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吧 关注:19,916贴子:695,485
  • 6回复贴,共1

秋山瘦。
漫长的队伍在山谷中蜿蜒,这是金家寨的寨民。
本是与世无争的寨子,过着恬静的生活,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外面年序流转,繁华似锦,金家寨的村民全不关心。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知秦晋世外桃源的生活。
谁知有一天都改变。
西夏国的铁骑,汹涌而来,鲜血、掳掠、烧杀,寨民们瞬时落入地狱,世界向他们展示了最黑暗的一面。含着朝露的晨曦,寨中遍地盛开的鲜花,日常淡淡的温情,皆染遍鲜血。
幸好,范仲淹大人来了。
抵御西夏的大顺城拔地而起,成重要军事基地,寨子被推到了最前线,为了村民的安全,也为了对西夏筑一道固若金汤的军事防线,范仲淹下令,寨民迁徙至环州。
护送寨民的任务,由奉天子之命临时至军中慰问担任天使之职的展昭承担。
这个挺拔清瘦的男子,率领一支队伍,护送村民前行。
他话很少,已是中年,鬓有微霜,五官英俊犹如石刻,很少见他笑,但是笑起来,和眸中莹澈目光,仿若暖暖春风吹。
这支沉默的队伍就像黑色的石头,缓慢艰难的移动,人人心中也满是石头。
他们都是单纯的村民,怎经如此变故?
这是一次艰难的护送任务。
展昭耳中满是埋怨,诉苦,嘀咕,军士偶然也有不耐,和寨民起冲突。每逢这时,他便是令人心安的磐石,用宽厚和智慧化解矛盾。
他的身上,总有仁厚和温暖的力量,就像光一样。
其实都是人,他怎可能没有心烦的时候?
偶尔停下来,他也会望天上的流云,也会静静的坐在石头上,也会把腰间的荷包打开看看。
里面装着女儿画的画,他看到,嘴角便会微弯,难得的柔情四溢。
本来,完成今上交代的任务他便可以功成而退,这桩差事和他半分也沾不了边。他若有半丝为难之意,范大人绝不会勉强。
但,他是展昭,大义大勇,方是本色。
他也会想,说好的归期有误,家中妻子定是忧心,每一念此,便有愧疚。
可是在国和家前,每一次,他都选择了国。
十多日的跋涉,寨民渐渐平静,也敬佩这位大人。他和他们同跋涉,共艰辛,从无特殊之处,关键时刻总能安定人心。
边陲之地,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头,但,侠义之风,人人看在眼中。
也有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注意着他。
这是金家寨唯一的外人,几年前,他身负重伤,流落到金家寨。淳朴的寨民接受了他,为他养好了伤。
伤好后,他便定居金家寨,他告诉人们他叫章东,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因为被人欺负才会身受重伤,现在想在金家寨留下来。
寨主先还犹豫,金家寨几百年从无外人。
但他有一身好力气,农活干得好,放牧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有用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最主要的,他在疯牛下救了老寨主的孙子。
所以,他踏实的留了下来。
西夏侵略,他奋不顾身的保护寨民,他们看到了他的身手,原来他会使刀,他会把刀舞的像风一样,他的刀很猛,他的刀下死了很多敌人。
这一刻起,奠定了他在寨子中的英雄地位。
而且,他又是那么低调,他一点也没有居功自伟的意思,他依旧沉默而友好的对待寨民,依旧把自己处在一个要依靠他们才能生存下来的外来户的位置。
他依旧力处卑微。
这让寨民们更加敬重他,老寨主特意和展昭提起章东的英雄事迹。
展昭只是微笑着听,略略颔首,没有发表意见。
其实,他早就在注意章东。
多年的刑侦生涯练就了他锐利的眼神,他已经注意到这个人和寨民们不一样。
他是习武之人。
一个习武之人,可以从肌肉、步态、气场中看出来。
而且,章东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的眼神从不和展昭对视,他极力隐藏他的锋芒,但展昭能感觉到他时时在偷窥他。
静下来的时候,展昭在脑中思索着往年旧案。
当然,没有谁看出他心中的计量,他总是从容的,镇定的,目光也总是清明的。
章东也渐渐放下心来。


