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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分享一个小时候后看的印象最深的斗蛐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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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头为了报答东家之恩,养虫更加勤谨,早起清盆捡食,下午用自调的中草药汤给将军虫过浴,晚上则数次看室温,寒露前夜里凉气很大,他就用大灯泡加温,还特地把被子从楼上抱到阴暗的虫房,临时搭了一个小床铺。上次那只“黄花头”得胜后,因体力消耗太大,牙板有伤,老赵头就请柴老前来诊视,柴老反复看了“黄花头”的项部,发现了几乎难以观察到的隐隐血丝,这是发力过猛留下的隐伤,需“吊”出为妥,于是,柴老开了一张方子,其中一味药是活的“地鳖虫”,而且从捉到地鳖虫到把虫入锅泡药,整个过程不得超过一个时辰,老赵头为此亲自到虹桥乡下去抓,然后就地将地鳖虫碾烂带回,用汁泡三七成汤,让“黄花头”疗伤,一周后这虫牙伤已愈,项中血丝也全消退,显得格外精神。


IP属地:北京32楼2018-10-05 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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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养虫圈内传说金少爷的养虫师从安徽购得几只大将军,特别有一只“铜头黑翅”,是帅级之虫,十分了得。果然,寒露过后不久,金少爷就来下帖了,约请一周后上栅相斗,于是卢府内又进入了决战前夜。卢老爷认为要避其锋芒,不想应战,而卢小开却还想用“黄花头”迎战,老赵头考虑了一下,认为不妥,据虫经上讲:“小打小斗者为七日,大打恶斗者为半月。”“黄花头”最然恢复得较快,但离半月还缺几天,恐怕内力不足。老赵头说,要上栅就用“茄皮紫黄”:这一阵子,老赵头对“茄皮紫黄”精心调养,每日喂以菱肉拌栗肉,配以车前草沐浴,“茄皮紫黄”已紫中发黑,项阔背圆,光泽滋润,但是卢老爷有顾虑,他认为“茄皮紫黄”虽是名虫、好虫,但气质高傲,这类虫没有经历过恶斗,常常会败于恶虫的刁斗。老赵头觉得卢老爷的顾虑有道理,于是有些迟疑了。卢老爷沉思良久,提出是否可让“墨牙黄”出马,只要贴铃贴好,“墨牙黄”的爆发力、冲击力是很强的,老赵头听了后沉默了一阵,说:“先看看虫再讲吧。


    IP属地:北京33楼2018-10-05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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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20: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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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头和卢家父子来到了虫房,老赵头刚将“墨牙黄”的盆打开,这虫立即“蠷、蠷、蠷”地叫了起来,而且振翅速度很快,又见它头面亮而有光,用“引草”逗引虫尾,尾部左右抖摇,这一些迹象都说明“墨牙黄”恰好到了“贴铃”的时机。为了保险起见,老赵头提出还是请“江南圣铃手”李士华来,李老板和卢老爷也是老友,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卢府,他先看了老赵头备下的三只雌虫,马上称赞道:“老虫师有眼力,这些是山东雌虫,个大肚圆,细糯和顺,性子也大,极好。”卢小开在一边笑着说:“这‘墨牙黄’可是艳福不浅,要配三房四妾呢。”李老板看罢雌虫又看了“墨牙黄”,觉得这虫确实可以“贴铃”,而一旦“贴铃”成功,则击败敌手的可能性极大。当天,李老板就留在卢府,看着老赵头分早、中、晚三次将雌虫轮流放入,当大家用完晚饭再看“墨牙黄”时,只见这虫已容光焕发,神采照人,特别是开盆见光时,它踱着将军步,十分威风,卢老爷极为高兴,向李老板连声道谢。


