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润玉：本座生平所愿，不过日日如初见那刻，一觉醒来，觅儿散着头发，就在本座眼前。
一 梦醒轮回道
凡间，正在静修的锦觅突然心神不宁，明日就是我万年生辰，难道真的天意难改，自己终究逃不过万年的劫数？锦觅起身站在床边，望着窗外忙着生火煮饭的旭凤和棠樾出神。听长芳主说，当初母亲喂自己吃下陨丹，就是为了避开万年情劫，如此说来这一劫若渡不过去，自己便再也见不到旭凤了。心中感伤，锦觅出门到了旭凤身边，“凤凰，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旭凤正盯着锅中的鱼，听锦觅到了自己身边，应着锦觅的话，“锦觅我若说这汤是我要用琉璃净火煮的，你可相信？”
“琉璃净火并非真火，煮不熟鱼汤的。”
“那你帮我拿点柴来可好？”转过头捏了下锦觅的脸，“以前我做饭食，你从不出来捣乱的，今日怎么了？饿了？”
“凤凰，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千多年，你会不会有点厌倦？”转身抱过一捆柴递给旭凤，锦觅望着他追问。
“你今日可是想要对我说什么？”旭凤接过柴，边往灶中加柴，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锦觅。。
“凤凰，要是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棠樾，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你喜欢的仙子，就娶几个回来吧。”
“锦觅，你今日怎么这么奇怪？”旭凤盯着锦觅，表情也紧张起来，亲了锦觅的额头一下，“出什么事了？”
“凤凰……”锦觅说着话，只觉得自足底涌泉穴开始一把天火在体内窜动，接着五内俱焚，用尽力气推开旭凤，锦觅一笑，灿若夏花，“凤凰，永别了。”
感觉自己一点点消失，听着旭凤和棠樾声嘶力竭地喊自己，锦觅心如刀割，这一场轰轰烈烈地爱情终究逃不过冥冥中注定的劫数。等到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锦觅觉得有一股很强的力量好似要将自己吸入到什么地方，任凭自己如何抗拒，却还是被那力量拉进一个无尽的深渊。
不知被那力量牵引着过了多久，锦觅好像又恢复了一点感知。

试着睁开眼睛，锦觅看看周围，好像到了一个荒凉的山谷。这是哪里？低头看看自己，试着走动一下，锦觅刚迈步，就被绊倒在地上。锦觅这才发现，不到三丈外的草丛里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不知从谷中何处飞出几只冷箭直奔锦觅，锦觅躲过两箭，第三箭直奔锦觅后心，眼见避无可避，锦觅干脆闭上眼睛等死，就在这时，草丛里那双绿色眼睛的怪物扑了出来，将锦觅扑倒在地。
印象之中被穷奇扑倒的场景再次出现，锦觅下意识地掏出匕首挥舞。可那怪物却扶起锦觅继续逃跑。被那怪物到一处隐蔽之所，锦觅定下神来，喘匀了气才意识到刚刚那怪物一扑，为自己挡下了一箭。
“你受伤了？”锦觅想帮那怪物把箭拔出来，手指刚一碰到那怪物，那怪物往远一点的地方移动了一下，也不理锦觅，只是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是我弄疼你了么？”锦觅看着那箭扎在怪物背上，觉得实在揪心。“我尽量轻一点，帮你把箭取出来好不好？”
摇摇头，那怪物过来拉锦觅的手，把锦觅又吓了个老远。
往离锦觅远一点的地方移动，那怪物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不要杀人，我保护你。”
那人的举动让锦觅想起与旭凤在凡间历劫种种，过去摸摸那满是鳞片的脸，“凤凰，是你么？我是锦觅啊。”
鳞片怪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本能地往后躲。
苦涩一笑，锦觅望着眼前的人，“你不是凤凰，凤凰不可能认不出我的。

外面的人逐渐多起来，他们没什么理由只要见了面便要拼个你死我活，树林里锦觅心中盘算，这究竟是什地方？为何人们相互追杀？
“这里是星魅谷，是轮回道里的裂缝。不在六界之内。想要出去再入轮回，只有杀光所有的人一个办法。”
外面的人渐渐靠近，那鳞片怪带锦觅躲进齐腰深的草丛，鳞片怪确认四周安全，鳞片怪拉住锦觅的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
锦觅看着那鳞片怪虽然有点害怕，心里却觉得对着怪物有几分莫名的相信“你说。”
那鳞片怪脱去上衣，剥下心口之下一寸处的鳞片，取出一枚钉子，交给锦觅。“这里杀戮太重，我若一念成魔，你就用这镇魂钉刺入我咽喉之下三寸的地方，我方可恢复神智。”
“你要去哪？”握着钉子，锦觅看那鳞片怪要出草丛，突然有点舍不得。
“出去走走，给你找点吃的。”鳞片怪好像冲着锦觅做了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可是外面很危险。”
“无妨。”那怪物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看锦觅，其实想说什么，终是又什么都没说。
