一个音,并不是固定的。从C到B,任何一个音都可以做do。那么用哪一个音名(也就是字母)来做do,就叫做什么大调。
      讲这么多干什么呢?明代有一位音乐家叫朱载堉,算起来是隆庆皇帝的远房堂兄弟。稍晚,德国有一位著名的音乐家叫巴赫。一东一西两位音乐家,各自提出了一套计算C到B音高的方法,而且其结果高度一致,也就是现代标准的来源。按照他们的计算方法,将一个八度的音程平均分成十二等分,得到十二个音。这就是十二平均律。在他们之前,中国古代的音乐家们就已经意识到十二平均律的存在,但是朱载堉之前的音乐家们都没有一套合理科学的方法来进行计算(因为涉及到复杂的开方运算以及求圆形面积和圆柱形体积的运算)。尽管先前的音乐家们没有计算出准确的音高值,但是他们早早地就给这些音取好了名字。十二个音分别是:
      黄钟(F)→大吕(#F)→太簇(G)→夹钟(#G)→古洗(A)→仲吕(#A)蕤宾(B)→林钟(C)→夷则(#C)→南吕(D)→无射(#D)→应钟(E)
      其中奇数位置上的就叫做“律”,偶数位置上的就叫做“吕”,一共十二个,就是十二律吕。也可以简称十二律。十二律比CDEFGAB多了五个音,从上面的对应里可以看到多出来的五个音都加了一个#号。这个是什么不容易解释,反正也就是五个音就是了。

      十二正律四倍律
      又是一个难以解释清楚的东西。十二律我们前面解释过了,每一个律吕也就是每一个音名,都可以作为do来构成一个调式。这样就有了十二大调,也就是这里所谓的十二正律。但是呢,这个十二律是中央C所在的音阶。因为每一个音名的音高都不同,所以构成的音阶其音高自然也就不同。所谓四倍律,则是比黄钟低的四个音所构成的音阶。也就是以低八度的夷则、南吕、无射和应钟为do(也就是宫)。
      在中国古代的音乐典籍里,一般以“倍”表示低八度,以“半”表示高八度。古代用竹管作为定音器,竹管越长,震动越慢,频率越低,自然音高也就低。由于频率和管长成反比,所以很自然可以得出结论:长度一倍,那就是低八度;长度一半,那就是高八度。所以四倍律,就是四个低八度的音阶。


      葫芦一类的植物。古代把细竹管插在匏上,制成吹奏类的乐器,笙、竽都是这类乐器。也可以对半剖开做水瓢。匏也可以叫做瓠,孔子曾经感叹:“瓠不瓠,瓠哉,瓠哉。”所以这东西在古代的文化地位很高,也有很深的寓意。
      雅埙颂埙
      一般认为,雅埙体积稍大,颂埙体积略小。这个名字的来源,应该就是《诗经》。《诗经》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风是各地民歌,雅是朝堂音乐,颂是祭祀用乐。虽然埙有这么两个名字,但是其实也并不一定跟《诗经》的这两个部分有什么关系。不过只是起名字罢了。


      IP属地:云南20楼2019-01-16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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