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是保护他唯一的门径，却不曾想，却酿成更大的祸事.....
如今的状况，是他不愿看到，也是最不愿想到的结果。
“师尊，我帮你束发。”
那张俊朗的脸庞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神情，曾经俊逸青涩少年的脸庞成熟诡谲，温和沉郁的嗓音却让心旌发寒。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说他当时没有不相信，没有放弃了他。
反而用了多肮脏的手段，告诉他自己曾在走投无路之时有多卑劣，让那只妖顶罪，舌头割去，口不能言，服用药物神志不清的送上断头台？
亦或是为了救你，答应了天璇联姻，欺骗那无知春心懵懂的仙子，告诉自己也同样倾心心思，娶了她，祸害了她一生，不得善终。
铜镜的镜子里有着一张冷峻无瑕的脸庞，三千银丝的长发被一双手灵活熟练的束起，冷冽紧抿唇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压不住眉梢眼底悲愁。
“师尊，来，服了汤药。”
束发完后，穷天端着桌上的汤药，抬起汤勺送到唇边，廉贞星君未曾拒绝，张开唇，将递来的汤药服用。
待汤药服用过后，穷天手指抚上廉贞星君面庞，倾身吻了下他的唇，才道：“师尊，今日我们不去静室了。”
自从那日昏厥之后，穷天每天都会带他到静室待上半日，眼封不可看，耳封不可听，只有结束之时，才可恢复五识。
“我带你出去走走。”
说罢，便揽着沉默寡言的廉贞星君腰际，抚起双腿抱起，缓步走出门框，提腿疾冲天际。
清风拂动着脸庞，廉贞星君无神凝望天际，天上的浓云黯淡乌灰，越堆越厚，遮没了阳光的明亮。
可这些，还能说得出来吗？一旦说出来，穷天亦不会放手，还会将此情感投得更深，沉溺无法放手，犯下更大的错......
满街的货物从街头摆到结尾，小贩高声的哟呵掺和着人们谈笑声，熙熙攘攘拥挤，热闹非凡。
“哎，这位公子，这灯花可漂亮了，要不要来一个放河许愿，保准你心想事成。”
廉贞星君微怔了下，看着眼前拦着道路走过来的凡人，不知作出何反应。
穷天见他露出这幅神态，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指着摊位上一笼有桃花图的灯花，朝那卖灯花的小贩道：“这灯花多少钱一个?”
小贩伶俐的拿起灯花递来，抬了一指：“不贵，不贵，只需三文钱。”
穷天接过灯花，给了一颗碎银：“不用找了。”
小贩一听，眼前发亮，拿了这碎银高兴道：“哎！谢谢贵公子，祝两位贵公子洪福齐天，心想事成。”
穷天拿着灯花，朝廉贞星君回眸一笑，递了过去：“师尊，给你。”
廉贞星君十指微微蜷曲了下，目光扫了一眼熙熙融融的人群，缓缓抬手接了灯花，低沉的嗓音开口询问道：“为何会有这么多凡人？”

欢快的笑声，自然而然的谈笑，人影一簇一簇在街上梭过，平静和祥的不像样，可据他所知，凡人几乎已经灭族，又怎会还有如此情景？
穷天却答非所问，反问道：“在师尊眼里，何为魔？”
廉贞星君微微凝眉，摸不准他此问用意，如实道：“心正既佛，心邪既魔，离善既邪，既魔，邪道邪修，非正道正途。”
穷天望着廉贞星君，眼神里泛着一丝波澜很快又暗沉下去，握住他手掌，一边行走一边道：“师尊，我们去把这灯花放了吧。”
微风水面，阵阵涟漪，江水在无声地流动，心愿的灯花缓缓流动开阔辽远的水面，凡人站在岸边闭眼祈愿。
“师尊有何心愿，都可写在这花灯上。”穷天手中幻化一支笔，递给廉贞星君。
河灯万千，心愿无尽，万物皆有定法，又如何能心之所向。
廉贞星君手端捧着灯花，他想不通穷天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何用意，默然片刻，还是接过笔，写下祈愿。
“愿烟火世间，安得太平美满。”
　　穷天念出廉贞星君写下的祈愿，眉心微动，很快哑然失笑：“师尊的心，真的只有天下。”
廉贞星君置若罔闻，不发一言，学着一旁放着河灯的凡人半蹲下身，抬手将灯花轻放于河面，再掌心合并，闭眼诚心祈愿。
光辉闪耀中的白衣白袍，俊逸似画的脸庞出尘犹如神祗，只可远观，不可近看亵玩，微风将银色的长发微微吹散，冷硬的线条看起来有些松懈，本冷傲孤清的气质此刻透着一种淡淡的平和。
待廉贞星君睁眼之时，一张俊朗的脸俯近，蜻蜓点水般触碰到唇角，瞳孔放大，惶恐起身，反射性的自后退了步，一副惊吓的反应。
“师尊，你怎么了？”
　　穷天若无其事问道，眉眼中全是使坏过后浓烈的笑意。
廉贞星君僵硬的站着，脸色板沉，深深的察觉被戏耍了一番。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面色，穷天收敛玩闹的心思，正色道：“师尊，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今日一行，果然是另有目的，廉贞星君稳定了下心神，眉目肃然：“若是助桀为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允。”