正午到天黑，锦觅都没见那怪物回来，外面相互搏杀的声音仿佛也安静下来。锦觅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出来，没出几步，就看见一具冰冷的*体。越往前走，地上尸体越多，穷奇？一念闪过，锦觅心中一惊，握紧那颗镇魂钉，在谷中寻觅着怪物的踪迹。
大约寻了一个时辰，锦觅终于在一个水潭边找到了满身是伤的怪物。
此时那怪物生出双翅，眼中绿光更加可怕。
“你是穷奇？”锦觅握紧镇魂钉，穷奇不是被润玉吞了么？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又说会保护自己？锦觅脑子里乱做一团，慢慢地向那怪物走过去。
“我是你的小鱼仙官啊，你不记得了么？”那怪物邪魅一笑，“前世我们一起抓过穷奇，你也不记得了？”将锦觅扑倒在地。
“穷奇！你把润玉怎么了？”
“前世吸取了我的灵元。这一世又让我帮他杀了这么多人，你觉得是我把他怎么了？”那穷奇诡异一笑，“说起来我们缘分不浅，杀了你有点可惜，既然这身体的主人喜欢你，不如我再帮他一次。”压住锦觅，穷奇亲了锦觅一口。“我也很好奇，昔日天帝和魔尊争抢的美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锦觅拼命挣扎，怎奈不是穷奇对手，衣襟都被穷奇扯开。
“穷奇！你若对我无礼，旭凤会杀了你的。”
“旭凤？你以为这里是哪里？”穷奇突然笑得很放肆，“星魅谷轮回道中缝隙，根本有进无出。这里没有旭凤。星魅谷中每一世都是重复，美人，我们今日良宵生生世世都会重演。”那穷奇剥下自己衣裳，看见穷奇两块锁骨中间那一块月牙型的伤疤。
拿出镇魂钉，锦觅微微一笑“既是良宵，总要寻个杀气没这么中的地方。”
穷奇看看四周，寻着锦觅所说的地方，可四处皆有血迹，穷奇正寻着，锁骨之处一根镇魂钉钉了进去。
“润玉，这样对你有何好处？”穷奇突然像疯了一样嘶吼，接着冷冷一笑，拼命扯下自己身上的鳞片。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穷奇不动了。锦觅整理好自己破碎的衣衫，过来推了推“润玉”，此时润玉已气息若游丝。
“龙之逆鳞触之必怒，拔之必死。”想起旭凤的话，锦觅突然意识到逆鳞之下是润玉灵元所在。他利用穷奇之力杀了这么多人，早就想到会魔性大大作，他给自己镇魂钉，是想让自己杀了他。
润玉身上的镇魂钉渐渐融入体内，一身鳞片也慢慢褪去，变回原来的样子。
“润玉？”看眼前的人睁开眼睛，锦觅过来扶起他。
“觅儿，那年你送我红线……”
“你先别说话。”锦觅给润玉把脉，却想不出什么药能抱住他的性命。
“没用了，觅儿陪我一会儿就好。”
坐在润玉身边，让润玉靠在自己肩上。“为什么骗我杀你。”
“觅儿一生情劫都受我连累，你杀了我也算公平。”
“你把这里杀得一个人都不剩，我自己在这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星魅谷是心狱，只要觅儿冲破执念，定可离开此地，再入轮回。”润玉浅浅一笑，“觅儿，以后可不可以偶尔想想你的小鱼仙倌。”
锦觅抱着润玉，只恨自己没有仙法救不了他。“你别死，你若死了，我永远都不会记得你！”
“如此，也好。”润玉叹了口气，伸手像摸摸锦觅的脸，可刚抬起手，就再没了力气，撒手而去。
“小鱼仙倌！小鱼仙倌！”探探润玉的鼻息，锦觅抱紧怀里的人，一颗眼泪滑落下来。
怀里的润玉渐渐消失，锦觅痴痴地盯着润玉的灵元飘走的方向，“小鱼仙倌，你回来。”
“觅儿。”感觉天空之中有人在喊自己，那声音好像是润玉，锦觅起身寻去却不见人影。
“小鱼仙倌，你在哪？”感觉声音越来越近，锦觅却看不见任何人影，只好在周围胡乱抓着。

二 梦中劫
“小鱼仙倌，你回来。”锦觅一个人困在山谷中伤心。就听得耳畔有人喊自己。
“觅儿，觅儿。”手上好像传来了些温度，锦觅看看四周，却仍是什么也没有。伸手四下抓，好像手上抓到了什么，“小鱼仙倌，是你么？”
“觅儿别怕，我在这里。”感觉有人靠近，却什么也看不见，锦觅干脆伸手抱过那无形人。胸口一痛，准确的说是胸口一重，锦觅睁开眼睛，润玉又出现在眼前，没有鳞片，没有血迹。捧着润玉的脸仔细分辨，锦觅想看看他伤势如何，润玉却一直往后躲。
“觅儿放手。”润玉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放开你，你又会消失了。”
“咳！”一声咳嗽，锦觅才发现原来还有其他人。寻声望去，此间竟不是星魅谷，而是洛湘府。那咳嗽的人是……玄灵斗姆元君？
这才是梦吧？放开润玉，锦觅拼命地捏捏自己的手，真的不疼。
“觅儿？”眼前润玉痛得直皱眉，锦觅才意识到刚刚一直捏着的是润玉的手。
揉揉眼睛，锦觅晃了晃头。眼前的人仍在，锦觅赶紧起身，“锦觅拜见玄灵斗姆元君。”
“师尊，如今觅儿的劫数可算过了？”听闻屋中有人说话，锦觅寻声望去，那说话的人竟是……爹爹？他身边挺着肚子的女仙，那是……临秀姨？锦觅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点恍惚。
“如今生死劫已解，至于她那情劫，却是避无可避，唯有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斗姆元君望望锦觅，又看看水神。“洛霖，既然锦觅已经醒了，为师便回去了。”
