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毁了寰谛凤翎，归还了春华秋实，他们之间就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他不敢给自己留下一丁点的退路。
就怕那退路，走下去便是死路。
只是自那以后，死灰倒是不再复燃，但也就只是灰烬而已。
他努力让自己忙碌，处理政务，巡视边防，操练士兵，加紧备战。
直到那一天，魔侍战战兢兢的跪倒在门前，通报说天界水神来访。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而后，又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怎么肯来？她又为何而来？
他几乎忍不住要出门去迎她，猛在站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椅子之后，才恍然回神。
收拾好表情，淡淡的吩咐人带她进来。
等待的片刻，漫长的分秒都在煎熬。
忐忑，期待，恐惧，不安，杂糅在一起。

“凤凰……”
他假装这才从公务里抬头，而不是一直紧盯着大门等着她的身影。
“我这次来，是送这个给你。”
她递过一个匣子，见他不接，便轻轻放在书桌上。
“此为何物？”
“当日金丹被润玉动了手脚，加了一味白薇，导致你复生之后受寒气反噬。这匣子里装的是蓬羽，可解白薇之毒。这蓬羽离开花界之后只能保存三日，你要尽快服用。”
魔尊那漂亮的丹凤眼挑起，看了看匣子，缓缓道：“蓬羽？水神仙上还是喜欢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我吃，只是不知，这次的是药是毒？”
“凤凰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蓬羽是天下至阳至烈之物，对你的火灵大有裨益，也只有它能解白薇之寒啊！”
魔尊闻言，低低的笑出声来：“相信你？我从前倒是很信你的，结果呢？事到如今，水神仙上还要我怎么信你呢？”
锦觅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但是，即便你不信，我也还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魔尊见她眼中都是悲凉，其实心疼得无以复加，然而面上仍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但说无妨，我且听听。”
“凤凰，我喜欢你，一直只喜欢你，从未喜欢过他人。之前种种，是我不辨是非被人利用，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那个最爱我的人，已经被我亲手捅死了。此刻的你，虽然依旧是你，只是那颗爱我的心已经不在了。这样，也好。请你好好的活下去，忘了我吧……”
魔尊一震：她这话什么意思？
却见她化作一阵水汽消散在空中。
“锦觅！”

待他在忘川边上找到她的时候，正撞见她面色如纸的瘫软倒地。
这几千年里，他打过许多仗。
有时候，真的是修罗场。
被敌方以数倍的兵力包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袍泽一个个在面前死去，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他肩负所有，却从未惧怕。
可是这一瞬，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害怕。怕她的身形下一秒就会散在空中，永远的消失不见。
他怕再也看不见她。
他怕无论爱也好恨也罢，他们的记忆永远的定格在这一秒，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他想过亲手杀了她。
他也想过从此不再见她。
但是当死亡第一次如此具象的呈现在面前，他恐惧得连灵魂都被冻僵。
撕心裂肺喊了声“锦觅”，他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幸好，尚有余温。她没死……
太好了，她没有死。

他伸手探探她的元灵，只见一片五瓣霜花，支离破碎几近熔化。
才刚刚褪去的恐惧又如潮水般漫上来，一点点的没过心房，直至灭顶。
而后她缓缓转醒，眼睛清清亮亮的望着他，像看着陌生人一般，问他：“你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而后又推开他的怀抱紧张兮兮的坐起来道：“哎呀这是哪啊？我刚才还好端端的在花界，怎么忽然跑到这来了？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又看了看方才不曾注意过的，一旁地上的那个葫芦瓢和瓢中剩下的一点忘川水。
忽然，便觉得怒火滔天。
“你去喝忘川水？！”他抓过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扯到怀里，“你怎么敢？！”
她怎么敢忘了他，她怎么敢忘掉他们所有的一切？
她显然是给他吓着了：“道道道友，有话好说，怒极容易伤肝，对身体不好，不好的……你能先放开我吗？疼……”
他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道，哼了一声甩开她。
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委屈道：“什么忘川水，我连忘川在哪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想回花界，道友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她还想回花界？
“不准！”他恶狠狠道，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色厉内荏，“你跟我回禹疆宫去！”
“禹疆宫？那不是魔王住的地方吗？我为什么要去哪？哎哎哎道友你怎么蛮不讲理啊，你放开我行不行啊？……好歹你让我给花界报个信啊，不然长芳主老胡他们要担心的嘛！……道友你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抓我啊，疼疼疼疼疼！”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尊上带了个人回禹疆宫，直接拖进了寝殿！”
“我知道啊，不就是那水……”
“水什么水，不想要命啦？！尊上说了，那就是花界的一个葡萄精灵，让我们直呼锦觅仙子即可，但凡敢乱多嘴的，直接发灭！”
“我的妈妈诶，咱宫里不是方圆百里之内都不能出现葡萄这个物种的吗，尊上他怎么就许州官放火不让咱们妖精点灯啊？”
“快闭嘴吧，你跟尊上讲道理吗？”
“说的也是……我还是洗洗去睡吧，明儿一早我轮值，要去寝殿伺候，乖乖，想想就觉得好刺激……”
花界的葡萄精灵锦觅，被困在了魔尊大人的寝殿里。
那位看起来火气很大的魔尊说，她欠他很多很多东西，必须留在这，还清了才能走。
锦觅甚是忧虑。
吃干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之后，给殿内的盆景浇了水，百无聊赖的翻了翻魔尊摆在床头的书。
不是兵法就是术法，居然连一本话本之类的都没有。
唉，这只鸟，真是太闷了。