穷天琥珀色的瞳眸深深凝望着廉贞星君，流光溢彩，唇角漾起一个断定的笑容：“此事，你必会应允的。”

潺潺的小溪，清晰可见溪中的卵石与游动的鱼，倒映着妩媚如霞的桃花，几片花瓣儿徐徐掉落，缓慢的流动溪面。
登上台阶，只见一座雄伟壮丽的神社建立在这溪流一旁，无数的凡人信徒跪地，在此处参拜。
供奉神社中的一尊神像的模样，廉贞星君凝神望去，始终想不起这一位神明是哪一位。
香烟缭绕，络绎不绝的朝拜者双手合十，朝阳照映在带着苍白的脸上，举过额头，然后狠狠的平扑在地上，额头磕碜着血，这参拜近乎是以自残的方式。
街上的凡人似乎不知外界的情况，身处在欢笑，安逸，美好的生活着，而这神社跪地参拜的凡人，面色苍白惶恐虔诚，嘴里喃喃着忏悔的言词，分外肃穆古怪。
“桃行善，能不能让师尊出手帮你，就要看你自己了。”
穷天沉郁的声音突兀道，一袭红衣瞬息间显身于跟前，棱角分明的俊脸，眉间心上有着一枚桃花印记，妖冶魅惑，如墨的黑发用着一根红绳简单的捆绑在身后，此象征看着原形是一颗妖树。
桃行善抬起手，双手平伸奉出一物，这一举动显露衣袖手腕中暗黑不规则纹理的恶诅符印。
他双膝下跪，低着头，略微嘶哑低沉的嗓音道：“恳请上神，替吾主超度神魂。”
平伸出的双手中，有着一颗暗灰色的珠子，发着暗沉浑浊的光芒，这一看，便是一个罪孽至深的堕神，死后留下的魂珠。
廉贞星君星辰般的湛蓝双眸寒光熠熠，骤然变得冰冷严峻：“这就是你要拜托我的事？”
“是。”
穷天凝注在他的脸上，廉贞星君忿怒的神色对此也毫不意外：“师尊觉得不该帮吗？”
廉贞星君拧着眉，寒着脸：“我说过不会助桀为虐，更不会帮妖魔堕神。”
穷天的话不紧不慢的接着，准确的将他心中所想说出：“师尊不愿帮他，是因为觉得这神明犯下罪孽，罪有应得，活该受罪，还是因为看到这神使桃妖身上的恶诅，认为他穷凶极恶，罪恶滔天，不该怜悯？”
桃行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安的伸奉着手中的魂珠，眼帘的泪水突然滑落，嘶哑的嗓音近乎是绝望的哭腔哀求。
“求上神替吾主超度神魂！”
“只有您才能让吾主得以净化魂秽解脱，主上...主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神，不该落得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魂无所归，不得安息的下场！”
　　“求您大发慈悲帮帮我吧！”
廉贞星君薄唇一抿，冷硬的唇角越发冰冷，沉默不做声。

穷天准备撒网攻心

穷天微扬唇角，便挽着廉贞星君的手，轻声体贴道：“既然师尊不愿超度这神魂，那弟子也不为难，走吧。”
廉贞星君冷冷地瞥视他一眼，眼底隐藏着敏锐的戒备，毫不犹豫的迈步离开。
桃行善身子便是一僵，立即起身越过他们面前阻挡去路，又扑通跪了下去，急着垂头磕地哀求：“上神，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给你！包括我的性命，我的忠诚，你要我做什么都绝不会违抗，定当遵从，求您超度吾主的神魂！”
廉贞星君眉眼间堆满了漠然，冷冽道：“有因必有果，若非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又怎会不得超生的后果。”
桃行善眸子闪过痛苦、悔恨之色:“我才是最应该死，万劫不复不得超生的那个，吾主是被迫的，他是为了我才犯了错，他真的是很好很善良的神。”
桃行善手中幻化一把刀，竟咬着牙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胸膛，以示决心，忍着疼痛道：“在所有的神明抛弃凡间，唯独只有他，一直相信天庭会派出支援，坚守着人间！”
带血的刀尖抽出，鲜红的血染得胸前一片殷红，一张姣好的脸苍白无血色，凄艳悸心的美：“若您不信，小妖冒犯上神，恳请您搜魂读取我的记忆，若观之事后，无论您是否愿超度吾主，小妖都会自裁谢罪，由此血誓作证。”
廉贞星君微撩双眉，湛蓝的双眸微泛起了波澜，冷漠的身影宛如一尊雕塑站了许久。
桃妖心脏咚咚跳动，惴惴不安屏住呼吸，十指紧张地颤抖陷入土里，手指的关节处因为用力地紧握，勒出骨节的苍白。
穷天唇畔的弧度轻轻挑起，耐心没有插手打断，长长死寂的默然,过了半晌，冷冽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已无神力，搜魂与超度一事，只能无能为力。”
桃行善蓦然怔了怔，头与肩膀开始颤动，两只手紧紧扣着土地渗着血，捅破了泪腺似的呜呜地直哭出声。
“咳......”