1楼2018-10-26 20:19回复

    行至十日,暴雨突起。
    这场大雨劈头盖脸,打得人群东倒西歪。
    走得艰难还是小事,但是,前路遥远,到环州不知何时,村寨已经远去,新家路途遥遥,这场雨,打掉的是信心。
    而且,多病的金大娘竟在雨中逝去,金家寨民悲泣之后,章东突然发难:“老寨主,我们不能往前走!环州何时是个头!”
    他这一发难,顿时激起寨中人多日压抑的不满。
    “是,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
    “金家寨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寨子,难道就这样给官兵征用了?”
    “也许范大人在骗我们,环州根本没有我们的新家!”
    “我们到不了环州,就会像金大娘一样死在这儿!”
    “我们要回去!”
    群声汹汹而起,几乎不可抑制,老寨主也压不住,军士们极力阻挡,局面几近失控。
    军士刘岱情急之下,要拔出刀来,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按住。
    “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害百姓!”
    “展大人,看这情形,是要造反了!不立威怎么了得?”
    “大敌当前,军队异动,可以诛杀立威,但——这是百姓!”一向蔼然沉静的目光此时威严凛然,又转向百姓,清亮的声音穿破雨空:“各位父老乡亲,如果要走回头路,除非今日展某死在此地,从展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顿时不知所措,看着暴雨中的展昭身形笔挺,腰间剑鞘未动,听老寨主道:“你们不知道吧?展大人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官,这把剑的功夫谁及得上他?这些天,你们抱怨、为难,现在又这样,可是展大人耍过半丝威风没有?”
    人人皆有惭色,你看我,我看你,停止了推攘冲动的动作,展昭沉声道:“范大人名满天下,一言九鼎,绝不会欺骗大家。将军白发,离家万里,所为何来?难道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荣?若没有大顺城这道防线,我们寨子还要遭受多少次西夏军队的铁骑蹂躏?家园,可守得住?性命,可保得住?”
    人虽善于遗忘,但展昭一番话,人人脑海中血腥场面又现,软弱的禁不住哭泣。
    “环州知府,已经准备好大家的新家,路途虽艰难,但至亲骨肉终于能在一起,这便是幸事。前路坎坷,却有光明可期,大家打起信心,这条路,展某陪着大家一起走!”
    寨民的眸中,闪着希望的光,又听老寨主道:“原本,展大人早就可以回京了,就是为了我们,才接下这趟苦差。大伙儿还要为难,也不想想,展大人也有妻儿老小!”
    人心都是肉长的,听了这番话,危机平息。
    但,章东感到了恐惧。
    展大人,京城有名的大官,莫不是开封府的展昭?他在,哪个有案子的人逃得了?
    孤注一掷,他冲了出去。
    一把剑鞘拦住了他,简单的两招,就牢牢制住了他的刀。
    不,是制住了他的心。
    寒星似的眼睛冷冷看着他:“环州之前,切莫异动!”
    现在人心浮动,展昭不能抓捕他。
    章东也知道,展昭给了他信号,到达环州前,不会缉捕。
    暴雨之中,他和展昭对峙着,这是个千锤百炼过的男人,斗牛光焰,他不是对手。
    只能颓丧退下来,回到人群中。
    大雨倾盆,旁人看只是瞬间,只有章东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绝望了。


