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送入耳中的一只蓝牙耳机再往里推了推,雨水砸下来,颤动的伞面下由他掌控的伞柄依旧平稳。
如果脚下碾过的地面真的能在雨水的侵蚀下成为肥沃的腐殖质,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靠近再靠近,从此没有尾生抱柱的典故,只是二人并肩相靠,成为完整的向下扎根的树干。不,尽熙想,不要在此扎根,这是他们在泥泞的路面上行走缓慢的理由。鞋跟自致密的土壤中勾带出粗糙的根须,假设身处一片亚热带的滩涂,那么他们正在共同养育红树林的呼吸。
——没听见红树林的呼吸,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声的敲击在右耳的阻隔下逐渐明朗。所以他想,只有在处理隔阂的时候,才会真正把思绪的洪流引向自己,他会在走进影院之前把耳机摘下,于是洪水停止,在没过鼻腔之前,他会知道他正在找寻的就是这一点氧气。
思绪的脱轨让调侃的话也像氢气球一样飘向天空,他在凉子的身后,收伞时的动作才教他察觉残留臂弯的余温,然后他恍然大悟地转过头,仰起脸朝向天空遍布的乌云。
“像谁……sky?马尔克斯?”云层里没有马尔克斯的形状,它们聚在一起窃笑这一场百年孤独的迟钝。好在他进入隔间之后,还隐约记得要拿起一张毛毯放到她身侧,就这样挨着她坐下。
“我的初恋已经找不到了。”很像一个故事的开头,的确是一个开头,而之后的句子贯穿在电影的映前广告中,“上初中的时候,我逃学到成都的一家酒馆里,台上有人在唱《南国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初恋,世俗意义上的,一个我一无所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