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番外26 凤过拔毛8）
第二日，我一早便整装待发。
我带着小书童和阿黄，一早就往隔壁山头赶去。
其实以我们修行之人的脚程，这点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需要这么一大早就动身。
只是我家小书童文质彬彬，身形单薄，我怕他赶得急了对身体不好，又不好说破伤了他的面子，咳，今天天气这么好，当踏青了嘛~
这一路，采了桃花摘了野莓，拔了蕨菜薅了香椿。
这会儿路过溪畔，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说起来这些年，我也偶有兴致出来溜达，却没有哪次心情如此舒畅。
这好心情，在看见我家书童不知从哪变出一壶滚水之后跃至顶峰。
啧，这溪水泡的茶果然不一样，如此轻浮，回甘隽永。
一旁捧着鲜花饼吃得满脸饼屑的阿黄，尾巴摇得挺欢。
小书童如玉的手指握着紫砂杯，笑得一整个山谷的花都开满了。
咳，克制克制，色不迷人人自迷，锦觅，把持住！

待我们行至玉山山头，还没到正午。
小书童说，不如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慢慢等那鸡精过来。
我觉得这建议甚好，于是卷起袖子准备进林子逮猎物。
小书童满脸诧异：“你卷袖子做甚？”
我也懵了：“不卷袖子怎么逮兔子捕鸟？不然咱们中午吃啥？”
小书童微微一笑，伸手帮我把袖子捋平，揉揉我脑袋道：“坐着等我会儿，马上回来。”
我与阿黄啃着野果吹着山风，坐在竹林畔闲聊。
才刚起了个话头，小书童便拎了一堆东西走回来了。
我定睛一瞧，这三四颗竹笋，一只野兔，一只野鸡，加上野果若干。
“附近可有水？”
我呆呆的往右一指：“那边有个小湖。”
“我来帮你，汪！”阿黄星星眼道。
小书童道：“还是大王过来搭把手吧，阿黄你赶紧把火生起来，咱一会儿烤东西吃。”
“好啊好啊，汪！”

说是要我搭把手，可他既不让我拎东西也不让我沾水。口中振振有词，说是“这春水寒意甚重，你女孩子家家的少碰些为好，有我呢。”
实际我何曾如此矜贵？
早些年寨子没什么人的时候，别说春水了，大冬天里难道就不洗碗洗衣服了么？
这一刻心头熨帖的很。
被人小心照顾周全，既然是这种感觉，我从来不知。
眼眶有点酸涩。
我便袖手看着他手脚利落的将兔子山鸡褪毛剥皮，又将春笋处理干净，野果洗好了拿芭蕉叶包上，居然还有一小捧桑葚，这东西是不用洗的，我拿起一颗就往嘴里丢。
甜！
又塞了一颗在他嘴里，他微诧了一瞬，转而便将眼睛笑成两道弯月。
甜……
我听见自己重重的咽了口口水。
色，色即是空……可是五色真的太迷人了……
我只是区区一介凡夫俗子，神啊，为什么要这么试炼我？
“锦觅，锦觅？”
我捉住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爪子，心中又是一荡。轻咳一声道：“洗完就快回去吧，也不知道阿黄把火生着了没有。”

答案当然是没有。
没有便罢了，还顶着张烟熏火燎花猫脸，活生生变了个物种。
我赶紧递了块帕子给她。
“大王，给我帕子做什么？帕子引火会不会太浪费啦？”
痛苦的别过脸去……本大王究竟都养了群什么孩子……
书童忍住笑道：“还是我来吧！”
而后三下五除二，也没看见他怎么操作的，一团火便熊熊燃起。
他打开随身带的包袱，取了调料将兔子山鸡腌起来。
又取了荷叶裹了鸡，用黄泥封住，在火堆旁挖了个坑埋了。
将兔子架起来烤。
不一会儿，便香气四溢。
阿黄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但明显不是对着我。
唉，辛苦养你十几年，一顿烤肉就变节。
“就快好了，饿了先吃点果子垫吧垫吧~”小书童将果子递过来。
我十分客气的将果子推给阿黄，阿黄十分客气的将果子捧回书童身边。
书童便笑得益发深，唇边的梨涡很是可爱，山风吹来，吹动他的发丝衣祙，飘飘欲仙。
我咽口口水。
哪有人烤肉能烤出这般风流来？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书童啊，跪，本大王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而后我拍拍阿黄后脑勺：“把口水擦擦，准备开饭。”