    6楼2018-10-26 21:30
    收起回复
      2026-01-17 06:22:4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进入鹰嘴崖,每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其山险峻,自不必说,山崖之间几乎成合拢之势,唯其一线,容人缓缓通过。
      这是通往环州的唯一道路,没有别的选择。
      展昭将小股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领前,一部分押后,他自己身处最后。
      “章东,你走后面。”
      章东不敢违背,只能走在后面,展昭不动声色,只是偶尔,锐利的眼风扫他一眼,令他不寒而栗。
      躲在金家寨的日子,他不时有被官府抓捕的噩梦,现在他知道,克星来了。
      负责查看地形的刘岱从高处冲下来,脸色急白:“展大人,有西夏的军队,快速向这儿移动!”
      果然,一众人疾驰而来,黄尘滚滚,尘埃漫天,为首者执有西夏大旗,衣甲鲜明,铁骑齐整。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为首的是西夏悍将野利涛。
      也是他,血洗金家寨。
      听说西夏军队,老幼妇孺簌簌发抖,昔日情景重现,眼睁睁看着亲人在这些人刀下被夺去生命,温热的鲜血濡湿了土地,血色残阳,凄凉地照着失去生机的寨子。
      而年轻力壮的,仇恨已在眼中燃烧,拳头攥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展大人,我们只有百多人。”刘岱焦急的说。
      “不远处的西北角,有杨文广将军的队伍,刘岱,你走小路,去杨将军处求援。”他镇定看向众军士,缓缓而言:“兄弟们,我们的使命就是护送寨中百姓安全到达环州,现下强敌在此,即使战斗到最后一刻,也要完成任务。”
      这是以生命和鲜血来完成责任,秋风飒飒,年轻的脸庞满是刚强,没有人退却,也没有人有丝毫懦弱。
      天地间,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小部分人护送寨民而行,其余人随展昭伏击鹰嘴崖。
      十多位年轻寨民定要留下一起抗击,力劝不走,当然,章东也留了下来。
      展昭淡淡看他一眼,他摸不清章东的意图,但人性复杂,本在黑和白之间游移,他收回了审视的眼光,望向远方。
      是金风送爽的好天气,鹰嘴崖上亦有枫叶似霞,此时开封家中,妻子定是倚门望归,小女儿的画还在荷包中,仿佛听见她娇娇的声音:“这是爹娘,这是哥哥,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菊花开了爹爹就回来了。”
      “嗯,那恬儿每天都看菊花开没有开,菊花开了,爹爹就回来啦。”
      这一瞬间,心不无抽痛,可是仁义和责任面前,大丈夫没有选择。
      “晗晗,对不起。”他默默在心中说。
      随后,手执利剑,火速下令:“随我上崖顶!弓箭手准备,其余人等,准备檑木、巨石!一旦敌人出现在谷口,听我命令,立刻出击,万不能让他们前进半步!”
      枫叶如血,他率领百余人,身形轻捷似猫,不多时已到崖顶。
      往南看,敌队已近;往北看,寨民徐徐前行。
      战势在瞬间。


      9楼2018-10-28 12:33
      回复

        野利涛远远的望见了行进中的寨民。
        许是老弱居多的关系,他们走得缓慢而迟滞,虽然急于要离开这个死亡之谷,但是体力和多日的疲惫使他们放不快脚步。
        野利涛两眼放光,如果世上有因为杀人嗜血而获得极大快感的话,他就是。
        西夏对于范仲淹颇为忌惮,甚至尊敬,他们称他为小范老子,胸中有百万甲兵。一个人优秀到了极致,对手也会敬仰,范仲淹便是如此。大顺城拔起而起,西夏切齿之余,也从内心敬佩范仲淹的英明睿智,因此,战事上不敢轻举妄动。
        野利涛这样的悍将,是天杀魔星,为战争而生,他狂热的血液忍受不了平静,看到金家寨寨民,他的眼睛蓦地发出激动而凶残的光。
        生命在他眼里只是猎物,金家寨的屠杀并未让他尽兴,他必须把剩下的猎物干掉。
        他猛抽胯下的骏马,闪电一般疾驰,他的士兵也疯狂地向前涌动,他们像一团团乌云,铺天盖地,带着血腥而来。
        突然,箭如雨,石如雷,檑木呼啸而下,硬生生把他们阻断在一线峡谷之外。
        呼爷喊娘之际,野利涛下令急速后退。
        崖顶有埋伏。
        他摸不清有多少人,看这阵势,指挥之人必是劲将。但野利涛也身经百战,他很快做出判断,一支护送寨民的小分队至多百余人,怎能和他的队伍相比。
        箭阵凌厉,他此处伤亡甚多,不能前行半步。
        野利涛怀疑自己的判断错了,这样剧烈的攻势不像百余人的队伍。
        他立即命令他的队伍占领另一制高点。
        已是暮色黄昏。
        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两个时辰过去,援军未至,展昭明白刘岱牺牲了。
        他的士兵也伤亡大半,对方是强敌,也是不要命的打,野利涛是不会顾惜士兵的性命,他可以牺牲一批批士兵作为箭靶子,来消耗对方的武器。而展昭这儿的箭支,已经消失殆尽了。
        章东忘记了自己是个逃犯,他亲见这支队伍是怎样的勇敢无畏,自己此刻,也是这支队伍的一员。
        做个正直勇敢的人真好,金家寨屠杀之时,他奋勇而上,寨民视他为英雄时,他已经尝到了做一个好人的自豪。
        “就让我死在这里吧。”他心里对自己说:“活着,是日日夜夜的逃亡,连天日都不敢见,就如躲在黑暗里的虫鼠,有什么味道?今日里死在此处,我便能作为一个好人而亡。”
        人心里,都藏着对真和善的向往。
        他不要命的杀敌,举起巨石扔下去,对方的箭矢在他耳边呼啸,浑然不惧。
        他身边的士兵倒下了。
        又一个,展昭心里一痛。
        他已受几处箭伤,身上剧痛,此时抵敌,全凭意志支持。
        西夏以铁骑著称,如果让他们冲过去,只要半个时辰就会赶上行走的寨民。
        “章东,你接过王树德的弓,射箭!”
        “我……?”
        “是你!”展昭回首深深看他一眼。
        他忽的热血沸腾,眼睛一热,对王树德遗体行了个礼,恭恭敬敬接过他手中的弓箭。