“弟子恭送师尊。”
水神和风神送玄灵斗姆元君出去，屋里留下锦觅和润玉。锦觅看看润玉，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夜神殿下，凤凰呢？”
“旭凤带兵在外，下月方归。”
锦觅“哦”了一声，屋里又陷入了沉默。半晌，锦觅才又扔出句话，“殿下，夜里布星挂夜，白日里还要来探望我，实在辛苦了。”
“觅儿醒了，这辛苦便也就到头了。”润玉苦笑了一声，“觅儿，我回璇玑宫还有这事处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休息了。”
目送着润玉出去，锦觅看看四周，整理着思绪，既然是梦，为何我所见仍是没有颜色？正想着，外面风神走进门来。
锦觅扶着锦绣坐下，“临秀姨，我这是睡了多久？”
“五千七百三十年了。”风神拉着锦觅的手，“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不，不用麻烦了。”
“觅儿莫怕，我现在做菜没有以前那么难吃了。”
“临秀姨，我是怕你太辛苦。”锦觅扶着风神到一边坐下，“临秀姨，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便是你跳下天机轮盘那日，因为有附体香灰，所以你可以已梦代劫。”

“觅儿。”水神从外面进来，看见锦觅不禁红了眼圈。
“爹爹。”想起梦中目睹水神灭道，锦觅双眼噙满泪水，扑到水神怀里“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傻丫头，你可把爹爹吓坏了。”水神拍着锦觅的背，安慰着。
抹抹眼泪，锦觅扬起头看看水神，“女儿这不是好好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水神打量着锦觅，“觅儿梦中历劫之时陨丹碎裂，伤了灵元，如今可还觉得哪里痛？”
难怪梦中杀了凤凰以后，就痛不欲生，原来是陨丹碎裂刺中了灵元。想起旭凤，锦觅不禁一阵神伤，难道这数千年的恩爱夫妻，到头来不过是自己黄粱一梦么？还有棠樾，他那么可爱，那么乖巧，居然也不曾真的存在过。锦觅胸口憋闷，叹了口气，“数千年前的确痛过一阵，不过梦中有润……有夜神殿下给了我灵力镇痛，倒也熬了过来，如今倒是不觉得哪里痛了。”
“觅儿这一梦着实费了太子殿下不少灵力。”水神感叹着，“所幸你二人早有婚约，谁欠谁的不必分那么清楚。”
“太子殿下？”听闻润玉已是太子，锦觅有点惊愕。润玉素来与世无争，天后有一心想着让凤凰继位，怎么偏偏润玉就成了太子殿下？如此天后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这数千年，天界发生了好多事，觅儿你先休息，以后我们再慢慢讲给你听。”水神担心锦觅刚醒，精神不济，带着临秀离开了锦觅房间。
送走水神和风神，锦觅一个人坐在房中，想着梦中过往，召唤彦佑。
数千年过去，彦佑倒是比以前看着稳重了不少，一身深蓝色衣衫也不似以前每天穿得绿油油的那么招摇。
“美人儿，你几时醒了？”
“刚刚。”
“刚醒就召我过来，莫不是梦中劫数太苦，想与我私奔，自此甜甜蜜蜜？”
看着彦佑嬉皮笑脸，锦觅才觉得这个才是多年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彦佑。“洞庭君义子，那日天后寿宴可是你故意引我上天庭？”
“这件事旧事重提，牵连之人太多，如今天后已经入狱，义母也早就不问世事，不如就此尘封。至于你是否能原谅我，彦佑心中不敢奢求。”
“那润玉可知生母所在？”
“不是他告诉你的？水神仙上绝不会说，那你怎么知道？”
“扑哧君，我再问你，你可以知天后因何获罪？”
“私蓄影卫，暗害天帝长子。天后一只灭灵箭差点要了大殿性命，多亏了魇兽为大殿挡了一箭。”
“那这数千年，润玉岂不是连唯一陪伴在身边的魇兽都没有了？”锦觅喃喃自语，“润玉一向谨慎，天后虽不喜欢他，却也能和平共处，断不会如此。”
“他与你有婚约，便是有水神助力，天后自然不得不防。况且，火神随你跳下天机罗盘，做了一世出家人，历经七苦，大彻大悟，回来以后，一心想着修去上清天，根本无心争储。天后无奈，只好暗杀大殿。”“你说凤凰大彻大悟？”锦觅重复着彦佑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唉，”彦佑叹了口气“有人大彻大悟，便有人执迷不悟，美人儿你可知道这几千年来我想你想得都无心打扮了。”
推走彦佑，锦觅白了他一眼，“扑哧君几时才能正经一些？”
“说正经的也有，如今你醒了，可真的要嫁给大殿？”
望望窗外，锦觅回想着梦中种种，自己真的从未喜欢过润玉，甚至自己也不确定润玉是否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自己。如此不确定的感情，天长日久在一起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想想未来，彷徨无措，锦觅盯着窗外的池塘出神。“我，不知道。”

四 爱别离
送走锦觅，璇玑宫中，邝露赶紧倒了杯热茶给润玉放在手里暖着，又拿来披风给润玉披好。
“殿下可觉得好些了？”
