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我便修书一封你帮我送与她，相信她看了以后就会跟你一起回洞庭。”
“邝露平白做了殿下妻子，锦觅仙子定然对我诸多不满，到时误会我还是小事，如果仙子动怒，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也好，我差彦佑去。”洞庭君写了封信，“一会儿我让彦佑送去，润玉酒醉，你照顾他先回宫吧。”
“那……邝露告退。”

润玉酒醒，是在璇玑宫中，邝露坐在润玉身边一脸泪痕，身上还有几处刀伤。
“邝露，你的伤？”
“殿下酒醉之时，天帝派人到洞庭抓走了洞庭君，我和彦佑阻拦无果，彦佑已经被天界的人抓走了。”邝露握着润玉的手，神色焦急。
“娘。”润玉坐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洞庭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为何我一点知觉都没有？跌跌撞撞冲到天帝书房门外。
“父帝，润玉求见。”
“你如今是太子，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情的好。”太微并没有开门，只是隔空传了句话出来。
“父帝，洞庭君这几万年一直离世隐居，谨言慎行。还请父帝网开一面。”润玉跪在门外，朗声求情。
当年笠泽簌离一事实在不宜声张，太微无奈给润玉开了门。
“润玉，本座提醒你，她趁旭凤涅槃暗害旭凤，又点破锦觅身份，这一件一件，她冲着的目标并没有避开你。”
“洞庭君只是……只是因为失去孩子，行为才会有些偏颇。”
“她暗中招兵买马，怕是目标早就圈中了天界。”天帝依旧冷言冷语，甚至没有看地上跪着的润玉。
“父帝打算如何处置洞庭君？”
“笠泽簌离，从两万五千年前太湖大战开始就已经是个死人。”

一天前，花界。
药房。
连翘陪着锦觅在药房煮药，锦觅握着彦佑送来的血，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小鱼仙倌，谢谢你。”把血滴进正煮着的药锅，锦觅又是一阵恶心，连翘赶紧扶着锦觅出去吐。
一直隐身的邝露现身出来，看看药锅，从药柜里拿了一把红花，用法术炼成粉末扔进锅。
“锦觅，怎么了？”外面旭凤的声音传来，邝露赶紧藏好自己的气，又隐身回了天界。
“我去给你拿杯水。”旭凤进了药房，拿走桌上的茶壶和杯子，出去给吐的站不起身的锦觅倒了杯水。
“谢谢凤凰。”锦觅喝了口水，感觉好多了，才慢慢站起身，要回药房。
“锦觅，你若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煎药的事我来吧。”
吐得七荤八素，锦觅只能点点头。“连翘，我想回去睡一会儿，你陪我过去吧。”

十四 往事
锦觅回到屋中小睡一会儿。旭凤煎好了药，送到锦觅门前。
“锦觅，该喝药了。”旭凤小心地端着药锅，一路用手心的烛火加热着药。
连翘打开了门，“锦觅刚刚睡醒。”
旭凤看看坐在床边发蒙的锦觅，“刚好，过来趁热把药喝了。”
“凤凰，谢谢你。”锦觅迷迷糊糊地移动到桌边，端起药碗把药喝光。
“这孩子累你实在辛苦，等这孩子出来，我一定要好好管教他！”
“凤凰，你在花界也待了许多时候，找个机会回天界吧。天帝陛下是你父亲，润玉是你兄长，他们会慢慢原谅你的。”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握住锦觅的手，旭凤听着锦觅这逐客令，心里发慌。“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凤凰……”抽回手，锦觅刚想说什么，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掀开药壶看看，却没看到里面的药有什么异常。只是这药仔细闻，怎么会有一种红花的味道？
“锦觅，你怎么了？”看锦觅脸色发白，额头上慢慢渗出汗珠，旭凤赶紧起身探看。
“这药中有落胎药，你当真不知？”施法护住腹中孩儿，锦觅只觉全身真气流损太快，很快便撑不住了。
“我渡她灵力，连翘你快去请长芳主！”拿出水灵珠，旭凤将灵力渡给锦觅，才勉强吊住锦觅一口气。
“锦觅，放弃吧。”直到看见锦觅身下的地上已有血迹，旭凤才收了水灵珠。
没能保住孩子，锦觅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感伤，“孩子，对不起。”话刚说完，锦觅便晕了过去。
花界一众芳主来到锦觅房中之时，旭凤已经把锦觅送回榻上，盖好被子。
“锦觅怎么会这样？”地上的血迹看得长芳主触目惊心，担心锦觅，长芳主赶紧过来看锦觅的情况。