　　穷天觉得时机也该成熟了，干咳一声，对着廉贞星君轻声而温柔地说：“师尊，若是想搜魂，我恢复你五成神力相助可好？”
廉贞星君目光深沉的看着他，眼底有着研究和审察，这桃妖的事情，明眼一看便知晓是一个陷阱，可若此事的真相又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坐视不理，选择明哲保身，也非他所愿。
“你若不怕，便解封。”
穷天轻轻一挑眉，扬唇轻笑：“我相信师尊，不会再弃我而去的。”
穷天干脆利落的抬手伸点了几处，无形的力量束缚松懈，廉贞星君体内的神力久违的畅通运转起来。

桃妖每天都会到神社报道，从未缺席，若是陈务川不理他。
他就殷勤的拿着布默默地擦拭木桩，桌凳神庙各处，拿着扫帚扫地打理。
陈务川与好友叙旧回来，看到桃妖勤劳打扫他的神社，在这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段话。
“这桃妖我觉得不用担心，你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没准就算你让他除脱了衣侍奉暖床，他也老实躺着。”
陈务川脸色一阵薄红一阵白，桃妖见恩人回来了，立即起了精神，把扫帚放在一边，朝他跪了下来。
大概是在人间混了一段时间，还学了凡人的礼节作揖道:“请恩人收我为侍神。”
陈务川见他这动作越发熟练的很，脸色越发不好，越发觉得此妖野心勃勃，谋划已久，直接迈步越过他，声音冷了下来:“日后别来我的神社，否则我就不客气拔剑。”
桃妖被他冷下来的逐客语气伤怔了下，唇微微紧抿，他不甘地问出口:“你不是要收侍神吗？为何不收我？”
是他做得不够好，亦或他化形的相貌不好看，恩人不喜欢？还是说恩人喜欢女子多些？
陈务川闻言，步伐一顿，声音冰冷无一丝波动:“因为我不喜欢妖，更不喜欢伤人，视凡人为牲畜的妖怪，立即滚出我的神社。”
桃妖闻言，猛地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躯，毫无表情的冷脸上看着有些阴沉。
“恩人！我只能修为妖，无法改命，但我没有伤人，更没有看低凡人！”
陈务川戒备的转过身，隔着五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得到这妖的情绪波动，他像是一头愤怒蓄势待露出残暴面目的妖怪。
桃妖无意对上他戒备的眼神，面色微微僵硬，不知所措的慌了:“我……我我……”
磕磕巴巴的说了几个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实在不知所措的桃妖慌张转头拔腿，纵身一跃跑了。
“……”
陈务川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抬手扶额，温润的嗓音携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懊悔:“我……到底在说什么……”
桃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凡间的热闹街道，形形色色的凡人经过身旁，他们充满着笑意与快乐。
桃妖停下脚步，唯一没有笑容的是一个小孩，小孩蹲在巷口正在哭泣，他迟疑了会，还是走了过去询问道:“你怎么了？”
　　小孩闻声抬头，看了他一张不近人情的冷脸，毫无波动的冷冽嗓音说不出的严厉，小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
桃妖更加受伤了，唇紧抿完全没有一丝弧度，四周的凡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慌张地逃避快步离开。
桃妖步伐踉跄又恐慌，往阴暗的巷子里钻进去，凡人不喜欢他，恩人也不喜欢他，他就这么惹人神厌弃吗？
“师尊，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的真的不多，我只是想让你信我而已……”
“你回头看我一眼行不行，我没有杀他，真的没有……”
那一瞬间，桃妖脑海回荡着曾经那悲伤哭泣的男人跪在桃树下卑微又痛苦的诉讼。
他突然停下了狼狈逃避的步伐，嘶哑的嗓音轻轻开口。
“我没有想伤人，更没有想迫害凡人，我喜欢凡人，喜欢你……为何不信我……”
恩人是温柔的，对任何的人，可对他却冷漠无情。
“因为我不喜欢妖。”
桃妖缓缓仰望着暗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似是要下大雨，十指并拢紧握，棕色的瞳孔隐隐透着悲伤，愤怒与难受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心脏。
所以，因为我是妖，才会不喜欢我的。

等等，他为什么......不弄晕这些人类？
桃妖脑中灵光一现，顿时有了动作，使用妖力将手变化成细小的树干，奴仆见状大吃一惊，吓得松开他双手，惊恐倒退道：“这...这是什么妖术......”
桃妖抬掌放在奴仆的头上释放妖力，奴仆话未说完，眼皮招架不住的闭上，昏睡倒了下去。
公子哥瞪大双眼，看着放倒的奴仆和他的树枝，吓得缩紧了身子，不停地朝后退，满脸惊骇害怕：“妖怪，你可乱来啊！我可是皇子！敢动我你会死定的！”
桃妖敛着眉问：“皇子？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你...你敢伤我就是犯上作乱，我父皇会株你九.....啊！”
那皇子突然一声惨叫，一只黑色的布鞋狠飞踩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给踹滚在地上。
一个看着大概十六岁的少年，不屑的用食指掏着头顶的耳朵，一脚粗鲁的踩在他脸上，不屑道：“放屁！皇子算个什么东西，能管到妖怪？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照样揍死你丫的！”
这冒出来的狗妖，是他的妖伙伴，曾经一起共过患难，也多亏他的教导和照顾，让他明白不少该如何为妖处事，狗妖的性格随和爽朗，但唯一不好一点的是喜欢欺负凡人。
桃妖眉宇紧锁起来，阻止狗妖欺凌凡人：“不要伤人。”
狗妖耸了耸肩，挪开脚，显露出那皇子鼻青脸肿的猪脸，那皇子狼狈的趴在地上，顿时撕心裂肺的大声哭喊：“救命啊，有妖怪！快来人啊！”
“哼！”
狗妖鼻子里发出一阵鄙夷的声音，不耐烦的半蹲下身，捏着他肿红的猪脸，露出两颗犬齿，威胁道：“人类，再叫老子就吃了你！”
“住手！”
　　喝止声突兀响起，一道飞剑应声刺向狗妖，桃妖眼疾手快，飞身到狗妖身旁，施妖法将飞剑抵挡。
“是你这株桃妖？”
　　熟悉温润的嗓音却不柔和，凌厉携带一丝冷漠，那一袭白衣如雪显身映入眼帘。
桃妖着实怔了一下，看着他将长剑召回手中，眉眼温润如画，抬剑指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眸锐利的直对着：“孽畜，放开这凡人，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不是的，我.....”