润玉捏紧披风，淡淡一笑，“觅儿送来的药虽然不治根本，倒也可以消减症状，你去煮了吧。”
“是。”
“邝露，我被法术反噬之事，你不可对任何人说，特别是觅儿。”交待了邝露一句，润玉裹紧披风，潜心调息。不多时，眉毛，脸颊上便结出霜。
一个月后，旭凤得胜而归，天帝设宴庆功，锦觅跟着水神陪侍在风神左右。
“火神到！”锦觅跟随传令官的声音往殿外望，旭凤跟梦中的模样倒是相差不多，五千年过去，脸上少了几分战神的凌厉，多了几许经岁月沉淀过的温润。“凤凰。”远远地望着旭凤，锦觅喃喃自语，百感交集。这一梦醒来，他的低眉浅笑，柔声轻语便都不做数了么？还有梦中他用来证明爱自己的那些灵力，竟然都来自另外一个人。释然一笑，锦觅望了眼陪在天帝身边的润玉。
“旭凤拜见父帝。”
“平身。”天帝一脸慈祥笑容，“我儿此去诸多辛苦，快快入座。”
等旭凤入了座，饮宴开始。旭凤入了座，目光便飘向风神身边的锦觅。
四目相接，旭凤一笑，灿若夏花，但很快地那笑容便收了起来，只是端起酒杯致意过去。
“今日饮宴众仙不必拘礼。”天帝挥了挥手，殿内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父帝，儿臣有一事要禀明父帝。”天帝看着歌舞，听闻身边润玉有事启奏，收回目光，转向润玉。
“吾儿所为何事？”
“润玉蒙父帝和水神仙上错爱，与水神长女锦觅仙子订下婚约。如今锦觅仙子历劫归来，润玉……想与锦觅仙子……退婚。”
“放肆！本座与水神定下的婚约岂容你说退就退！”
“天帝陛下息怒。”见润玉受了天帝斥责，锦觅赶紧过来“天帝陛下，太子殿下与我退婚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天帝看着来说情的锦觅，倒觉得此事有些意思，“你可知他与你退婚之后，这六界之内再无人敢娶你。”
“锦觅自幼长在水镜，生性好动，又无形无状，居于天界也闹出了不少笑话，数千年来没少给爹爹丢人。如今大殿已是天界太子，想必太子妃礼数更多，锦觅不愿日后给太子殿下丢人，太子殿下也不愿锦觅受束缚，所以才想与锦觅退婚。请陛下和爹爹成全。”
天帝看看跪在面前的润玉和锦觅，“润玉，锦觅历劫这数千年都是你旁守护，如今解除婚约，你当真舍得？”
润玉眼神坚定，直视天帝，“润玉不悔今日所言。”
“那锦觅仙子，如果解除婚约，你终生不能踏进璇玑宫，也不能再见润玉，你可愿意？”
“锦觅……”锦觅转头看了润玉一眼，迟疑了一下。“锦觅愿长居花界，祈愿殿下康健，终生……不再见殿下。”
听说居于花界不负相见，天帝不由想起了花神梓芬，当年梓芬居于花界，再不相见，天帝直到今日仍觉心有不甘。往事浮现，天帝脸色一变，“今日之事，本座只当你们是酒后戏言，以后也莫再提了。
饮宴结束，旭凤来到锦觅面前，“锦觅。”
“凤凰。”望着旭凤，锦觅仍是觉得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久别重逢，是该扑到他怀里一诉衷肠的。
“我领兵在外，听说你醒了，便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看你平安无事，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不过一场梦罢了，火神殿下有什么不放心的？”锦觅看着旭凤，不自知地嘴角上扬。
“你有此劫，皆因我母神对你动了杀念，倘若此劫你真有三长两短，我母神罪责有多一条。”
听闻旭凤心中记挂不过是天后因果，锦觅抬头望着旭凤，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他终究不是梦中之人，叹了口气，锦觅从怀里拿出寰谛凤翎，“凤凰，你在外征战，危机四伏，这寰谛凤翎你还是带在身边，以保平安。”
“此物我留给你，便不会收回。”
“这凤翎可承你一魄，生死关头，可解危难。凤凰你是天界战神，受天界将士敬仰，不可有事。”
“锦觅，如今你将是太子妃，以后还将成为天后，这一路难免有人从中阻挠，此物还是留在你身边，以防不测你。”
旭凤的话让锦觅心中一凉，往后退了一步，喃喃自语，“当初你随我跳下天机轮盘，为的就是今天告诉我，我将成为太子妃么？”
“当初之事，如今再想，确有不妥。”
“确有不妥？”重复着旭凤的话，锦觅的目光在旭凤脸上逡巡，不可能，凤凰，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对不对？或者你怪我在梦中杀了你是不是？还是你不过是在逗我玩，故意惹我着急？听旭凤说自己数千年的爱恋不过是场儿戏，锦觅只觉心口痛得要命，仿佛梦中陨丹碎裂之时一般。只能拉着旭凤才能好过一些。
“锦觅，放手吧。”
眼中噙着泪水，锦觅死死抓着旭凤的胳膊“为什么？”
因为先花神为我母神所害，我若将此事公诸于众，父帝震怒，母神性命不保。若隐瞒此事，我也没有办法说服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跟你在一起。望着面前锦觅的眼泪一颗颗滚落，旭凤狠了狠心，“凡间一世，我已悟道，世间万般情感，皆是挂碍。如今我已放下，仙子也该放下。”

“我不信！凤凰你骗我的对不对？”锦觅抹抹眼泪，挤出个笑容，“凤凰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故意引我着急，对不对？”