      IP属地:北京34楼2018-10-05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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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时分,细心的老赵头再去看“墨牙黄”,立刻大惊失色:这虫的尾部有了白色粪水,这是“贴铃”过头了,就像一个人纵欲过度,淘空了身子啊!这下可惊动了卢家父子,老赵头声音发颤地讲:“此虫废了……”但是金少爷的上栅帖子已接,已经没有退路,卢老爷狠了狠心:“就用‘茄皮紫黄’吧!”事已至此,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IP属地:北京35楼2018-10-05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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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栅之地仍在东方大旅馆,赌注是12根大条,当“监板”叫茶房将栅笼拿上时,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全盯在那块黑丝绒布上,“监板”随即揭布,只见“茄皮紫黄”威风凛凛,翅闪紫黄光泽,头形饱满硕大,六足粗壮挺拔,牙钳宽厚老结,而那“铜头黑翅”也非等闲之辈,铜头黑项威猛方正,翅面如墨,隐闪乌光。决斗开始了,“茄皮紫黄”首先发威,“铜头黑翅”也不示弱,张开牙板相咬,四钳相夹,杀气腾腾,真是你要我的命,我要你的魂!突然,“茄皮紫黄”猛扑上去,将“铜头黑翅”摔向了左边,随即高傲地叫了数声“蠷、蠷、蠷”,声音中充满了杀气,可“铜头黑翅”也是一位真将军,被摔后先是有些发蒙,但“茄皮紫黄”的几声鸣叫反而激起了它的斗志,它也振翅“蠷、蠷、蠷”叫了三声,接着猛冲上前重口相钳,“茄皮紫黄”刚才还沉浸在小胜的得意中,现在“铜头黑翅”猛冲上来,它仓促应战,牙钳还来不及全部张开即被对手钳住,僵持了数十秒后,“铜头黑翅”突然摔倒了“茄皮紫黄”,随即又是一阵猛攻,“茄皮紫黄”险些被摔到栅外,终于抵挡不住而败下阵来…


          IP属地:北京36楼2018-10-05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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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战败,对卢家打击不小,退场时,卢小开拉长了脸,卢老爷马上拉着儿子的袖子,压低声音,严厉地讲:“这次最后决定上栅的是我们,在老赵头面前不能有一句埋怨的话,斗虫总会有输赢,但做人的人品不能输!”卢老爷当年之所以喜欢上斗虫,主要是觉得虫性通人性,养虫斗虫,能修身养性,后来儿子也迷上了斗虫,卢老爷是有些自责的,连卢夫人也责怪他影响了儿子,可卢老爷的目的是想通过斗虫来磨砺儿子的性情,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尽管斗败的当晚已是半夜,为了冲淡一下大家不快的气氛,卢老爷还是叫老赵头一起到福州路上的鸿运楼吃宵夜,同时相邀的还有欧阳老,席上,老赵头举起酒杯时已是泪眼蒙胧,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卢老爷请宽心,我老赵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卢老爷在霜降时作最后一搏!


            IP属地:北京37楼2018-10-05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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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离席时,欧阳老悄悄地将卢老爷拉到衣帽间,急切地问:“你们是不是叫李士华贴过铃?”卢老爷点头称是,欧阳老脸色顿时一变:“问题就出在这李士华身上!”原来李士华因日本棉纱的大量流入而亏本,为了周转资金,他向金少爷的父亲贷款,于是,金少爷乘机向李老板打听卢家贴铃之事,当他知道“墨牙黄”由于“贴铃”过量而废掉后,马上猜到肯定是卢家会让“茄皮紫黄”上栅。金少爷的虫师知道“茄皮紫黄”的斗力很强,但生性高傲,应付不了刁斗,于是专门到虫贩处买了一只生性狡猾的川虫和自家的“铜头黑翅”试牙,训练其刁斗技法;还向欧阳老学“调性草法”,用那种引而不发的引草法来调试虫性,尽管欧阳老仅是敷衍了一下,但他仍感到卢家此次凶多吉少,他想去提前密告卢家,可为时已晚,双方的虫已在前一天进了“公养房”……
                第二天,陆家将八仙桥那间卢家最大的米行抵押给了欧阳老,卢老爷颤抖地将抵押文契交给了欧阳老,欧阳老调侃地笑着讲:“卢兄啊,我只是代为掌管一段时间。”