“锦觅的药被人动了手脚，孩子保不住了。”旭凤守在锦觅身边，握着锦觅的手冰冷的手。
“玉兰，查查锦觅的药都有谁经手。”
“不必查了，只有我和连翘。”放开锦觅，旭凤站起身，面对长芳主，“连翘煎药时和锦觅一起，而且连翘一向胆小就算连翘有这个心，怕也没这个胆子。”
“那火神殿下就是承认药是你动了手脚？”玉兰芳主本就对旭凤没什么好感，现在旭凤嫌疑这么大，又有充足的理由和动机，玉兰芳主几乎可以确定旭凤就是投毒的凶手。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可我既钟情锦觅，定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旭凤眼神坚定，表情坦荡。
“不会做伤害锦觅之事？”玉兰芳主冷冷一笑，“我倒想问问火神殿下，荼姚杀害先花神之事，锦觅可知晓？”
“锦觅不知。”
“殿下可愿意据实相告？”
“锦觅如今失去孩子，身心俱疲，这件事我会再找合适的时机跟她说。”提起荼姚杀害先花神，旭凤的语气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坚定。“眼下照顾好锦觅和找出来那个投毒之人比较重要。”
“我觉得火神殿下不像投毒之人，太子殿下的血会不会有问题？”连翘回忆着整个过程，好像只有这一滴血的来历让人不放心。
“什么血？”长芳主听说太子殿下四个字，顿时怒火中烧，那润玉演了几千年痴情无悔，可转身就抛弃了锦觅，娶了别人。可怜锦觅，怀了他的骨肉，还要在花界躲躲藏藏。
“锦觅说要用她和太子殿下的血做药引安胎。”
“以血安胎是医家传说而已，看来锦觅怕是早就觉得腹中孩子保不住了。”长芳主看看锦觅苍白的脸色，不禁叹了口气。

“长芳主，锦觅流眼泪了。”连翘发觉锦觅虽然昏迷，却好像对外界仍有感知。
“锦觅，你能听见我说话么？你醒醒。”旭凤过来拉着锦觅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暖着。“你醒了，我们一起去人间游玩，我每天煮你最爱吃菜，带你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临水而居，每日打渔为生。”
锦觅好像能听见旭凤的话，只是皱了皱眉头，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天界，璇玑宫
润玉求情未果，只好回到宫中从长计议。
“邝露，我问你，洞庭君行迹是如何暴露的？”
“邝露也不知晓，我只听说洞庭君让彦佑送信给锦觅。”
润玉抬头望了眼在书案边整理公文的邝露，“信？什么信？”
“殿下。”邝露跪在润玉身边，“殿下既然娶了邝露，昔日锦觅仙子能为殿下做的，邝露一样可以。殿下何苦再记挂一个无心之人。”邝露满眼泪水，应着润玉的目光坚定中带着几分委屈。
“你说实话，究竟出了何事？”
“洞庭君不知从哪得知锦觅仙子……仙子，她，她，怀孕了。”
“觅儿怀孕了？”润玉从书案边站起身，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些，嘴角不自知地浮出一点弧度。赶紧俯身把邝露掺起来。“起来说话。”
“洞庭君担心殿下迎娶邝露，惹怒锦觅仙子，才派彦佑修书一封安抚，希望仙子能善待殿下骨血。”邝露起身给润玉倒了杯茶，“可不知怎么，彦佑一去不返，洞庭君的行迹也被报上天界。”

润玉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洞庭君行踪知晓之人甚少，自己和邝露断不会做这种事。可锦觅看我另娶在前，怀了一个也许她并不期待的孩子在后，说不定早就恨毒了自己。“邝露，你可知洞庭君关押何处？”
“邝露多处打探，未能发现天帝关押洞庭君之处。”
“我去趟洛湘府，你守在宫中，若有变故，马上通知我。”
邝露拉着润玉衣袖，“殿下，水神仙上因你我婚事对殿下颇有微词，殿下此去怕是……”
“觅儿的事，的确是本座思虑不周，水神仙上对我不满也是正常，可现在或许只有他能帮我。”
“殿下如何打算？”
伸手拍了拍邝露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无论锦觅还是父帝，水神仙上都是最了解他们的人。”