“我回栖梧宫还有军务，仙子放手吧。”挣开锦觅的手，旭凤亦是眼含泪水，只能头也不回地向栖梧宫方向走去。
只留锦觅一个人站在那里，半晌动弹不得。

五 疗伤止痛
省经阁，天帝命人传润玉前来。
“父帝。”
“逆子！”
见天帝震怒，润玉跪倒在地。“父帝息怒。”
脸上怒色不减，天帝质问润玉，“你可知本座为何选中你做天界太子？”
“因儿臣与锦觅婚约在身，他日可获花界和水族支持。”
“那你还敢当众请求与锦觅退婚？！”天帝转回头，一脸怒色。
“润玉不愿见锦觅为难。”
“那你可知那锦觅心中是何人？”
“知道。”
“你可知锦觅敢在天帝二子之间跳来跳去，挑拨兄弟失和将是何下场？”
“当初是润玉明知锦觅心有所属，却仍泯不了对她的感情，才用一纸旧约将她困在身边。此事与锦觅无关，请父帝明查。”
“润玉，锦觅若不是梓芬女儿，但凭当初旭凤随她跳下天机轮盘，本座便不会留她性命。你若想她好好活着，便要约束于她。”
“是。”润玉满脸担忧，应着天帝的话。
“起来吧，她若真不愿嫁你，这婚事便拖一拖，只要你不与锦觅翻脸，水族和花界都各自安分就好。”天帝揉揉额头，“魔界扩张之心日盛，天界需严加防范，无力再平复争端了。”
“儿臣给父帝添忧，请父帝责罚。”
洛湘府，
锦觅自从饮宴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已有三天三夜。水神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临秀安慰着水神，“我想她也不过一时想不开。前有上神之约的婚书，后有太子殿下千年相守之情，不会敌不过与火神黄粱一梦的。”
“怕只怕觅儿死心眼，已经认准了火神。”
“师兄莫急，我去看看觅儿。”
风神推门进了锦觅房间，锦觅正在屋内种清霜灵芝，种了大约已有上百朵，灵力耗损，嘴角已有血迹。
“觅儿，你是做什么？”
“临秀姨。”见临秀来看自己，锦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过一梦罢了。”风神过去抱抱锦觅，“虽然一梦数千年，难免恍惚，可既然醒了，就不该再执着梦境。”
“不过一梦？”锦觅喃喃自语，随手又种了朵灵芝。自己已经全然不辨颜色，只要睁开眼，就会想起梦中的一切，这一梦又如何能醒。锦觅苦笑着，望着那朵灵芝，不知道我又把你变成了什么颜色？
“你这孩子种这么多灵芝做什么？”
“种灵芝需摒除杂念，只有种灵芝的片刻我才能不想他。”锦觅望着一桌子的灵芝，苦笑了一下，脑中却又忆起当年旭凤说自己种出灵芝就给一千年灵力的情形。
“觅儿，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也知道不该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地难过，临秀姨，要不你再给我一颗陨丹吧。”
“你这孩子执念太重，上一次你爹爹为保你平安用半数修为修复陨丹，还不是被你冲碎了。若没有太子殿下相救，哪里还有你的小命在？”
原来是爹爹修复了陨丹，润玉守候千年只是为了救我性命，他从不曾利用自己，却因自己一梦对他诸多防备猜忌，的确自己执念太重了。长长地舒了口气，锦觅拉着风神坐下，“临秀姨说得对，这一梦也的确该醒了。临秀姨，我想回水镜闭关休养一段时间，这些灵芝，能疗伤止痛，就请临秀姨帮我送给太子殿下吧。”
“闭关一段倒也好，只是临走之时有个人你应该去打个招呼的。”
锦觅释然一笑，又种了朵灵芝，“这个就请临秀姨帮我转交给太子殿下吧。”
锦觅历劫归来回到花界，花界诸仙都很高兴。
“小淘淘，你可回来了。”
“你是老胡？你怎么这么年轻了？”
“是么？看来还是把自己埋在地里修炼效果好些，小淘淘，你要不要也试试？”
“锦觅，这次回来能住多久？我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数千年已过，连翘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众人围着锦觅聊天，只有长芳主远远地微笑着望着锦觅。
热闹了一天，众人散去，锦觅一个人在水镜之中打坐静修。梦中种种，仍在眼前纠缠不去。仰望天空，当年虹桥仍在，自己却再看不出它的颜色。感叹物是人非，锦觅远远望去，那草地上冲自己跳来的，是……魇兽？
“你怎么来了？”
“呦～”

“太子殿下呢？”
魇兽摇摇头，跳到锦觅身边卧下。
“可是太子殿下把你赶出来了？”
魇兽摇摇头。
“那是它他惹你不高兴了？”
魇兽仍是摇头。
“我知道了。你吃梦吃够了，想到花界吃果子蔬菜！”
魇兽翻了个白眼，垂下耳朵。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来做什么来了？”锦觅正想和魇兽讲道理，远处又有一位仙子过来。“锦觅仙上。”
“邝露？”
“我家殿下怕仙上闭关寂寞，派魇兽来陪仙上。”
“既是闭关静修，自然是避世。仙子带魇兽回去吧。”锦觅摸摸魇兽的头，“殿下宫中冷清，还是让魇兽陪着他吧。”担心魇兽在此，梦中泄露心事，锦觅甜甜一笑，拒绝了邝露。
“仙上……”
“你家殿下修为受损，仙子还是早些回去照顾。”
“仙上既然担心殿下，何不亲自去探看？殿下一定会高兴的。”
锦觅看看邝露，神色暗淡了下来，“我在殿下身边只能让他平添烦恼。这婚既然退不了，想必以后相看两厌的日子还长得很。我又何必早早惹他讨厌。”锦觅说完，回了木屋。