              IP属地:北京38楼2018-10-05 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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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茄皮紫黄”败下阵后并没有像一些败虫那样垂头丧气,依然是气宇轩昂,一派不服输的样子,老赵头对它仍是恩宠有加,整日相伴左右,他将甘草、田鸡草捣烂后拌西洋参汁让它服饮,同时将蟹肉、虾肉和黄豆粉拌在一起让它进食,为的是滋补强身;为了防止虫再度发胖,老赵头每天还给“茄皮紫黄”为了适量的黄瓜、苹果、地梨等,让虫排泄通畅,而卢老爷却像忘了斗败后的不快,整天忙于生意场上的事,只是晚上吃饭时和老赵头谈几句虫事。
                  金少爷战胜了卢家之后,在上海虫界煞是威风,被尊为“蟋蟀皇帝”,名气一大,各地虫贩纷纷向他进贡好虫,虫房内将虫、帅虫云集,上海各斗虫栅房内到处可见金家少爷在挂牌相斗,赛事不断,日进斗金。当然,金家少爷没有忘记老对手,也有帖子邀请卢家参赛,卢小开不服气,想让“黄花头”上阵,但被老赵头力阻。


                IP属地:北京39楼2018-10-05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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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20: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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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晚上子夜时分,老赵头披衣又进了虫房,他在大灯泡下掀开了“茄皮紫黄”的盆盖,突然,他发觉这虫正在用前爪磨牙,再仔细一看,心头不觉一颤:上次和“铜头黑翅”相斗时,这虫一副牙板中的两粒黑尖锥被咬伤了,但是伤后的血茄斑现在竟已脱去,见此情景,老赵头喜从天降:“天助我也!”
                    再说金府内此刻正是喜气洋洋,因为金少爷又觅得一只龟鹤蟋蟀,这种蟋蟀被看作异形虫,而且是异形虫中的极品,百年难遇!此虫胸部宽大,项板饱满似仙鹤,六足粗壮似龟形,牙板厚重似铁钳,就好比是虫中的黑铁塔,战斗力强,爆发力强,出口凶残,古谱中有诗说:“项阔身驼背似龟,斗尽场中独占魁。”金少爷得了这宝贝后乐坏了,约了数家上栅,都被婉拒,因为虫家都知道:和“龟鹤虫”相搏,这不是找死吗?金少爷不死心,在东方大旅馆张榜公示,说是凡和“龟鹤虫”相斗,赢者,他赔十;输者,对方只要赔十分之三,下注的底数是100根大金条。张榜数天后,依然无人敢来揭榜。


                  IP属地:北京40楼2018-10-05 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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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府当然也知道了这消息,但卢老爷认为自己无虫可上栅,万一输了,也得赔30根金条,卢家现在已是十分困难,再输这么多金条,那就差不多要破产了,不料这天用过晚饭后,老赵头突然把卢家父子请到虫房,他郑重地将“茄皮紫黄”的盆盖轻轻移开,只见此虫神态静穆,枪须微微平扫,项板、身圈泛出蜡样光泽,老赵头低声说道:“卢老爷,此虫可斗‘龟鹤虫’!”
                      “什么?”卢老爷刚喝了一口茶,茶水还未咽下,一急就喷了一地,他顾不得掩饰失态之状,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此虫虽已养好,但毕竟是败虫,怎可和‘龟鹤虫’相斗?”卢小开也在一边说:“这怎么行?‘龟鹤虫’形体、牙板都要超过‘茄皮紫黄’,一个是刚升帐的元帅,一个是败下阵的将军,怎么斗?”老赵头见卢家父子拒不答应,竟“扑通”一声跪于地上,说:“卢老爷,卢少爷,请相信我老赵头,此虫可与‘龟鹤虫’上栅!卢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次决不会让卢老爷失望!”


                    IP属地:北京41楼2018-10-05 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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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老爷连忙上前要扶起老赵头,但老赵头一把推开了卢老爷的手:“卢老爷如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卢老爷僵立在那里,沉思片刻,问:“老虫师为何决意要用‘茄皮紫黄’和‘龟鹤虫’相拼?”老赵头面有难色:“这……这……天机不可泄漏。”卢小开有些急了:“啊呀,这可不是天机可泄不可泄的问题,要是输,我们可赔不起呀!”
                        卢老爷的目光庄重地凝视着老赵头,沉默了良久,然后端起小茶盅,一饮而尽,随之以拳击桌:“明天去揭榜!”