　　桃妖不知所措地想开口解释，狗妖用力抓住桃妖的手臂，纵身一跃，敏捷迅速地拉着他逃。
“我的亲娘，你还怔着干嘛！这回可是撞到铁板了啊！赶紧跑！”
硬生生被狗妖拉扯着跑了一段路，桃妖摆开他手，顿住步道：“我们为什么要跑？”
狗妖眼睛瞪着他，焦急的又抓着他手臂跑，怒道：“你还停下来做什么！这可是地仙中的鬼见愁陈务川，不跑难道要等着被抓啊！”
桃妖却纹丝不动，唇微微一抿，闷声道：“我要向恩人解释。”
“恩人！？”
　　狗妖不可置信的松开他手臂，指着他鼻梁厉声:“你别告诉我，这鬼见愁陈务川就是你说的那恩人！”
桃妖微微点头，还‘恩’了一声。
狗妖面色痛苦的扶额，哀嚎道：“苍天啊，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绝对认错了！他会救妖！？绝无可能！这陈务川最讨厌妖怪，恨不得杀光所有妖怪，没在你死的时候捅一刀算不错了，怎么可能救你一命！”
桃妖双眉紧拧，似是不满意他这番说辞：“恩人是很温柔善良的神，不会滥杀无辜的。”
狗妖双手攥住他双肩，恨铁不成钢的猪队友表情，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他手刃杀害多少妖怪么！不亚于上千只，你到底哪只眼看到他温柔善良不滥杀无辜了！明明面目狰狞可怖，凶残狠毒，心狠手辣！”
“论到心狠手辣，凶恶狠毒，比不上你们这些孽畜。”
一道淡淡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里，狗妖咽了咽口水，僵硬的转过身，那一袭白袍衣袂随风微扬跃落在跟前，陈务川凛冽的眼神，让他背后不禁一凉。
狗妖惊慌的推了推桃妖手臂：“老大，你快动手啊，关键时刻就别痴呆了，我的小命可就全靠你保了！”
桃妖眼光垂下地上，似是在躲避陈务川凌厉的目光，经狗妖这催促才有勇气抬起头，小声弱弱道：“我们是好妖。”
狗妖几欲吐血的心，拔腿就跑，直接弃了他，再也不想理这傻缺！
陈务川顿时有了动作，催动仙力将藏在衣袖里捆仙绳将逃跑的狗妖绑住。
狗妖面色惊恐的挣扎起来，却越绑越紧，带着惊慌失措希望的目光看着桃妖：“快救我啊，赶紧用妖力将他弄断！”
陈务川闻言，面色严肃警惕的握着剑，准备动手，桃妖却沉默地的抬起双手，低着头，任由他绑摆出不抵抗的姿态。
“.......”
　　狗妖眼底一片灰暗，绝望的闭上眼睛，没眼看下去。

三界的律法，无论是妖还是人，亦或是魔，惩戒也有不同阶段的处罚，尚未犯下大错的妖怪，并不会被立即斩杀处理，而是被镇压，亦或囚禁封印妖力用劳苦改过。
狗妖干瞪着眼前这道限制自由的地牢，不甘的宣泄心中的愤怒，紧抓着铁栏杆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的地仙！我就一脚踹了个凡人，他又没有死，凭什么关我十年！立马放开我！否则等爷爷出了去，必定弄死你们！快放开我！”
隔壁关押的蛇妖，发出‘嘶嘶’一声，懒惰的躺在自己堆积的干草里，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干草道：
“喃喃什么，你踹个凡人一下才十年，我不过就咬了一口凡人的一只手臂，还没尝到味就得关押一百年，那时候我都没像你这般叫唤过，你看同你一块来的妖多冷静，学学他的镇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狗妖经他这么一提，气得更是浑身发抖，不断握紧与张开他的拳头，显示他需要释放在他体内积存的怨气，转身指着席地而坐一脸平淡无波动的桃妖。
“你个没良心的傻子！我本以为你妖力强大，是一个可靠的靠山，结果没想到是一个脑子痴呆的树妖，我三番四次帮你，还为你提高妖界的地位，让别的妖尊你敬畏你，你倒好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罢了，还为了一个妖界的敌人陷害我！”
“报恩，报恩，报什么鬼恩！？他需要你报吗？你以为你这么做会换来他施舍看你一眼，对你和颜悦色？绝无可能，陈务川恨不得杀了你，讨厌你厌恶死你！说话啊！”
狗妖大怒牢牢拽住他的衣襟，愤怒的瞪着他：“怎么不说了！害我的时候，怎么就有骨气，现在就怂了啊！凭什么你报恩，要我付出代价啊，****货！”
桃妖低垂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波动，只闻其声：“对不起。”
狗妖被他的态度气笑了：“哈哈，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以为道歉就有用了？我打死你再道歉行不行，你个傻子，你一无是处也就算了，脑子为什么就是没有，当初要不是看你有用，我才帮你，但现在我真的是瞎了狗眼，才去认识你这**！”
桃妖垂在两侧的手指痉挛的攥紧衣袍，沉默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狗妖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松开他衣襟，双手掩着苍白的脸,垂下头来：“我也是个傻，和一个没有脑子的**置气，我早就知道你这**根本靠不住，好坏都不分，就跟个墙头草一样学着倒。”
“恩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祸及到了狗兄，实在对不起，我会让你出去的 。”
桃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狗妖只觉得再和这傻子待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气死：“出去？如何出去？这里下了禁制，所有被囚禁的妖都无法使用妖力，你简直是蠢得无可.......”