        15楼2018-11-03 12:12
        收起回复

          黑暗已下。
          崖顶没有动静了,野利涛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他也筋疲力尽。
          他好奇,他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他的队伍折损大半?
          这人一定是英雄。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此地,会厚葬你。”野利涛道:“每个民族都敬仰英雄。”
          他快马冲入山谷。
          他看到了几个人。
          为首的颜色如雪,仗剑而立,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是你在鹰嘴崖顶?”
          “是。”
          “请教尊姓大名。”
          “展昭。”
          “好!听说过你的大名,是大宋的英雄!你死在我手中也不冤,我,野利涛,西夏大将!”
          展昭淡淡一笑。
          “怎么,你没听说过我?”
          “听说过,人道你是嗜血屠夫!”
          野利涛顿时怒不可遏,但是他看到展昭血染征袍,狞笑道:“将死之人的话我不计较,展昭,你很幸运,有一寨的人为你陪葬。”
          展昭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如寒星。
          野利涛没有明白这一眼,但是他奇怪,这人怎么还会有如此锐利的目光?
          剑影过处,寒光暴起,野利涛立刻明白过来,急转马头,瞬时隐入士兵保卫之中。
          展昭的这一剑占了先机,野利涛残兵阵法大乱,马匹兵器为展昭等人所夺。
          野利涛举起西夏剑,拍马而上。
          他听说过,大宋展昭剑法千变万化,但是马上迎战,又不是武林比武,靠的是速度和体力,而展昭他看出负伤多处,已是强弩之末,体力上定胜不了他。
          可是他不知道,展昭的剑有多快。
          也不知道,有一种叫内力。
          展昭耗尽全部内力,聚于这一剑,这一剑可没入顽石,击于野利涛,穿胸而过。
          野利涛看着胸前的剑,圆睁着双眼,他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剑,但是终于不能探究答案了。


          16楼2018-11-03 12:52
          收起回复

            世界静止了。
            正义的,邪恶的,胜利的,失败的,都消失了。
            山谷静悄悄的,展昭感到有人在为他包扎伤口,他费力的睁开双眸,嘴唇动了动。
            是章东。
            “是……你?”
            “是我,展大人。”
            展昭摸到了手边的剑,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撑起来。
            他睁着双眸,静静的看天边的寒星。
            章东和剩下的士兵做了一张担架,合力把他托上去。
            他的手忽然执住章东,看着他,手虽虚弱无力,但章东不敢动弹半分。
            “把你的左臂……露出来。”
            章东不敢不从,露出左臂,上有旧伤。
            “五年前,马行街……聚众斗殴,张顺死,一人逃,逃犯吴东亮……,是你!”
            “是我。”章东低下头。
            “今日……为何……不逃?”
            “想重新做人。”
            展昭蔼然的笑了,他已无力说话,但还看着章东。
            章东耳朵凑到他唇边,听到他用气流的声音费劲说道:“包大人……已审明,张顺……死于误伤,你……罪不至死。”
            章东哽咽道:“展大人,出狱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展昭微微点点头:“将来……,可至军中,做个……好男儿。”
            他意识渐渐混沌,行出几许,忽闻到清香缕缕。
            路边的菊花在黑暗中发出灼灼光芒。
            “爹爹,菊花开了爹爹是不是就回家?”
            “爹爹,那边的菊花和我们这儿一样吗?”
            “爹爹,恬儿要那儿的菊花嘛,爹爹为恬儿摘回来。”
            星子在天上闪烁,花儿在地上绽放,他没有力量为女儿摘一朵菊花了。