2
他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不让人打扰，不开窗，不点灯。
有点闷，有点喘不上气的黑暗，很适合这时候的心境。
她怎么能这么狠？
……
是了，他早该知道，她一贯这么狠。
几年前她能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的把刀插进他的丹元，能不顾过往种种赠他“从未”二字，今日自然就能够抛弃所有过往，去饮下那一瓢忘川水。
甚至在说出了“从来只喜欢你”之后，连个机会也不留给他。
什么叫“请你好好活下去”？
什么叫“忘了我吧”？
到底是谁忘了谁？

死去又活来一回，那些铭心刻骨的痛，他一刻也不敢或忘。
因为那些惨淡往事里，还有那么珍贵的回忆。他舍不得。
哪怕是骗他的也好，她曾演的那么用心，多少也该有几分真意。只为这捉摸不定的一点真意，他舍不得忘。
他也想好好活下去。
他也明白，忘了她，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才忍痛隔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维系不是吗？
可是他永远不如她……
或许她说的喜欢是真的，所以她才喝了忘川水。或许也是因为不够爱，所以她宁可抛下他，抛下过往，选择一个没有他的全新开始。
他才不遂了她的愿！
既然你要重新开始，那我们就重新再来过。
这一次，没有父帝，没有母后，没有润玉，没有水神和先花神，没有奇奇怪怪的闲杂人等，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结局。
他想。
往事，太沉重了。尤其是近来的这十年。
死亡，欺骗，杀戮，伤害。
在这些沉重面前，再深的爱意都显得那样无力。
倘若遗忘能带来一段新的开始，也好。
倘若两人里要有一人去背负这些沉重，他宁可是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其他人来破坏。
这是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们的一个全新的可能。

匆匆地冲回寢殿，推门的手却不自觉的缓下来。
不知她睡了没？
放轻的脚步入内，但见一殿烛火明明灭灭，殿内隐约好像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摆在外间的那盆茉莉给搬到了窗前，此刻暗香阵阵。
怎么睡前也不知道关窗？
夜风这么凉……他想着，夜风这么凉，我只是想走近看看被子是不是太薄。却见那小妖抱着他的枕头，把半边被子压在身下，只肚子勉强盖上了点，两条腿大大咧咧敞在外头。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哪个魔侍给她准备的睡袍，胸开得那么低，叉开得那么高，腿只笼在薄薄一层纱中，若隐若现。
魔尊的面色很不好看，一边咬牙切齿的要将殿内的睡袍式样统一革新，一边小心翼翼使个术法让那小妖浮在半空，把被子从她身下拽出来，再重新给她盖好。
还是这样好，一丝不露，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被子外，睡得十分香甜。他轻手轻脚的帮她把发丝从脸上剥开，又气恼自己的心软。
睡着了脸色倒是好看多了。
听说晚膳吃得也不少。
只是那真身不知要如何补救，方才急着让鎏英卞城王去寻秘典偏方，想是一时半会儿难寻办法。他拿出水灵珠来，缓缓度了千年灵力给她。
总是这样，明明在思考的时候果断坚决，可是一见到她，他辛苦筑起的堤坝就如纸糊的一般，总能被轻易摧毁，而后一溃千里。那洪水，在他心中翻起滔天的浪，裹挟着他身不由己的想要靠近她。
他觉得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
却又为这越来越柔弱的心情感到愤怒和难堪。
半晌，他用叹息般的说了一句：“你忘了也好，我们重新开始。”
而后转身离去。
在他关上门的那刻，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睁开来，清清醒醒，哪来的半分睡意？
“好，我们重新开始。”