最后那两字咽在喉咙里，因为狗妖看到囚禁地牢的地面突兀穿出一根极为粗壮的长藤，这长藤在地面打穿一个地洞，一眼往下看去深不见底，洞口大小足矣让一妖通过。
“这......”
　　这奇观让狗妖大吃一惊，嘴巴都合不拢了，一脸欣喜道：“真有你的啊，竟能做到这地步！走走，赶紧走了，不然被那些看管的地仙发现，都跑不了！”
腿正欲跨跳进地洞里，却发现桃妖坐在地面一动不动，狗妖怔了下，问道：“你不走？”
桃妖微微点头，低低的‘恩’了一声。
狗妖唇微微蠕动，不自然的扭过头，深缓了呼了口气，才开口道：“你既然选择留下，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我还是劝告你，陈务川绝非善茬，报恩一事还是不要想了，他不需要，也不稀罕，还有我说话重了.......”
狗妖语句顿了顿，纵身跳进地洞，在地洞里大声喊道：“对不起！”
桃妖轻轻的‘恩’应了一声，微抬起棕色的双眸移至在隔壁关押的蛇妖，道：“前辈要离开么？”
“唔~”
　　一直安静躺在干草里的蛇妖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反侧身躯看着他：“那你要离开吗？”
桃妖缓缓摇头，唇畔夹杂着一丝苦楚，翻滚着一股不可名状的苦味：“不离开。”
蛇妖‘啧啧’了几声，提醒道：“放走了这狗妖，你被关押的期限就可不止十年，五十年也皆有可能，你现在还年轻，到时修炼最佳时期要耽搁不止，还会影响寿元，你可要想好了。”
桃妖眸色黯淡的像是洒了一层灰，眼前是迷茫的一片，执着的反问道：“那前辈，你想好了吗？”
蛇妖低声轻‘呵’一声，似乎是一种自嘲，躺着的佝偻身躯在夕阳的映照下，愈显凄凉的声音在空旷阴暗的地牢里轻轻响起。
“我啊，早就想好了，从她惧怕我是妖怪请道士杀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并非真心爱我的，老死在这里，也未尝不是好事，起码会让我静下心来。”
桃妖唇微抿，谁也不再做声，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在你心里，妖，都会伤人的吗？”
在关押将他交予妖界地牢守卫的前一刻，桃妖向这恩人地仙问了一句话。
“妖的本性，是恶和欲。”
　　而陈务川也神情冷漠的回答了这一句，像烧红的烙铁打在心上。

下一章，天天作为boss级别客串

蜘蛛前辈被这态度激励感染，咒骂了蛇前辈好一会，低头奋勇苦吃素菜素饭。
桃妖抿起的嘴角微微扬起一道弧线，妖的本性，也绝非全是恶和欲，也有例外不同的，恩人。
六十年的囚禁，可谓一些妖怪的一半光年了，正如蛇前辈所说，修为，寿元，都会有影响，就连皮相也会慢慢变老。
五年过去了，桃妖微垂下眼眸，看着水池里的倒影，内心长叹口气，真的老了很多了。
“啪！”
“快干活，三天之内必须把这池道打通，否则都得受罚！”
牢狱的守卫拿着妖鞭抽打着动作缓慢的妖怪，桃妖收敛心神，拿着铁铲插进土地，将泥土翻出来：“蜘蛛前辈，你收收眼神，不然又要挨妖鞭了。”
蜘蛛精咽了一抹口水，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垂涎的目光盯着四周走动干活的妖怪：“这猪妖的肉质鲜嫩，尝起来定爽口润滑，适合焖起来，这狗妖的肉质老，贼嚼劲，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好久没吃肉了。”
蛇妖插着铁铲，嘲笑道：“呵，你就这点出息。”
五年来的互怼关照，蜘蛛精受不了这蛇妖挑衅，怒道：“你休要猖狂！要不是这里这么多守卫，本座又没有恢复妖力，早就把你抽筋剥皮吃进肚子当点心！”
蛇妖嗤笑一声，不再作声，拿着铁铲埋头苦干。
桃妖微微摇头，淡声道：“即便前辈你恢复妖力，也不会真的要吃蛇前辈。”
蜘蛛精顿时一听,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吼道:“你个臭小子插什么嘴，胡说八道什么，我肯定要吃了他，若不吃了他，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啪！”
　　紧接着一串沉雷顺势响起，蜘蛛精吓得身子一抖，面色僵硬了。
雷声持续不断，雷电竟劈砸下来，砸中的妖怪瞬间变成一堆灰渣。
“这怎么回事！”
“快跑啊。”
“这是天罚啊！感觉跑！”
四处的妖怪凌乱散跑，连守卫都吃力的管不住，拿着妖鞭鞭打警告：“孽畜，给我站住，再跑就认定畏罪潜逃！”
蛇妖一脸震惊的看着蜘蛛精：“你到底做了什么！”
蜘蛛精同样震惊道：“我怎么知道！”
桃妖微微凝眉，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逐渐融为血色，如同一片血海般猩红艳丽，地动山摇，天地变色，雷电四处劈落，血雨哗哗落下。
天空发出呐喊，在叫嚣，雷声像敲响的战鼓，雨柱像锐利冰冷的箭，天，似是在疯狂的厮杀。

低低的云层闪动着巨雷，稠密的血雨打得几乎睁不开眼，桃妖抬着衣袖遮挡，但很快觉得体内有些不对劲，他的妖力，正在运转恢复。
“妖力，我的妖力恢复了！”
“我的妖力也是！哈哈哈！”
“一起杀了这些欺凌我们的地仙！杀啊！”
恢复妖力的妖怪们不受控制，反扑守卫地仙，冷漠的残杀，惨叫声不断响起。
而在此时天空似是破裂，血色的天空扩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成千上万吨的血雨不停地砸落，一阵比一阵猛烈，而血雨中伴随着无数的尸身从天而降。
