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翊坤宫。
惢心端着茶盏走进殿,却见如懿正看着刚写完的纸张发呆,不禁有些好奇,于是凑过去,轻声念道:“奠谒仪成路转西,椒桨坐酾意含凄。中年伤感纷多矣,两岁春秋又迅矣。娘娘,这诗可有特别之处?”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如懿淡淡的回答道。
此时站在殿外的弘历听后却脸色一变,不禁疑虑丛生,这诗还是自己前世写给孝贤的,而今生因怕如懿难过,便不再写了,她又如何知晓此诗的?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猛得电光火石一闪,难道她也是……
这时就听惢心又道:“奴婢听说皇上这几日一直待在养心殿,娘娘难道就不想去劝慰一下,毕竟你们有着年少的情分,不去总说不过吧。”
“你也说是年少的情意,只怕流年暗换,”如懿顿了顿,苦笑道:“待他以后再碰上极好的人……如寒香见……到时怕是早不记得我了。”
“寒香见?那是何人?”惢心奇问道。
“一个故人。”
弘历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半年来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她为什么要出宫?为什么念念不忘离开?还有那带着疏离的笑容,如今已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她回来了,那个让自己念了三十多年,想了三十多年的如懿回来了。
“如懿。”弘历轻声念着,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欢喜,就象本来以为失去了珍贵的东西,却转眼才发现它竟还在自己身边而欣喜若狂。
此时的李玉看着骤然兴奋的弘历,突然觉得也许今夜劝弘历来翊坤宫是对的,如若不然,前几日那仿佛老了十来岁的人儿,怎会突然有了往日的精气。
这时就听惢心说道:“娘娘心善,前几日悄悄派奴婢规劝大阿哥和三阿哥要在葬仪上表现悲痛,如若不然,只怕那两个阿哥早被皇上指责厌弃了。”
“我曾扶养过永璜,又怎忍心看他落难,而永璋也是老实孩子,念在我与纯贵妃相识一场,又怎能坐视不理?”如懿淡淡说道。
“只怕纯贵妃未必念娘娘的好……”
“惢心,慎言。”如懿厉声呵斥道,随即又缓下口气,说道:“如今的我只想在这宫里静静到老。”
听到这里,弘历只觉得心蓦的一沉,那兴奋正一点一点的褪净,剩下是苍白无力的脸庞,他突然记起前世太后的话:权势、后位,如懿都不外乎,她只是念着那情分。可如今的她是否还记着彼此的情分,是否还愿意与他在一起?想到这里,弘历只觉得他的心像被刀子一般撕扯着疼痛,顿时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
这时,殿内的灯灭了,一切变的漆黑,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眸光中似苦,似伤,清瘦修长的身影却十分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