这几日，禹疆宫的魔侍们，日子快没法过了。
自尊上捡了个小葡萄精回来，这宫内生活，岂是一个鸡飞蛋打能形容？
难怪之前数年，这宫里宫外方圆百里不然出现葡萄这个物种，提都不能提，就连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都给改了名字叫“那种酒”，几次三番让不明就里的药王以为尊上肾……嗯，肾不太好，需要喝药酒滋补，还送来一大堆鹿茸虎鞭……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当时真的不该腹诽尊上，觉得他视葡萄如洪水猛兽，实在不是个正确理智的样子。
此刻他们才明白，尊上英明……
葡萄岂止洪水猛兽？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
就说前日一清早吧！葡萄精天没亮就起了床，跑去小厨房说要亲自动手做早餐。
尊上虽然没命她做早餐，但也没说不让她做啊，所以谁也不敢拦着。而后就眼睁睁看着她去鸡窝摸鸡蛋，跟母鸡打的了一架，手握着两个蛋回来的时候，脸上居然还有个鸡爪子印。
那么简单易做出错率异常低的芙蓉糕，我魔界孩童学厨艺的入门级菜色，活生生给她做出了黑漆漆中还泛着绿光的特别卖相。
这都不算。
熬一锅小米粥，活生生熬成了小米夹生饭。
这都不提了，不提了。
把泡菜从坛子里拿出来切一切当小菜，绝对是件简单活吧？葡萄精一刀下去，泡菜没切成，切到了手指……
这都不提了。
她居然真的敢端着黑漆漆的芙蓉糕，硬邦邦的小米饭，大块斩件的泡菜，顶着一脸鸡爪印，头发蓬乱，手指上缠了一大团纱布，蹦蹦跳跳的跑去伺候尊上早餐。
小厨房众人默默的将气愤的母鸡安抚好，收拾了一片狼藉的战斗现场，彼此含泪拥抱道别，洗干净了脖子等候尊上发落。
谁知道，半个时辰之后，尊上一脸铁青的亲自来了厨房，身后还跟着个扭股糖似的葡萄精，把他们全轰出去，俩人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两个时辰。
一群人胆战心惊的侯在外头，听着厨房里时而传来惊呼、碗碟破碎、嘻嘻哈哈的声音。
最后，尊上表情甚是严肃，脸色却淡淡泛红的从里头出来。
背后，还跟着头狐假虎威的葡萄精。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事都能遇见啊……
你说对吧？

魔尊大人今日心浮气躁。
两个时辰前，葡萄精捧着乱七八糟的早餐要来喂他，被他悍然拒绝。
也许是太悍然了点，葡萄精有点眼中含泪。
他冷酷无情的带着她去了小厨房，让她深切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债务人的本分，什么叫讨好债主人人有责。
亲手教她如何煎蛋如何熬粥，葡萄精学的挺认真，可是成品……罢了罢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做饭天赋的。可是葡萄精不干啊，做的半糊的煎蛋她自己硬是满意的不行，非要让他尝尝，最后耍了无赖，嘴对嘴给他喂过来了。
他红着脸，觉得囫囵吞下的煎蛋虽然卖相差点，但味道还真是不错。
一个时辰前，葡萄精在他桌上发现了装着蓬羽的锦盒，很是一惊一乍的大呼小叫了一番，说这花界圣草如何珍贵多么难得，却给他暴殄天物放的都不新鲜了，硬要他立刻马上赶紧服下，理由是“放着也是放着啊，这东西不出三日要化灰的，你赶紧吃了总比浪费好”。魔尊大人觉得自己有种被**利用的感觉，心情很是复杂，很是不悦，很是赌气不愿吃。可是那蛮荒小妖……唉，蛮荒之地出来的，太不懂礼数，竟然说什么“动嘴就能解决的事，吵吵个啥”给他喂过来了。
又，又喂过来了……
简直太无礼了！魔尊大人很想反抗，于是伸出手来把小妖搂得更紧，狠狠的惩罚她那停不下来的嘴。
哼，还化灰呢，怎么不做花肥？红凤凰花肥会化灰？不是，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一本折子看了好久，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明白，可是连在一起什么意思，脑中一片混沌。
再换一本，还是如此。
空气里满是百花香气，他便是不抬头，也知道那小妖正在他的书房里上蹿下跳。明明打的是“我帮你干活抵债好不好”的旗号，可是墨没研两下，便蹦着去翻他的书架。好容易从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到了不知是谁放在那的几册话本，兴高采烈的窝在他旁边读，结果读个书也不肯安生，时不时伸手扯他衣袖，问这个字怎么念，那个句读怎么断。他看在她一心向学的份上，也忍了。可是她捧着书，一会儿自己笑出声来，一会儿又在那儿抹眼泪……这还让他怎么办公？魔尊忿忿的搁下折子，扯过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妖无奈道：“又怎么了？好端端的看个话本也能哭？”