蛇妖双眉紧拧，冷声道：“看来三界要乱了。”
蜘蛛精显得很高兴，舔了舔嘴角，不再多做停留，疾行而去：“越乱越好，这天上掉的可都是神和地仙啊，这一顿不止美味至极，还可饱餐一顿！”
神和地仙？那天上的战役，是否会有恩人！？
桃妖脸色一变，运转体内的那股妖力,提腿快速向天疾冲。
蛇妖看到桃妖的举止，只觉得头疼不已，连忙追上去：“臭小子，你还往天上跑作甚，找死啊！”
血腥弥漫喧嚣的战役，仙神与妖魔在空中疯狂杀戮，狰狞可恐的残体陨落凡间，桃妖眼底棕色的瞳孔映入挥着武器残杀而倒下的尸体，更是焦灼不安。
妖识扩散开，每一张面孔仔细盘查，好半晌都依旧无果，他只好继续深入战场内，不断地翻找。
“臭小子，小心！”
蛇前辈的声音突兀响起，桃妖下意识回头张望，一个天兵拿着一把剑挥向他头脑。
喧嚣声似乎静止，桃妖瞳孔放大，惊慌得整个身子僵住，屏住了呼吸，不能伤他，这个念头闪进心里，以至于连抵抗都忘记。
蛇妖迅速催动妖力，将这剑给弹开，一脚踹开天兵，拉着桃妖带他出这战役。
“等等，蛇前辈，我要找......”
“不准找！你这臭小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使劲往里窜真的不要命了！你没看到现在的局势是我们妖魔这边站了优势，你还敢帮仙神，真的嫌小命不够长！？”
桃妖两只拳头紧紧握着，心里感觉异常沉重：“蛇前辈，你不必......”
话未说齐全，一阵金光闪过，雷鸣夹着电闪，一个庞然大物阻挡在跟前，强烈的威压使得衣摆猛烈飘着，兜得他俩在空中稳不住身，直往凡间下坠。
这是一条巨大的魔龙，龙鳞鳄首，体态矫健，细长的胡须随风飘动，四肢利爪雄劲，奔腾在这血雾之中，不可一世的威严刚猛。
龙，与生俱来便具有呼风唤雨，翻搅四海云水之力，是一种强大恐怖的神兽，桃妖曾有幸见过妖王焚道，见识过他的妖力威压，可这魔龙恐怖的威压竟能比拟，甚至似乎比他还要强大！
“臭小子，稳住身形，别慌！”
俩人控制不住的往下坠，互相拉着对方，直到差不多落地之时，桃妖才可灵活运转妖力，撑着蛇妖无损落地。
蛇妖到了地面，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似地乱颤，直接跪了下来，艰难咬牙道出声：“这威压逆天了，难不成是新的妖王横空出世了！”
桃妖使劲握住拳头，粗喘着气强抑住威压，体内的妖力翻滚折腾，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在绞痛。
“尔等，只有两条路。”
一道沉郁的嗓音突兀缓缓响起，不怒而威的气势使得敬畏：“死或臣服。”
桃妖双膝猛地强制狠狠下跪，发出清脆的跪地声，忍不住吃痛闷哼一声，四周一道道臣服恐惧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恭迎妖王大人，小的甘愿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声势浩荡，震耳欲聋，百万妖魔臣服恭迎横空出世的新妖王，北海修罗！

雪白的衣袍凌乱沾着血腥，长发如墨散落披在白皙的脖颈后，陈务川躺在丝茧，手脚捆作一并，无法动弹，没有一丝表态，冷漠的盯着他。
桃妖连忙起身，惊慌地摇着手，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我想抓你的，我找你是怕你受伤，不是，不是寻仇，你相信我。”
蜘蛛精化为人形，挑着眉蹲下身，用胳膊肘撞了撞躺着的蛇妖，若有所思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子对宿敌有点过分的好了？”
蛇妖翻了翻白眼，不紧不慢地啃着果子，那边的桃妖紧张地手有些发抖，在那抖晃，而陈务川依旧冷眼不搭理。
蜘蛛精看得直眉瞪眼，张开大嗓子：“抽他啊，怂什么！你不敢就由本座替你收拾...呜唔！”
说到一半，蛇妖遂起身，猛地将啃着的果子塞他嘴里：“赏你了。”
“臭蛇，你做什么！呸呸！你这臭蛇太恶心了！”
蜘蛛精嫌恶的吐出他吃过的果，大怒牢牢拽住他衣襟。
蛇妖淡定地仍由他拽着：“明眼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喜欢这地仙，你瞎闹什么。”
蜘蛛精睁圆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气，松开蛇妖的衣襟，一脸见鬼的表情，转头死盯着桃妖确认。
桃妖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俊脸红到了耳根，目光慌乱的不敢看这地仙，蜘蛛精目光沉下来，手上的妖力催动。
蛇妖啧了一声，调侃道：“现在动手已经晚了。”
蜘蛛精冷哼一声，将妖力收回，双手交错于胸前道：“这陈务川不同于普通的地仙，当储粮逗着玩会还可以，可若是真喜欢上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蛇妖微微地歪着头转向桃妖那边，轻轻地笑着道：“若想让其臣服还不简单，废其修为，标记妖仆，终为妖奴。”
蜘蛛精扬着眉，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办法，想一出做一处，径直迈步过去。
桃妖立即站起身，将陈务川护在身后，正面凝望着蜘蛛精：“前辈，你要做什么？”
陈务川眉目肃然，目光有着审察警惕，若只是这桃妖一只倒是好应付，涉世浅薄，空有一身强大的妖力，却不知如何运用。