闭关第四十九日，锦觅正在水镜中闭目打坐，只觉得眼前人影闪动。睁开眼睛，润玉一身朝服出现在眼前。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起身给润玉施了一礼。
“觅儿送我灵芝疗伤，如今我已好了许多，来找觅儿道谢。。”
给润玉倒了杯水，锦觅想了想，又放了滴香蜜进去。“我这的茶比不了殿下宫中的，只有些蜜糖水，殿下如不嫌弃，将就着用些。”
“百花凝成，的确香甜。”尝了一口蜜糖水，润玉打量了下锦觅，总觉得锦觅哪里有点奇怪。“水神和风神都很惦记你，觅儿回洛湘府闭关，本座立誓决不打扰。”润刚一伸手，手却被锦觅拉了回来。
“上神之誓岂可浪费在此等小事上？”松开润玉，“我随殿下回去就是。”
“觅儿，恐怕你要一个人先回天界了。”润玉没想到锦觅这么快就要回去，有些惊讶“我还要去洞庭一趟。”

原来只是顺路到此，锦觅眼神暗淡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一下。
“刚好我也多时不见彦佑，总是唤他来看我也不好，不如我随殿下去洞庭。”锦觅说着，留了个字条给长芳主，便跟着润玉出了门。
跟在润玉身后，锦觅一出水镜，便看见邝露带着魇兽等在外面。
邝露看看锦觅，又疑惑地看看润玉“殿下？”
“觅儿也随我们一起去洞庭。走吧。”
三人到了云梦泽门外，锦觅拉了下润玉衣角。“小鱼仙倌。”
回头看看锦觅，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锦觅喊自己小鱼仙官的润玉被叫得有些恍惚。
“等我一下。”锦觅摇身一变，把自己变成男装。“你我婚约既然退不了，我来见洞庭君，应备礼物，可锦觅来得仓促没有准备，还是扮做殿下仙侍吧。”
“也好。”经历了血灵子一事，母亲对锦觅没有半分好感，若非锦觅是水神女儿，母亲怕是也会逼着自己退婚，润玉心中盘算着，点了头。“一会儿你跟着邝露，她说什么，做什么，你照着做就是。”
退到邝露身边，锦觅给润玉施了一礼，“殿下。”
“进去吧。”
来到洞庭君的宫殿之中，彦佑正陪着洞庭君下棋。
“润玉拜见洞庭君。恭祝洞庭君生辰快乐。”见了母亲，润玉跪拜，身后邝露和锦觅也跟着行礼。
小鱼仙官为何不叫洞庭君母亲？是天帝不许？是了，小鱼仙官如今是天界太子，生母身份更需无可受人指摘。母亲就在眼前，却不能呼唤，小鱼仙倌一定很难过。想着事情，一时走了神，锦觅完全没发现润玉和邝露已经起身了。
“平日里太子殿下都只带着邝露和魇兽，这位仙侍倒是面生得很。”洞庭君放下棋子，看看对面强忍着不笑的彦佑“彦佑，你替本君把那位仙侍扶起来吧。”
“是。”彦佑望望润玉，嬉皮笑脸，一脸得意地搓着手，要过去扶锦觅。
“洞庭君见笑，小仙初来云梦泽，不知水下宫殿还可如此壮观，一时感叹忘了礼数，还请洞庭君宽恕。”锦觅把笑嘻嘻的彦佑瞪了回去，起身站到润玉身后。
“太子殿下这位仙侍倒是坦诚可爱，只是太子殿下身边之人当如邝露这般聪慧稳妥才好。这小仙不如就留给本君，闲来陪本君说说话，下下棋，太子殿下可舍得？”
润玉迟疑了一下，转念想想，有彦佑护着，锦觅也不会有事，锦觅在此总比在天界日日望着旭凤触景伤情的好。
“能侍奉洞庭君，是小仙福分。”没等润玉开口，锦觅已经答应。
“可是你家殿下好像不愿意。”见润玉没有做声，洞庭君也猜到这仙侍来历，只是在一旁瞧着润玉这戏如何唱。
“殿下是羡慕小仙可以侍奉在洞庭君左右。”冲润玉一笑，“殿下放心，凌光会替太子殿下尽心侍奉，定不会给璇玑宫丢人。”
从未见过锦觅如此机灵，润玉伸手弹了下锦觅额头，“你倒是好福气。好生照顾洞庭君。”
六 镜花水月
陪洞庭君饮宴，润玉只喝了几杯酒，便觉晕眩，醉倒在桌案上。
“殿下！”邝露刚要过来看，便被洞庭君拦了下来。递过一颗红色丹药给邝露，“这颗解酒药给你家殿下服下。照顾他到明日，他酒醒之后便会娶你。”
“洞庭君，殿下心有所属，邝露不愿打扰殿下。”
“他与那水神之女诸多纠缠，伤痕几许，别人不知，你也不知么？若润玉真的娶了她，怕是灰飞烟灭就在眼前。”洞庭君想起润玉竟动用禁术，损了一半仙寿，便觉锦觅可恨。“邝露，你跟随润玉数千年，所求不会只是陪伴左右。”

“邝露……别无所求。”
“你放心，以后此时无论谁有微词，本座都担待得起。”回头瞥了眼锦觅，洞庭君目光凌厉，看得锦觅背后一寒。
“干娘……”彦佑刚想过来劝解几句，就被洞庭君打断。“你先送太子殿下到镜花阁休息吧。”
洞庭君递过丹药，邝露却半晌未接。
“洞庭君，小仙这里有一颗老君炼的绝情丹。”锦觅跪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颗黄色药丸。“殿下吃了自然会忘记锦觅仙子。”
“绝情丹？倒也是一味不错的醒酒药，只是你不觉得对你家殿下太狠心了么？”
“殿下身为太子，便是以后天帝，如此儿女情长的确不妥。”
打量了下锦觅，洞庭君冷冷一笑，“那就你把这颗丹药送去镜花阁吧。”
“仙子。”邝露拉住锦觅。“殿下爱而不得，已经伤痕累累，你真的忍心见他以后断情绝爱？”
“他的婚约退不了，以后只会得而不爱。而且……”锦觅看看邝露拉着自己的手，“老君这药只会让人忘记所爱，不会断情绝爱。”
看邝露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开了手，锦觅一笑，“太子殿下身边之人的确应该聪慧稳妥，锦觅仙子委实不合适。”