来到洛湘府，水神正抱着哭闹不止的宁生在院里发愁。
“润玉见过仙上。”润玉见了水神，深施一礼。
“太子殿下折煞洛霖了。”把哭闹的宁生交给仙侍，水神带着润玉回了书房。
“太子殿下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仙上可知洞庭君被天帝擒上了天界？”
“水族之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洛霖自然知晓。”
“那仙上可知是何人泄露洞庭君行踪？”
无奈地摇摇头，洛霖看看润玉，“殿下，此来可是想让我去向天帝求情？”
“不情之请，望水神成全。”
“殿下可曾想过，即使救下洞庭君，她也难获自由。”
“若得保全母亲性命，润玉愿放下一切。”
“乃至永不相见？”
润玉迟疑了一下，而后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是。”

天界花园，水神送来一壶酒。
“洛霖，你私放重犯，现在又来替她求情么？”
给天帝倒了杯酒，水神抬头看看天帝。“陛下，两万年前，簌离到底有何罪过，你我心中皆有定论，如今她不过漏出一点行踪，陛下真的要对她赶尽杀绝么？”
“簌离之罪，在怀了润玉。天界的太子殿下出身不可受人非议。”
“太子殿下处事周全，虽然常去洞庭，至今对簌离仍旧是以洞庭君称呼。”
水神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碰了下天帝的杯子。“天界太子的人选不只润玉，陛下既然觉得簌离之事不可示人，为何还挑选润玉做了太子？”
“旭凤从小被荼姚宠坏了，虽然处事还算有度，可比起润玉他简直是算是肆意妄为。”
“陛下，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洛霖，那你觉得本座选润玉做太子到底为何。”
“润玉天资聪颖不错，若说非他不可的原因，只因为他与……簌离相貌有几分相似。”
冷眼看着水神，天帝放下酒杯，“你想说什么？”
水神站起身，“陛下，洛霖斗胆，请陛下放了簌离。”
“簌离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如此维护她？”天帝面上已经浮出几分怒色。
“两万年前洛霖救下簌离，只因她与我同为水族。现在我来，只为还上太子殿下对觅儿一片深情。”

“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还润玉人情？”
“陛下放了簌离，洛霖自会拿出相等的代价。”
“相等的代价？”太微好奇地重复了一句。
“陛下富有天界，寻常有价之物定然不算什么。簌离一命，对陛下来说是个秘密，洛霖要说的自然也是个秘密。不过洛霖要说的秘密与梓芬有关。”
“梓芬若一魄尚存，知你为救簌离说破她的秘密，不知会作何感想。”
“天帝陛下，是否可以放了簌离？”
“我可以不杀她，不过簌离不能再回洞庭。”给了洛霖一道手谕，天帝给自己换了杯茶。“洛霖，现在你可以说了。”
“当初锦觅初上天界，陛下可知为何洛霖会对锦觅身世后知后觉？”

“梓芬给了锦觅锁灵簪，你没看出她的来历。”提起锦觅，天帝脸色一变，梓芬的这个女儿，本来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现在锦觅又刺杀润玉拐走旭凤，天帝更觉得荼姚所说红颜祸水有几分道理。
“梓芬与我在一起数百年，始终相守以礼。”
天帝不屑地一笑，“相守以礼？那锦觅从何而来？”
“陛下软禁梓芬期间，梓芬来过一次洛湘府，她那天拉着我陪她喝了好多酒，梓芬千杯不醉，洛霖却酒量低浅。”
“所以，是你酒后轻薄梓芬？”
“洛霖一向视梓芬为珍宝，断然不会轻薄她。”水神喝了杯酒，“等我酒醒，只听见梓芬梦中说要报复陛下始乱终弃又多番纠缠。”
“若真如你所说，锦觅是梓芬为了报复我所生，梓芬为何隐瞒锦觅的存在？”
“可能梓芬被陛下囚在天界，几番遭荼姚暗算，担心以后保护不了锦觅吧？”水神又给天帝倒了杯酒，“又或许梓芬又突然不想报复陛下了。”
“想不到，梓芬最后对本座居然恨都不恨了。”听完锦觅来历，囚禁梓芬那些日子历历在目。梓芬既然能去洛湘府，自然也能逃离天界，梓芬怀了锦觅却回到宫中，看来她真的是恨本座恨到失去理智。