            17楼2018-11-03 13:35
            回复
              番外 团圆
              此番伤势甚重,一月余,展昭还不能下床。
              边陲已进入寒冬,第一场雪在半夜飘飘而至,归心如箭,但千里迢迢,范仲淹生怕他伤势有变,总劝他养好伤再走,也仿他口气、字迹为沈晗寄去几封报平安的信。
              昨夜大雪未停,他早晨醒来感觉好了些,让伺候他的王福试着扶下床走走,可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奈只能躺回床上。到了晚上,王福点燃了两支蜡烛,氤氲烛光下,听着外面下雪的声音,倍感寂寥。
              门“呀”的一下推开了,是范仲淹清瘦的身影,捋须笑道:“熊飞,你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就箭一般冲过来,很快给一位绿衣女子抱住了:“爹爹身上有伤,恬儿不能碰爹爹!”
              那恬淡秀丽的娇柔女子不正是沈晗?
              惊喜莫名,这一刻,浑忘了自己伤势,急直起身来下床迎接妻女,刚走出两步,就一个趔趄,马上被妻子扶住了。
              妻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盈盈欲泪看着他。
              他微笑着看着妻子,由着她和女儿把他扶回床上,乖乖躺下。
              “一路上,怎么来的?”
              “展大人。”后面闪出赵虎憨厚的笑脸:“包大人让我护送小鱼儿和恬儿过来的。”
              “好了,这下夫人和小恬儿都来了,熊飞可以安心养伤了。”范仲淹笑道,又抱起恬儿:“小恬儿好勇敢,走了这么多路!”
              一路艰难,展恬想爹爹的时候就钻在娘怀里哭一场,但是小孩子心性,看到山川壮丽,风物人情于开封着实不同,又觉得新奇好玩,浑不觉途中坎坷。
              大雪飘飘,她在赵虎怀里睡了几个时辰,此时着实精神得很,连笑带说,告诉范仲淹一路见闻,童音软软,又连说带比划,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展昭顿时觉得伤势减轻不少。
              静夜里,女儿钻在他的大氅里,紧紧依偎着他,小嘴凑在他耳边,软软道:“爹爹,娘没我乖,娘一路上都在偷偷的哭。”
              他煦然笑道:“是,恬儿乖。”
              又侧首看妻子,妻子憔悴了不少,他轻轻握住妻子小手,歉然微笑。
              “那信,是范大人代写的吧?”妻子柔声问道。
              他只是笑。
              “你何曾写过吾妻二字,瞧这两字,我就知道信不是你写的,还骗我平安。”
              每封家信,称呼都是“晗晗”,范仲淹怎知其中关窍?他又不好告之,所以纵使语气、字迹惟妙惟肖,终于给沈晗看出了端倪。
              “好,终于变聪明了。”他打趣妻子。
              妻子刚想笑,眼泪又落下来了,女儿马上喊道:“娘又哭了!娘不乖!”
              “娘不哭。”沈晗忙擦去泪,端起药碗,喂他喝药,却是一滴滴眼泪又落在碗中。
              展恬忙跳下床,跑到桌子边,把包裹里的桂花糖翻出来,喂一口给爹爹:“娘别哭,爹爹吃药不嫌苦的,我喂爹爹吃桂花糖。”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清澈双眸温柔看着妻子,轻声道:“以后一定珍重。”
              妻子苦笑道:“这样的话说过多少遍了?”
              边陲的夜,黑得不见五指,寒冷如斯,妻子女儿在他身边睡得安稳甜蜜,他也沉沉睡去,那些一直噬咬他的伤痛,今夜,终于退却。


              20楼2018-11-04 19:4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