起身看看锦觅和邝露，洞庭君嘴角浮出一点弧度，将那红色药丸放在桌上，“本座倦了，你们两个慢慢商量吧。”
“我去找殿下。”锦觅做好决定，收好绝情丹，拿起洞庭君放在桌上的“醒酒药”直奔镜花阁。
推门进去，润玉脸颊绯红，正在屋中打坐。
“太子殿下。”
“出去！”
从未见过润玉如此疾言厉色，锦觅被吓了一跳，退到门外。“殿下，我来送解酒药。”
“药放在门口，你回天界吧。”屋里的人声音喑哑，一点不像从前那般温润。
“殿下，我粗通医理，留下来可以帮殿下减缓病症。”锦觅意识到润玉为何如此暴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你出去！”
“我若出去，洞庭君会让邝露来照顾你。邝露父亲在军中地位显赫，殿下就算真的钟情邝露，也应该明媒正娶。”
“本座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润玉禁闭双眼，仍在一边念着清心诀。
“你我婚约既然退不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关系，你若真撑不住，也没什么。你让我帮你把把脉，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这是我的鳞片做的药引，你的医术解不了。”润玉睁开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你不是洞庭君选中的人，她怎么会放你进来？”
“我骗洞庭君说我有绝情丹。吃了可以让你忘了我。”锦觅望了眼润玉，“洞庭君倒是给了我解酒药。只不过闻起来药性甚烈，我担心殿下经受不住。”
“拿过来吧，她是我生母，不至于伤害我。”
拿着洞庭君给的药，锦觅一狠心在手上划了一道，放出半杯血。“我体质阴寒，可消解部分药性。你先饮下，护住心脉。”
接过杯子，润玉一饮而尽。拿着丹药，看了眼锦觅，“这若不是解酒药，你真的留下与我灵修？”
“若真如此，不过物尽其用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锦觅垂着双眼，不再说话，渡了些灵力给润玉。“请殿下凝神。”
听锦觅说得波澜不惊，润玉恨不得真的令其“物尽其用”，可眼下锦觅正渡灵力给自己，若有唐突会害她真气逆行，润玉只得，凝神打坐，直到药力化开才睁开眼睛。

“殿下可觉得好点了？”
“有觅儿的血，这药倒也不算烈药。”
“殿下既然无事，锦觅有事相求。”
侧过头看看锦觅，“洞庭君不会追究你骗她的，若是本座与你一起圆谎，怕你多担个教唆的罪名。”起身拉过锦觅受伤的手，“这么深的伤口，怕是上千年才能长平。”
“殿下无事就好，这点伤不算什么。”抽回手，锦觅拿出条手绢包在自己手上。“殿下，洞庭君无非不想殿下为情所困。殿下要走，还是跟洞庭辞个行吧。”
“自然，就是为了你，本座也不会惹怒洞庭君。”
润玉伸手拆了锦觅束发的带子，锦觅本能往后一退，接着就闭起眼睛站在那一动不动。
润玉哑然一笑，将发带还给锦觅。“昔***爹与洞庭君有恩，你若真的想留在这里，还是用本来的身份好些。本座先回天界，你在这里多加小心。”
“殿下。”
“嗯？”
“我们大婚以后，你会娶邝露么？她守了你数千年，你不该对她的感情视而不见的。而且……洞庭君好像更喜欢她。”
“邝露性格安静，做事稳妥，的确更招人喜欢。”盯着锦觅的脸，直到看锦觅脸上有些委屈，润玉才又开了口“我若喜欢她，几千年前就娶了，不会等到今天。”
“可是……殿下不需要太巳仙人的支持么？”
“觅儿，本座当年的确是故意让水神仙上听到你说喜欢我。可本座不是为了水神的支持，是真的想娶你那个在天河边给了我一根红线的你。你虽是水神长女，但并非风神所生。你我婚约，你和水神若不认，父帝也没有办法。”
润玉辞别洞庭君回了天界，锦觅便被唤进云梦泽。
“锦觅见过洞庭君。”
“你就是锦觅？”
“正是小仙。”
“你的绝情丹呢？”想到竟被这小仙在自己面前耍花样，洞庭君实在觉得无甚颜面。
“殿下智计无双，自然是因为母亲聪慧。只不过涉及殿下，洞庭君关心则乱，才让小仙有机可乘。”
“都说你憨厚可爱，想不到也是心思玲珑，伶牙俐齿。”
“洞庭君定然也希望殿下身边之人聪明些，若帮不上殿下，至少也不要为殿添忧增愁。”
“起来吧，泡壶茶来。”
“是。”

七 再见
锦觅在洞庭住了一月有余，每日焚药草，煮药膳，洞庭君的陈年的失眠之症竟好了大半。
“锦觅，这些日子有劳你了。”
“洞庭君不嫌弃锦觅医术粗鄙就好。”锦觅焚好了香，又给洞庭君倒了杯茶。跪在洞庭君面前，“洞庭君，锦觅想跟洞庭君学琴。”
侧过头看看在一旁倒茶的锦觅，洞庭君若有所思“水神仙上琴艺卓绝，你何必舍近求远？”
“锦觅想学成弹一曲给爹爹庆贺生辰。”
洞庭君不耐烦地站起身，“去拿琴吧。”
跟着洞庭君弹琴，锦觅试着拨了两下，实在不成曲调，但洞庭君清楚的记得这是润玉小时候最爱听的曲子。“你要学这曲子？”
“以前听太子殿下弹过，只记得这么多了。”
“这首《华胥一梦》初学者驾驭不了，我有琴谱一部，你每日练习，六月可成。”白了眼锦觅，“本君这里听不得你这不成曲调的呱噪，你还是回天界折磨别人吧。”
听说洞庭君让自己回天界，锦觅不禁心中佩服扑哧君。昨天跟扑哧君说说想回天界看临秀姨，他就说只要照他的话做，今天就回被赶回天界。锦觅心中开心，拿走琴谱，回了天界。