可这两只妖都是大有来头，都极为棘手，都曾为一方大妖，祸乱人间，由上神亲自降服镇压于锁妖山封印妖力。
如今天界入口被封印，锁妖山的妖被全部放出，人间乱成一遭，地仙联合起来抵抗入侵的妖魔，却以惨败告终。
在几欲陷入绝境那一刻，他想起曾在天界翻阅的一本古籍，想出一个办法，可有把握支撑到神界解开封印来支援凡间。
此项任务非凡重要，是人间所有的希望，即便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必须做到，可不知为何，此番行程突然走漏风声，竟被妖魔得知剿杀，不慎一时失算，被这些妖孽擒住。
陈务川脸上平静无波动，衣袖中的双手缓缓握紧，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不死，都会有希望。
蜘蛛精两只手搭在桃妖肩上，微微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这小子真是没出息，罢了，既然你尊称本座一声前辈，又在牢里对本座百般孝敬，本座也就不阻你。”
“既然喜欢上了，那也没办法，可咱们是妖，这陈务川你也知道的，又不是普通的地仙是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桃妖听得云里雾，沉思了下，似是明了，缓缓点头：“谢前辈提点，我知道该如何做的。”
蜘蛛精欣慰的灿烂一笑：“孺子可教也。”

桃妖眼眸微颤了下，收敛神色，朝陈务川单膝弯曲道：“失礼了。”
语落，他抬手将茧抱起就走，蜘蛛精诧异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抱着去哪？”
桃妖沉默了一会，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怕前辈看到我凶残的样子。”
蜘蛛精挑了挑眉，邪气一笑，表露出懂了的深意，挥手赶他：“去吧去吧，晚点回来。”
桃妖低低的‘嗯’了一声，抱着茧上的陈务川走得快又敏捷，脚下像生了风似的，一溜烟的跑没影，那迫不及待地猴急样，让蜘蛛精不可思议的欣慰安心了。
原以为还要费心训教妖道，打通观念，没想到这小子是狠妖，不用怎么说就马上悟了，有前途！
过了一日，蜘蛛精抬着头望着桃妖离去的方向，一脸郁闷的喃喃自语：“让他晚点回来，就真的晚点回来，这小子真的脑子不灵光。”
躺了一整天的蛇妖懒懒的翻了翻身，带着倦容的打了打哈欠：“脑子不灵光的是你，都一整天了，你还没发觉这小子带着那地仙私奔了？”
“你说什么！”
桃妖抱着茧穿梭在茂密的丛林里，奔波了一整日，已是费了不少妖力，呼吸带着一丝不稳的轻喘，额头冒着一丝细汗。
直到面见一条河流才停下，一条银白色的绸带从半天里挂下来，夹带着哗哗的水声，水流飞泻，吼声震天，远远望过去让人不禁惊叹。
桃妖低声一句：“恩人，我们进去了。”
陈务川微微凝眉，不动声色地沉默着，桃妖腾空而起，跃向激流的瀑布里，而瀑布内是别有洞天，有着一个狭长的洞窟。
桃妖将陈务川小心的放下，抬掌朝陈务川施法，驱散缠绕在他身上的蜘蛛丝。
陈务川被解开浑身的束缚，立即闭目盘膝而坐，运行体内的仙力疗伤，过了好半晌，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青衣缎衫的男子站在洞窟的瀑布中守候。
黑色长发被松松的绾起，眉目如画,额前几缕黑丝随风逸动，狭长的眼眸似是潺潺的春水，身躯挺拔，站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
陈务川微撩双眉，站起身唤出青霜剑握于手中，快步走向瀑布，意欲离去。
桃妖却摆手阻拦陈务川的去路，陈务川面色凝重，警惕的握紧着青霜剑，眼眸凝望着他侧脸：“我不知你有何用意，既然说要报恩，如今你的恩已报了，你我互不相欠，让开！”
桃妖站在那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头，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外面很危险，有很多的妖在找你，他们...想要得到你的东西。”
陈务川望着桃妖，眸底一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你也想要这东西？”
桃妖唇紧抿，连忙摇头，陈务川迈步绕开他手离去，冷漠道：“那就不要阻碍我。”
桃妖脸色十分呆板,呆呆的看着那绝冷的背影，棕色的双眸黯淡下来，他突然快步向前，攥住陈务川手臂用力往回揽，仰起头，张开嘴对上陈务川的唇畔含了上去。
　　陈务川瞳孔猛的一收，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感受嘴里被硬塞了一颗东西，来不及反应就窜进身体内。
他禁不住眼皮子暴跳，抬起拳头狠砸向桃妖的脸，抬脚踹开拉开距离，心底对桃妖这份龌蹉之情恶心至极，更是为这无礼轻薄被迫吞入异物更是愤怒：“孽畜，你给我吃了什么！”
桃妖被踹得踉跄倒退了几步，唇角打得血迹流淌，他生性寡言，不善辞令，不懂世间的处事如何，可一旦敞开闸门，便会收不住。
“是我的...妖丹，如今方圆百里不亚于上百只妖，恩人的仙力会引他们来找你，我的妖丹进了你的躯体，可压住你的仙力变成妖气，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陈务川蓦然怔了怔，运转气息，果真仙气被压制了下来。
