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
Tin
我看着Pete从车上下来,看着他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缓缓走入机场。
有两个人跟在Pete的旁边,一个是他的母亲,还有一个,是他父亲的助理,我在出席各种宴会时曾经见到过,所以很确定。
我突然想起了母亲对我说的那些话,想起can,想起很多很多不同的回忆。
过去的悲痛还历历在目,为什么,却会觉得自己其实比Pete更幸运?
我拿出手机给Pete发了信息,等看见他拿出了手机、确认他手机并没有被没收后,我才把车开向了停车场。
虽然于事无补,至少最后,Pete应该是想看见我的。
孤独地离去有多彷徨、有多无助,我想,就此刻来说,没有人比我更懂Pete的感受了。
Pete向来不会拒绝别人,所以即便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按着我给他发的信息,在机场的咖啡馆里等着。
“hey,Pete……”我走近他,然后对着一旁的两位长辈行合手礼。
Pete的母亲脸色也很差,她主动拉着那位助理起身,说是买点路上吃的东西。
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温柔,所以才会生下Pete这样的孩子,所以……才会被那个男人欺负至这番模样吧。
Pete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好像压根没注意到我来了,更没注意到‘看守’自己的人走了。
对于这样的朋友,我很无奈。
我坐到了Pete的身边,“Pete,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 ,你打算就这样吭都不吭一声,偷偷出国?”
Pete还是一动不动地,眼眶很红很肿,看着像是哭过。
我想起他平日里的笑容,有点不忍。
“Pete,你出国……Ae知道吗?”
在提到‘Ae’时,我的这个好朋友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满脸无措,他问我:“Ae?他、他来了吗?”
我叹了口气,“怎么可能,Pete,你没联系他吧?”
Pete一开口眼睛立马又渗出了眼泪,“是你啊tin……”
Pete难掩失落地又垂下了头:“Ae……我不能联系他。”
我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不必问,也能知道是为什么。
无非是他那个好面子的爸爸觉得丢人,于是威胁他,说他要敢联系自己的恋人,就势必搅得天翻地覆之类的话吧。
“去哪个国家?”
Pete抬着袖子擦了擦眼泪,“德国。”
“起飞时间?”
“还有……”Pete看了眼手表,“还……40分钟。”
我点头,“Pete,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Pete苦笑着摇头,“Ae还以为我在为别的事闹别扭……就是,他不肯带我去海边的事,tin,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真的不想看见Ae难过!如果告诉他实情,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没能力什么的,我不希望他那样想……”
“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他就不会难过了?”
“那你说,tin,我该怎么做……”
我取出手机,打开了拨号键盘,“如果放不下,就让他等你,如果不想拖泥带水就好好说清楚,好好分手。”
Pete的眼里出现了动摇。
“Pete,这是我的手机,不算是你联系他,而且,我还在泰国,我说过,有需要随时说,如果你想保护他,我会尽我的全力帮你,所以……Pete,别留遗憾。”
Pete颤着嘴唇,颤着手,他几乎全身都在发抖,但他还是接过了电话。
Pete熟练地敲下号码,按下通号键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喂……Ae,是我。”
Pete把电话挂掉的时候,我内心……五味杂陈。
就在刚刚,我这个比谁都乖顺,比谁都诚实的朋友,撒谎了,我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回音,所以只知道Pete说,他要走了,至于原因,他说……是为了前程。
“Ae,谢谢你带给我很多很多、这么美好的回忆,还有……”Pete说到这时突然一顿,他用力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对不起,我们结束了。”
这是Pete最后说的话,说完他便挂了。
直到手机都黑屏了,Pete还在傻傻地看着手机,神情呆滞。
我看不下去,主动开腔:“Pete,为什么骗他?”
Pete抬头看着我,一双眼竟然是带着笑的,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我宁愿让Ae讨厌我,也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Pete说完后,像是一根弦绷到了极限,像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于是脸上的笑容……骤然瓦解。
Pete突然一头扑在桌子上,终于,痛哭出声。
“Ae、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我知道这是Pete的选择,也尊重他。
Pete哭了很久,后来他母亲回来了,一边安慰他,一边将他带向了入检口。
最后,Pete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在努力对我微笑,却不知道,这个表情比他哭的时候还难看。
“tin……谢谢你了。”
不是再见,而是,谢谢吗……
手机再次响起,我接通了,“Pete,你在哪,对不起对不起Pete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别分手好吗,Pete……我……”
他在哭,但我还是冷冷地打断了他,“这是我的手机,别再打过来,懂了?”
“tin?你是tin?”Ae突然崩溃怒吼,“Pete在哪,为什么会有登机播报的声音?你们在机场?Pete去哪了?你跟他说我不接受!我绝对不……”
“对,这里是机场,至于Pete……恭喜你,你再也看不见他了,就这样。”
Ae似乎愣住了,他没再大喊大叫。
就是这个人,在Pete为了他正跟家人极力抗争时,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生气,冷落Pete。
我本来就不觉得这个矮子有多好,现在,更是厌恶。
在我眼里,他不懂珍惜Pete,是自作自受。
“你配不上Pete。”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can就在Ae旁边。
更不知道……这无心的几句,会那样深地、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