肉足饭饱，我撑得动弹不得，小书童笑着递给我蜜制梅子，让我消消食。
我含着梅子，躺在草地上暖融融地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却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动静。
唔，那山鸡精到了？

几回魂梦与君同（番外27 凤过拔毛9）
这山鸡，从来喜欢摆阔气充门面。
这不，坐着四人抬的软椅，带着十几位随从，浩浩荡荡的来了。
我拎着剑，看着她柔弱无骨的被人从软椅上搀下来，踩着趴在地上的人的腰背，踏在地上的软垫上。
我叹口气，扭头把凤翎塞给书童，道：“一会儿刀剑无眼，你和阿黄躲远点，这凤翎足以护你二人平安。”
小书童瞧了眼凤翎，又深深的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剑道：“多加小心。”
我点点头，扭头走向山鸡精。
其实山鸡精有名字，她叫颜如玉。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我都不喊她名字。
小弟们撑好了阳伞，捧来了铜镜，颜如玉对着镜子施施然理好了本就不见有什么乱的发髻，又补了些粉，加了些胭脂，理了理衣裳，掸了掸绣花鞋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
而后，才好像刚看见了我们似得，捏着嗓子笑道：“哎哟，这不是小锦觅嘛，又好几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般土里土气的？啊哈哈哈~”
哈哈你的头。
你们说，她这般做派，我看不顺眼是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嗯？

而后她抽抽鼻子：“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我还没应声，便听见阿黄摇着尾巴答道：“是我们中午吃的烤山鸡呀，还剩下点，你要尝尝吗？”
山鸡精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们中午吃的烤山鸡？这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咯？可以啊锦觅，几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今日你竟然不自量力再来挑衅，就休要怪我了！”
我淡淡答道：“动手打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完将剑从剑鞘里拔出来。
真的很随便的一拔啊，就像往常千百次的拔剑那样拔。
岂料，剑气竟形成一道厉风，随着剑尖所指，划了出去。
空气忽然凝固了。
数秒之后，山鸡精身后的竹林，齐刷刷的从半中间被砍断，倒在地上。
同时，软椅、阳伞、山鸡和她的随从们的发髻帽子，也都从统一高度被砍断，掉在地上。
山鸡精愣愣的往上摸摸自己的头发，却只摸到一片头皮。
她，秃……秃了……
也幸好，就差那么一点，再往下一点点，怕就不止是秃的问题了。
我也愣住了。
五百年的灵力，这么强大的吗？！
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啊！
无意识地举起剑来看了看，那剑气便又扫到一片人，人仰马翻哀嚎不止。
我呆滞的问道：“还比吗？”
山鸡精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想象中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山鸡精抢走的那片竹林，也重新归还给了我。
我带着小书童和阿黄去逛了逛，唔，归来池苑皆依旧，我家竹林依旧茂盛如初。
顺手摘了一枚竹实，结得甚好，芳香诱人。
只是不知道吃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小书童接过我手中的竹实，细细端详了一番道：“你抢回竹林，是为的这个？”
我下意识点点头：“嗯，有人爱吃嘛~”
小书童便喜上眉梢。
下山的途中，我甚是沉默。
因为我心中，百般纠结。
想来想去，不如趁着这会儿外无强地内无大事，农忙已过仓储殷实，去闭个关先？
三百年灵力虽已炼化，但炼得太急，难免有些不适。
还是该闭关稳固稳固。
而且……唔，而且我怕是再与小书童相处下去，很快便要把持不住了……
还是闭关好，清心寡欲，平心静气，有助于冷静思考。
所有事，等闭关出来再说吧！
于是当晚我便收拾了东西，进入了后山山洞。
“大王，你这次要闭关多久呀？”阿黄眼巴巴的问。
“唔，长则三五个月，短则一二十天吧！”
“要这么久啊……”阿黄低头戳手，“三个五个月，都到夏秋之季了，那，那有好吃的我都给你留着，等你出来~”
我揉揉她的小脑袋，扭头进了山洞。

这山洞被我用来闭关已经十年有余，内部早已被我简单改造过一番。
沿着山壁一侧，被凿出一面书架，用来放书和法宝。
除此便是一榻，修行休息都在上头。
此刻我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挲娑决》，抚摸着书里细密的备注，俊逸飞扬的字，一如那人。
只是时日久远，我只大约记得他的轮廓。
而他的模样，早已被岁月研磨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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