听说锦觅回了天界，润玉便来探望。
“觅儿。”
“锦觅见过太子殿下。”锦觅远远望着润玉，觉得他好像比前些天更憔悴了一些。
“此去一月有余，洞庭君有没有为难你？”
“洞庭君待我虽然冷淡，却也不曾与我为难，太子殿下多虑了。倒是殿下，一月不见，怎么如此憔悴？”锦觅拉过润玉的手，探了探他的脉象。
“殿下思虑过度，情志不舒，累及脏腑。此病若得彻底治愈，还需殿下放下心中执念。”
觅儿，你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我的药？望着锦觅，润玉收回了手。“既是执念如何放下？”
“婚约在身，锦觅迟早会嫁给殿下，殿下实在不必思虑太多。”
“可觅儿是否真的愿意？”
“锦觅不想欺瞒殿下，梦中一劫，锦觅仍心有余悸，现在的确拿不出十足情意。但殿下与锦觅有救命之恩，是锦觅心中重要之人，嫁与殿下，不甚勉强。”
闭起眼睛叹了口气，“锦觅，本座若只是为了娶你，当日在镜花阁何必……”润玉被锦觅这番不疼不痒的话气得不轻，放下茶杯冷眼看着锦觅。
“镜花阁的事，锦觅谢谢殿下疼惜。不过锦觅也不相信洞庭君会设计你，赌一把而已。”
“你！”
“殿下生气了？”锦觅冲着润玉笑了笑，“医家讲，怒胜思。殿下生些气对病症是有好处的。”
“你故意引本座生气？”
“对症下药罢了。”
“你那梦来的医术以后还是不要在本座这用了！”润玉一脸嫌弃，眼角却含着笑意。
提起梦境，锦觅一脸的笑容都僵在那，人也有些恍惚。
察觉到自己失言，润玉过去到锦觅身边，拉着锦觅的手到自己手中暖着，润玉轻声细语，“觅儿，梦中所历劫数都已过去，梦醒了，就没事了。”
“可血灵子是真的。”锦觅看看润玉，我看不见颜色也是真的。心中的话不敢对人言明，锦觅只得低头拉扯自己的发稍。
“血灵子是禁术，以后觅儿还是莫要提了。”
“洛湘府与世无争，就算有人听见也不会说出去，殿下放心。”锦觅应着话，变出一朵清霜灵芝，交给润玉，“这个可以增加灵力，治愈内伤。”
“本座伤愈已久，不需要这灵芝。”想起上一次锦觅送来那么多灵芝，朵朵奇苦无比，至今

还有半数留在璇玑宫中，润玉微微一笑，把灵芝送回锦觅手中。
“那我种棵万丈须给你。”
伸手拦住正要施法的锦觅，润玉摇摇头“什么都不需要，看觅儿平安喜乐就好。
“你就这么病着，我平安还勉强可说，哪里来的喜乐？”灵芝塞到润玉手里，锦觅不满润玉退还灵芝。
润玉叹了口气，凄然一笑，“我若病着，你我婚期便会延后，觅儿不必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难道不该高兴么？”
“若你我婚期延后只剩这一个办法，我情愿是我病着。”
“然后就有人送你这么苦的灵芝。”润玉扯了一小块灵芝喂给锦觅，锦觅迟疑了一下，从润玉手上咬走灵芝。一脸忧伤瞬间被苦味席卷殆尽，“这灵芝怎么这么苦？”
“书上说清霜灵芝，至寒之物，生于极寒之地，得忧思愁绪方长。其味之苦，天下花草无出其右。”润玉给锦觅倒了杯茶。
“原来清霜灵芝是苦的。”喝了口茶，锦觅若有所思，连给旭凤疗伤的灵芝都是假的。锦觅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或许就是从那个不掺杂半点情玉的吻开始，才有了命中劫数。
见锦觅不做声，润玉想起以前旭凤好像是给过自己清霜灵芝疗伤，的确不是苦的。料想锦觅此刻定然又是触景伤情，润玉轻轻地讲锦觅拥进怀里，“良药苦口利于病，觅儿给的，小鱼仙倌吃起来都是甜的。”
凄然一笑，锦觅抬头看看润玉，锦觅伸手抱了他一下，“殿下不怕锦觅投毒？”
“能连累觅儿个谋杀亲夫的罪名，本座倒也情愿。”
轻轻把润玉推远一点，锦觅低下头，“殿下公务繁忙，还是莫再甜言蜜语，早些回璇玑宫吧。”说完锦觅干脆背过身不再看润玉。
“本座盼着觅儿有一天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咳。”庭中两人叙话正听得一声咳嗽，锦觅才发现水神不知何时出现在庭中。
“水神仙上。”
“爹爹。”想到水神可能看到刚才自己跟润玉拥抱，锦觅下意识躲在润玉身后。
“太子殿下来了洛湘府，洛霖本应出门迎接，实在失礼。”
“入府未能先行拜见仙上，是润玉失礼才对。”
“觅儿，你临秀姨找你有事。”支走锦觅，水神挥手摆上棋局。“殿下如不急着回去，与洛霖对弈一局如何？”
“润玉请水神赐教。”
“仙上有话但说无妨。”润玉见水神拿着棋子，心思却完全不在棋局上，先开了口。
“如果将来觅儿不能承袭花神之位，殿下可仍愿与觅儿完婚？”
“觅儿生性洒脱，润玉倒舍不得让她做这万年不敢错一点时分的花神。若得脱身，想必觅儿心中也十分欢喜。”润玉笑颜明媚，举手落子。看看水神半晌无语，表情凝重，润玉也跟着紧张起来，“仙上，可是觅儿出了何事？”
“锦觅回来以变出了一朵灰色的蔷薇。”
“仙上不必忧心，觅儿梦中之劫甚是伤情，神情恍惚之下看朱成碧也是有的。”润玉看看水神，“仙上，若觅儿真的不辨五色，润玉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治愈觅儿。”
“殿下既然对锦觅如此有心，当初为何又奏请天帝退婚？”
“因为觅儿心中之人不是润玉，润玉想放觅儿自由。”
“太子殿下如此为觅儿着想，洛霖甚为感激。”
“此生能遇见觅儿，润玉应该感谢仙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