葡萄精抽抽嗒嗒的哭，抽得还很有节奏：“好可怜啊……那么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为自己喜欢的人，再努力一下下不好吗？为什么要分开……他们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会害怕跟对方说清楚……”魔尊听得心头一片凉意。只差一点点，他们也走向了那样的结局。
是啊，死都不怕，为什么会害怕真心？
为什么不敢和她说清楚？
因为最后的那点自尊，拦着他。因为不能再承受一次“从未”。因为他们彼此的信任，曾经被彻底的摧毁，而信任，往往是比爱更珍贵而难以重建的东西。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将鼻涕眼泪往他前襟上蹭。
幸好，他们还有这样一个当下，一个能对未来有了点期待的当下。
这一刻，他竟有些庆幸彼此能有这样一个机会。
在发现她喝了忘川水的那刻，他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在这场爱情里，他是那个未亡人。前尘往事如云烟，只剩下他独自一人铭心刻骨。
她的爱，说给就给，说收就收。她的人，要来就来，说走就走。他从来就只能被动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等着她做出决定。
是谁给她这样的权力……凭什么？
只因他多爱几分，便输得一败涂地，永无翻身的可能。
他倒是想过奋发图强，结果发现不过徒劳。
但此刻，她在怀里，怀抱里满满当当，温度透过衣裳传来，传到心里，心也跟着热了起来，他又有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罢了，他不挣扎。
反正他也不差这一回。
如果到最后依旧要失去，他也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舍不得放手。

小葡萄精在他怀里蹭干净了哭得花猫一样红扑扑的小脸，抬头跟他说：“债主大人，您真是个好人。我听说报恩报恩，不抱怎么还恩，但是，还债也要抱抱的吗？你，你抱得我，有点喘不上气啦！”说着低头用力把他往外推。
可是魔尊哪是她想推开就能推开的？
葡萄精就有些急：“哎呀魔尊大人，你，你这样不合规矩哒！”
“规矩？怎么你们花界，对待债主这么没规矩的么？”
葡萄精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于是魔尊清清嗓子继续说：“在我们魔界，讲究的是无以偿还，以身相许。”
葡萄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这么不讲理的吗？那万一多欠几个人，难不成还要大切八块吗？”说到这儿浑身一抖，“好可怕呀……我到底欠你多少东西呀？我回去问问老胡连翘长芳主，看能不能砸锅卖铁还你呀！”
魔尊的眉头就拧作了一团：失忆前你就做一个亏欠又一个偿还，现在都失忆了还想着早日还清然后跑走？
本座的债那么好还的吗？
“你欠我……”他犹豫了一下，说轻了怕她还完跑，说重了又怕不好，“也没多少，大概三万年灵力吧！”
“三万年？！”葡萄精给打击得踉踉跄跄，情绪一时很低落。但不到片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却有了三分窃喜浮在眉梢，“那是不是，我还完债之前，都不用回水镜去关禁闭啦？”
“嗯。”
“那我能出宫去玩吗？”
“……不行，你跑出去了不回来，我的损失谁负责？”
“噢……”
葡萄精看起来很沮丧啊，魔尊大人看着很是不忍：“等我有空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去。”
“好呀好呀，债主大人，您什么时候有空呀？”
“改日吧！”
“改日却是哪日？”
“……改日就是明日。”

4
当天晚上，葡萄精七早八早的就把他从书房拽出来，逼着他早些休息，理由相当正大光明：“尊上答应了我明日要带我出门的，今夜自然要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才有精神好好玩呀！”
魔尊回望了一眼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很想提醒她，自己说的明日出宫是有前提的，那个前提叫“等我有空”。而按照此刻这个进度来说，未来三日他都很难会有空。
可是，葡萄精的眼睛闪闪发亮，他舍不得亲手熄了那光；葡萄精的手劲大得惊人，他挣不开，只得被拽着往寢殿走。
从书房到寢殿的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却从没有一次走得这么开心。
沿路遇见的魔侍，见着魔尊笑得如沐春风，被小葡萄精拖着往寢殿走，惊得简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乖乖，啥情况？这还是我们那个不怒自威的尊上？这葡萄精也忒大胆了，才刚入夜就拽着尊上去“歇息”，可见这些年狐族真是白担了妖媚惑人的恶名，这六界顶顶惑人的乃是葡萄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