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大同吧 关注:39,878贴子:2,381,122
  • 0回复贴,共1

杀猪糕正是傍晚时分,冬月的天有烟罩着,雾腾腾。太阳往下坠着,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杀猪糕
正是傍晚时分,冬月的天有烟罩着,雾腾腾。太阳往下坠着,像极了母亲早些年在快过年的时候,摊得小米面黄儿。黄脆脆的,圆溜溜的。一路上我都依恋着夕阳。不绚丽,不耀眼。一会儿挂在树梢,一会儿悬在山腰,一会儿又跑到了高压线的电杆上,一会儿隐没了,一会儿又出来。真可爱,就是追不住它。后来,夕阳被山堵住了,我的心里却住进了个太阳。暖呼呼的,圆圆的,亮亮的。冷了,该是杀猪的时候了。朋友打电话让吃杀猪糕,不为一顿饭只为情意。说起杀猪糕,三十几年前,那可是一顿最珍贵最期盼的饭。我妈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养猪,记忆里妈养得猪白白胖胖,但进入腊月,妈却不舍得杀了。说是猪嫩哇哇的,不到二百斤,等明年过年的时候再杀,夹年猪肉好吃。就这样,那年我们眼巴巴看着那头肥肥的猪,没解馋,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敢在妈面前露出个馋样儿,假装很服从妈。背地里却特别痛恨那头该死的猪,真想一枪崩了它。那年过年,餐桌上少了腥荤的香味,我们姊妹几个都闷闷不乐,就为一口吃的,高兴地盼呀盼,到头来没吃上,不高兴是再正常不过了。还好,第二年,母亲在进入腊月就把那头猪给杀了,我忘记是多少斤,反正除去卖了一部分,从腊月到正月嘴头没受过一点儿难过。每天都是油乎乎的。最难忘的就是头一顿杀猪糕。糕不用多说,油炸糕一部分,另外还要留出一部分素糕,为了蘸肉汤吃。单说那肉吧。杀猪的头一天必须好好吃一顿肉。猪的头蹄下水在那天都要吃点。炖猪肉一定要炖槽头肉。槽头肉就是猪头与躯干部位连接着的那地方的肉,其实就是猪脖子上的肉。那地方的肉肥不说,后来听人们说吃上对健康并不好。不过,那年代,能吃上槽头肉那也是幸福不过的事情,不讲究哪个部位健康不健康。
我妈炖了槽头肉里面要加入豆腐和宽粉条,猪肉豆腐炖粉条,那是杀猪糕的标配。妈把大块子肉,放进锅里,开始小火炼下一部分油来,紧接着放入各种调料,葱段呀,姜片呀,花椒大料,大火开始炒。等锅里倒入酱油那一瞬间,呼地炝起一股浓浓的味道,那香味呀,烟喷雾罩的香。这个时候,满家都升腾起细细密密的油雾。我们不离开家,就坐在炕上等着吃妈炒出来的槽头肉。有时候,妈看炒得差不多熟了,给我们姊妹几个一人一块肉。肉,有点烧,呲着嘴,用牙咬着。进入嘴里,再用舌头来来回回倒腾着,有口水,有温度,有浓香,这一块肉那才叫个香呢。那天,同学说她妈给她用勺头炒鸡蛋,这个我没记得。但是,杀猪的第一顿肉,那是记得太清晰。我妈除了给炒槽头肉,还要炒心肝肺一盘。炒熟的心肝肺,我不爱吃肝,那东西不像肉,吃在嘴里干涩,根本没有肉的感觉。我爱吃心和肺,心肺都是软软的,一进嘴就感觉是肉。除了吃这两样儿,我妈每次杀猪时,都要接一部分血。猪血一遇到开水就成形了。妈给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把细粉条煮出来,再加入一些土豆条和白菜丝,有时还加入猪肚儿,肠子,其实就是杂碎。汤多一点,加点不辣的辣椒,色香味俱全。吃吃喝喝,真有气氛。再说杀猪糕吧。我妈炒出一盘槽头肉就为让我们蘸糕吃。剩余的槽头肉炖豆腐粉条,那也可以蘸糕,只是有点味道淡。这顿杀猪糕一吃完,妈就把我们安顿住了。剩余的猪肉要卖掉一多半。不过卖掉猪肉,妈就给我们换成了过年的新衣服。钱充足了,里里外外的衣服妈给都换成新的。我们心里那个满足呀,从肚子,嘴头,一直延伸到外表。自信,欢喜,走家窜巷。
如今的杀猪糕,不是为吃,情在。老乡家的猪也是夹年猪,杀了500多斤,这重量,我有些惊讶。脱毛,开肠拔肚的时候,还雇了起重机,玄乎。估计这猪是得了肥胖症,胃口好,主人喂的又都是玉米谷子类的正气货,不肥也对不起主人的辛劳。落座之后,老乡给端上来炒猪肉,炒猪肝肺,肉的味道不错,但是吃起来远远没有了当年的感觉。只是一伙朋友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说说笑笑,借着杀猪糕的名义,聚首在冬月里,温暖了许多。生活就是这样,不可复制地重复着。今非昔比,杀猪糕截然不同。曾经是物质需要塞满心肺,嘴头上的满足就是整个人生的满足。今天呢?似乎更注重精神层面!夜未央,梦未凉。第一次在这样的月夜走在乡村的小路上,朋友在身旁说着话,我哼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走调了。没什么。只为一个人在唱。


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12-18 19:40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