天帝沉默半晌，“终是我负了梓芬，也误了她一生。她本是佛祖面前一瓣水莲。倘若没有遇见本座，以她的智慧和悟性是有机会修去上清天的。如此看来……”天帝一声苦笑“本座不过是她命中躲不过劫数而已。洛霖，如今天界安定，簌离如何定罪是一回事，簌离身在何处如何被人知晓又报上天界是另一回事。”天帝拿出关于簌离行踪的密报，水神一眼便认出那字迹，飞白体。
“你带走簌离秘密安置，等簌离死讯传开，或许那人的面目就会浮出水面。”
“陛下，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必要伤心欲绝……”
“若想接掌天界，这是他必须要经过的试炼。”太微揉揉额头，“洛霖，当初锦觅被定罪，为何不见你来求情？”
“锦觅有她的劫数，五雷塔不过生劫，锦觅伽蓝印已解，几道天雷不会有性命之忧。”
天帝叹了口气，“如此看来，你刚刚所言的确非虚。洛霖，去接簌离吧，藏好她，本座也想知道，那个人翻出旧事到底想做什么。”

十六 守丧
洞庭君被赐死的消息是被放出来的彦佑带来的。润玉对着书房中簌离的画像，沉默不语。半晌润玉才红着一双眼睛转向彦佑，“当日到底出了何事？母亲会被捉上天界？”
“我从花界归来，天界的人就已经在洞庭抓人了。”
“你去花界？”润玉抬头望了眼彦佑。
“觅儿唤我为她办点事。”
“觅儿她……”本想问问锦觅和孩子怎么样了，可毕竟事关锦觅名声，润玉话说了一半又岔开了话题。

“花界回来，便有天兵到了洞庭？”
“也倒不是，我回来拜见完干娘，才有天界的人到洞庭门口。”彦佑回忆着当天之事，“殿下当日酒醉当真没有听到半分声响？”
“我一向酒量低浅不假，却也不至于烂醉如泥。”润玉在彦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今夜随我去父帝书房看看那密告公文，或许能找出蛛丝马迹。”
两人屋中说话，邝露敲门进来送茶。
“殿下，邝露煮了些茉莉茶。”
“换雀舌吧。”润玉揉着额头，故意朗声说道。“彦佑，如今洞庭君已逝，我碍于太子身份无法着丧服，这礼数就你和鲤儿替我来做吧。”
“我和鲤儿是干娘儿子，守丧三年自然应该，而且我两闲散小仙，不应考不为官，又都孑然一身，这三年和三天也没什么区别。太子殿下若守丧，三年不参朝会，怕是天界风云变幻。”
“殿下，邝露会让爹爹替殿下留意天界动向。”邝露给润玉磨了点墨，“邝露晚上可以替殿下布星挂夜。”
“如此……”润玉看了眼邝露，“辛苦你了。”
入夜，润玉和彦佑潜入天帝书房，翻找到一份奏报。
“二殿下仍在花界，锦觅仙子昨日用了落胎药，伤了仙元，二殿下陪仙子闭关。”彦佑拿着手里的奏报不知道该不该给润玉看，一时愣在那里。锦觅明明是说要保胎的，是她骗自己么？
润玉好像找到了奏报，看了一眼，表情跟彦佑一般木讷。

“殿下，有人来了。”听得外面脚步声声，彦佑推了推一边的润玉。
润玉方才回过神来放下奏报，拉起彦佑“跟我来”。带着彦佑从书房窗户跳到外面。
璇玑宫，润玉自打回来就一言不发。彦佑无奈只能伸手在润玉眼前晃晃。“殿下可看出什么。”
“彦佑，我问你，你可也觉得锦觅和旭凤才是天作之合？”润玉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仿佛丢了魂一般。
“殿下可是有意成全锦觅和二殿下？”彦佑刚想告知润玉锦觅失去孩子的事，还没来得及为锦觅鸣不平，就看见润玉血灌瞳仁。
“成全？”润玉冷冷一笑“她杀我在先，假借娘亲一事想搬倒太子在后，我为什么要成全她？！”
“你说锦觅陷害干娘？”彦佑完全没法相信润玉所言，“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娘亲行踪知道之人甚少，你，我，水神自然不会宣扬。鲤儿是个孩子，邝露如今得偿所愿，自然不会节外生枝。”
“我绝对不相信觅儿会害干娘！”
“那你可相信本座心上这道伤口是她亲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