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策划过政变、暗杀以及秘密操纵外国政权的中情局不仅相信学术理论的力量,他们还组织了专门的特工小组钻研这些被认为是最为深奥复杂的学说。根据《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公布的资料,一份写于1985年的报告表明,中情局一直派人学习复杂而又引领风潮的法国理论,包括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和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等人的著作。
托马斯·W·布雷登(Thomas W. Braden),前中情局文化事务主管,在一份刊载于1967年的坦诚的内部人员陈述中说明了中情局的“文化攻击”所具有的威力:“在欧洲,当(中情局支持的)波士顿交响乐团比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和艾森豪威尔(Dwight D. Eisenhower)的演讲赢得更多的欢呼时,我感到莫大的喜悦。”这绝不是什么小范围的行动。事实上,威尔福德就曾指出,总部位于巴黎、后被发现是中情局在文化冷战期间掩护机构的文化自由代表大会(the Congress for Cultural Freedom)堪称历史上最重要的赞助人,这一机构支持了范围惊人的艺术和知识活动。该机构在35个国家设有办公室、出版了大量极具声望的杂志、渗透进图书行业之中、组织过引人注目的国际会议和艺术展、安排演出和音乐会,还为各种文化奖项、奖学金和法弗德基金会在内的掩护机构提供了充裕的资金。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潜伏着的情报官僚们对新一代反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如伯纳德-亨利·莱维(Bernard-Henri Levy)、安德烈·格鲁克斯曼(André Glucksmann)和让-弗朗索瓦·勒维尔(Jean-François Revel)等人对“最后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圈”[”the last clique of Communist savants”,按匿名特工所说,由萨特、巴特、拉康和路易·阿尔都塞(Louis Althusser)等组成]不间断的攻讦,表露出极大的赞许和支持。 考虑到这些反马克思主义者在年轻时的左倾思想,他们给出了一套完美的话语模式,为的是建构一种把个人政治抱负同时代潮流结合起来的虚伪说辞,仿佛个人生活和历史都不过是“成长过程”的简单组成,同时他们还认为平等社会的深刻转型从个人层面和历史层面上讲,都已是属于过去的事物。 这一自诩全知全能的失败主义不仅致力于诋毁新兴的,尤其是青年人发动的社会运动,而且也错把反革命镇压的部分成果当作历史自然发展的结果。
文章转自澎湃新闻 作者简介:加布里埃尔·洛克希尔是一位哲学家、文化批评家和政治理论家。他在维拉诺瓦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州的格雷特福德监狱任教,并主持位于索邦大学的批判理论工作坊。他最近的著作包括Counter-History of the Present (2017), Interventions in Contemporary Thought (2016) 以及Radical History & the Politics of Art (2014)。 译者简介:庄沐杨,北京大学艺术学院艺术理论与艺术批评专业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