“有我的妖丹，花草树木的朋友都会听命于你，你会避开很多的危险和得知消息，只要小心些，可保你一路平安……”
桃妖说着说着话，突然似是哽咽了下，十指失措地紧扣，坚持断断续续的说着：“我没有想要害你，没有贪心想要你的东西，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你再受伤了，我，我很喜欢人类，也很喜欢，喜欢你，一直以来我真的都没有想伤害你们。”
陈务川紧锁的双眉难以分离，有些罔知所措，面临窘危，这妖难道果真没有恶意，单纯的想要报恩而已？
可世上怎会还有如此愚昧愚蠢无可救药的妖？
被他亲手关押在锁妖山，没有一丝怨念，不忘旧恩报答，不贪图增修为寿命的宝物不止，竟还将自己最重要的妖丹赠予保命！？

陈务川深缓地呼了口气，稳定心神，驱散头脑中的滚滚雷鸣，妖丹是妖怪的命，修炼和长久的寿命全靠这宝贵的妖丹，若是失去了它，对妖怪有很大的影响。
“你把妖丹给我，也是要报恩？”
“是，是的，我只是……”
桃妖害怕陈务川问罪，紧张地手心渗出冷汗，急急巴巴了一会，又稳住语气。
“我只是怕你受伤，太多的妖怪我应付不来，就只能用这个办法，冒犯到了恩人是我的不对，你打我、骂我、罚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把妖丹弄出来，它能保护到你，帮到你的。”
陈务川哑然无声，心里交错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抬头发现桃妖的目光立即躲闪不敢看他，耳根发着红，为了避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紧张的模样，他侧过身，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
“我问你，既然你喜欢凡人，五年前你为何要伤害那凡人，又为何包庇同族，私放他离开自己顶了所有罪？”
桃妖被责问的惊悸不安，低垂着眼脸，支支吾吾地说：“他，摸我，我不喜欢，一时不慎控制不住妖力，我的同族只是受到牵连，是无辜的，我就把他放了，对不起我扰乱了规法，我会接受处罚的。”
　　陈务川拧着眉头又陷入沉思，过了半晌，才缓缓道：“以后不要这么做，包藏负屈，反而是一错再错。”
桃妖半低着头，手指头不自觉的蜷缩磨蹭着衣袍：“恩，是。”
陈务川握着青霜剑，抬起双手平伸行礼作揖：“多谢。”
桃妖着实怔了一下，猛然抬头看着他作揖道谢后，便转身离去，想迈步追上去，却又稳稳地站住那不敢动。
陈务川却又倏地回头望着他，猝不及防目光碰到，一刹那，桃妖惊慌地低下头，不敢对望，脸上难掩的起红潮。
“你唤何名？”
桃妖脸上显得十分紧张，干巴巴的回：“我没有名字。”
陈务川眉凝纠结，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用仙力探查桃妖的骨龄，约有五百多岁了，怎还会这般不懂世事？
“你已有五百多岁，怎可能还尚未有名讳？”
桃妖棕色的眸子陡然窜过一抹慌乱，心慌张的乱跳起来，为了镇定自己，用力咬了下唇清醒心神，小声道：“同族有的叫我桃妖、阿桃、桃树、桃大王，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叫自己什么，如果，如果可以，我希望恩人替我赐名。”
陈务川面色微微一顿，桃妖垂眸低眉，偷偷斜视，棕色的瞳孔蕴含着希望和不安。
“也罢，唉。”
陈务川微叹息一声，忽尔轻弹一指。
桃妖只感觉眉心一疼，脑袋一阵晃神，几欲站不住慌乱抬手摸住石壁支撑身躯，稳住身形。
“行善，桃行善，如何？”
清澈淡雅的嗓音在整个洞窟里回旋，在心底不断荡漾，桃妖虽不明白刚刚恩人的举动有什么含义，但这赐名已让他欣喜若狂：“好听，我很喜欢。”
陈务川轻抿唇角，朝洞窟洞口挥手，布下一道屏障，嘱咐道：“我要去送一件东西，要去一段时间，此处我已布下结界。”
陈务川顿了顿，又接着道：“此行异常凶险，三日为期限，你尚且在此处待着，可保你安全，等我回来归还你妖丹，可若是我回不来，你，可有后路？”
桃妖瞠目结舌，连忙点头：“有的，我回自己生源（本体曾经扎根的地方）便可。”
他根本没想过恩人还会还妖丹，会承若回来见他，送妖丹那一刻，他没想过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只满心的想着他的安全。
“那便好，若是三日后看不到我回来，你便回生源处，无须再等了。”
陈务川放宽心地朝他额首，握着青霜剑转身离开洞窟。
“好。”
桃妖静静的看着他离开消失的身形，那双棕色的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激流的瀑布水流，便再无移开目光。
一天过去，他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睛酸涩难受，却依旧坚持睁开眼睛，他的手臂化为树枝，双腿已支撑不住原形，扎根在石壁底下。
其实他撒谎了，他没有后路，妖丹是他的生命本源，失去妖丹，便是只能等死。
第三日，桃妖除了脑袋保留人形，其余都化作为树躯，眼睛依旧不眨的盯着陈务川离去的地方。
第四日，他的耳鼻脸已经同化，双眸也逐渐模糊看不清，瞳孔的悲恸，绝望倾泻出来。
期限早已过去，可恩人始终没有回来，恐怕，他不会回来了。
桃行善睁着充满血丝肿红的双眼，泪花像水晶般凝结着一颗珠子，‘啪啦’一声的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