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没有起身,偌大的九霄云殿,只她跪在中央。
润玉下玉阶之时,不知怎的,脚步踉跄,险些摔了下来,却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锦觅之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鎏英不知该说什么,却也知这是他人家务事,只得屏退一二。
“你竟然,也会逼我了。”他长叹一声,万千荣光都在这云殿之中,却分明又黯淡无光,“不,你最擅长的,就是逼我了。”不论是当年旭凤之事,还是而后花界之事,她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别人,到了今日,她是为了他,可他并没有意料之内的欢喜。
他心里的那个小葡萄,活的肆意洒脱,从来都未自己而活,那也是他一直以为惊羡的人生,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生,他忽然又不明白,究竟是锦觅在逼他,还是他在逼锦觅。
“小鱼仙倌。”她依旧还是旧日称呼,仰起头来时,眼中清澈见底,“你我这段缘分,怕要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恍若超脱尘世,她小心翼翼的伸手,一如往昔一般的拉住了他的衣角,那衣角上头绘着霜花点点,她忽笑了,还是旧日笑靥,“苍生何辜……”她顿了顿,“润玉何辜。”她再抬头,对上润玉那深邃的眸子。
那东海海底绝非寻常之人可以毫发无伤的到达,东海一共四万生灵,却只有润玉带着锦觅逃出来了,那是因锦觅乃水神之尊,水中瘴气不能伤她分毫,而润玉,则应龙之体,掌水灵之脉,堵住那水眼的,除了锦觅,就只有一个润玉了。
他缓缓蹲下身去,发间毓珠微微摇曳,他看着锦觅,这个此刻不知是为愿为苍生而死,还是愿为他而***子,“觅儿,你对我,是怜悯,还是……”他眸内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他换了种方式,问她,“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丝的男女之情?你可,爱我?”
他一直都知道,将锦觅禁锢在他身侧,是那些责任道义,是元君卿九……当那些没有了之后呢。
亦或是友情,亦或是亲情。
他要的不是那些,更非是怜悯同情。
锦觅嘴角微微翘着,她伸手,握住他的,缓缓捂在她的心口,她仿佛耗尽所有气力,悄声言语,“我不知以往对你是否有过男女之情,可我只知道,此刻我不愿你赴死,此刻……”她眸中星辰万千,眷顾依恋,“此刻,我是爱你的。”
那颗心,滚烫的很,尽管跳动的很缓慢,却一直未曾停下。
直到今日,润玉终于得到了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却未料到,会是在这生死之刻。
他站起身来,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温热却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