                      IP属地:北京42楼2018-10-05 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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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卢之战在当时的上海成了一大新闻,大大小小的报纸登满了有关这次赛事的报道。离上栅只有三四天了,老赵头更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一丝懈怠,特别是凌晨四点时,老虫师便将装有“茄皮紫黄”的南宋宣和老盆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盆放于卢府后花园大松树下的一个红木圆凳上,让“茄皮紫黄”吸纳天地精华之气。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老虫师便将自己的衣裤脱去,仅剩一条短裤,将双手合于腹下的丹田处,运气收腹,再将两手缓缓舒展,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最后将手合于蟋蟀盆上,左右上下摩挲……此时的老赵头似癫似疯、似醉似醒,头上几根稀疏的白发根根竖起,身子左右摇晃着,时而激烈如狂风骤雨,时而舒缓如水上浮萍。每次发功完后,浑身大汗淋漓,人像虚脱一般……这天,卢老爷特地把卢小开从床上拖了起来,父子俩来到二楼书房的窗边,对着后花园,观看老赵头为虫发功,当看到老赵头褪去衣裤后形销骨立的身子后,卢老爷的心灵被震撼了:老赵头呀,我原本不过是想借你养虫斗虫之功来赢回输掉的钱财,想不到你竟这样以命相搏,你真是奇哉人中龙呀!


                        IP属地:北京43楼2018-10-05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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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卢小开看得一楞一楞的,卢老爷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讲:“看到了吗?做人做事,有如此投入的精神,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虫斗还不如说是人斗啊!”卢小开点头“嗯”了一声。
                            上栅决斗之日终于到了…


                          IP属地:北京44楼2018-10-05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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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东方大旅馆盛况空前,观斗和下注的被严格控制在80人,实际上也尽是些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连平时很少露面的法租界严督办、环亚洋行石董事长、地皮大亨黄之荣都来了。来客中还有李士华,因为上次那事的缘故,他见了卢老爷免不了有点尴尬,但卢老爷十分大度,毫不在意。今天跟着下注的也是大手笔,都以四五根大金条相拖,特别是有一位神秘人物竟然在“茄皮紫黄”后拖了20根大条子,这种“拖花”是从未有过的,当“监板”报出这个数字后全场哗然,金少爷的心里也禁不住“咯登”了一下。
                              栅局开始了,此局由东方大旅馆的张老板亲自主持,一切均按程序严格操办,“公养房”请印度巡捕看门,特别是临斗前,“监板”还特地邀请柴老用刚进口的药剂对双方的虫作了兴奋剂测试,然后进行公示。当“监板”将栅笼提到红木大圆桌的台面上时,全场肃静,今天卢、金两家下注的数目是100根大金条,这可是上海开埠以开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场虫局,就在这一刻,栅笼顶上那块黑丝绒布揭开来了……


                            IP属地:北京45楼2018-10-05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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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20: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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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少爷的“龟鹤虫”果然名不虚传:体形宽大肉厚,牙钳苍黑泛红,形似两把板斧,一副异相,霸气十足;再看那“茄皮紫黄”,形体雄健,头面泛光,胸腹扩张,六足强劲,牙板紫中隐黑,也有大将风度。起闸后,“茄皮紫黄”主动进攻,“龟鹤虫”则张牙相钳,四牙合并,互相使力,出现了短暂的僵持局面,片刻后,“龟鹤虫”凭借胸腹之力,使了一招“霸王举鼎”,将“茄皮紫黄”猛地举向半空,“茄皮紫黄”这次有了战斗经验,它一点也不慌张,而是顺势向下压,“龟鹤虫”也随机应变,顺势一拖,将“茄皮紫黄”拖在栅笼底边……
                                见此情景,金少爷眼中透出光彩,习惯性地用右手大拇指摩挲一下戴在左手食指上的嵌宝翡翠戒子,而卢老爷则倒吸了一口冷气,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虫相斗的紧张局面:“龟鹤虫”发起了第二次冲锋,“茄皮紫黄”一个避让,“龟鹤虫”扑空后险些摔倒,但它到底是名虫,见势猛地立定,杀了个回马枪,这次“茄皮紫黄”是主动进攻,立即张口迎战,牙钳互相顶抵,形成了“架桥”,这是两虫牙钳力与项肌力的较量,它俩僵持着……


                              IP属地:北京46楼2018-10-05 00:52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