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我带出皇宫，又用死囚的尸体将我替换，如今天下都知晓夏时絮已经死了。
檀九将我带出宫门的时候，我吐了一口毒血，他寻师父无迹子替我解毒，若非前一日我将毒渡给沈祁川，我大概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活下来。
毒素减缓，可我依旧昏迷不醒，他将我留在军中，悉心照料。
如今身在边城，沈祁川的人触及不到，我便得以养着身子。
檀九刚出营帐，夏沅便在我身前跪了下来，他呜咽着，隐忍着满腔的凄楚：“阿姐，那日檀九哥哥将你救出宫门，我在玄武门看到了看”
“什么？”我问小沅，他与我一母同胞，可年岁差距很大，他与我倒也亲近。
恰逢变故，我没来得及照看他，也只能临终将他托付给檀九。
“是父皇母妃，还有兄长他们的头颅，全都被挂在玄武门。”夏沅捂着喉咙，最后那一句差点发不出声来。
我的心骤然沉了。
我以为一死了之，沈祁川多少会念及从前的情分彻查此事，看来是我高看他了，家仇国恨，在我心间萦绕，我狠狠的攥着拳头。
既然上天给我一次机会，那么沈祁川，往后余生，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伸手，将早已经痛哭流涕的夏沅抱在怀中，我与他相拥而泣。
“是阿姐对不起你，阿姐错信了沈祁川”
“不，是沈祁川骗了阿姐，骗了天下所有的人！”夏沅厉吼一声，他虽年纪小，却也懂得何为仇，何为怨。
“阿姐一定会替他们报仇，一定会的。”
我低声喃喃，蓦地气血不顺，又吐了一口血。
无迹子来得时候，我恰好又昏迷了许久，没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只是沉沉地睡着，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
梦里沈祁川满身鲜血，攥着我的喉咙，逼问我为什么没有死，他按着我的脑袋，拿着匕首一点点剜下我身上的肉。
疼痛在身上蔓延，好似真的有人在剜我的肉一般。

第11章 放不下的仇怨
夏沅在我榻前守了一夜，哼了一夜凉城小调，那是母妃教给我们姐弟俩的。
他说母妃没了，再不能失去我。
我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伸手抚摸夏沅的脑袋：“别怕，阿姐不会有事的。”
“沅儿陪着阿姐。”他倒也乖巧，趴在榻前，大抵是真的太累了，竟然就这般睡了过去。
我不忍惊扰帐外的人，便想着替他盖上毯子，可身体绵软，来扯个毯子的力气都没有，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檀九慌忙入内，将我一把捞起，他嗔怒：“你别乱动，需要什么喊一声便是，莫要再胡闹了。”
我松开手，蓦地嗤笑一声：“九哥哥，我是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比你更惜命。”
我还等着用这条命，去杀死沈祁川。
毒性被稀释，我的命保住了，沈祁川怕也是同样吧，我原以为那般能杀了他，可谁知道竟是枉然。
“宫中传来密报，皇上身染重疾，似是寒毒复发，小絮，这件事情你可知晓？”檀九问我，我应允下来，将事情说与他听。
当初若非是我救了沈祁川，染上寒毒，他可还有命活着坐在那个地方，他是云朝旧人，他心底有国仇家恨，他可以颠覆王朝，却为何要利用我，为何要杀害无辜？
“师父曾说过，因果报应，难怪他托我替他查明当年的真相。沈祁川当真以为你死了”
檀九似乎并不愿意多说，可言谈之间大概也透露给我。
他说沈祁川缠绵病榻，夜夜念着我的名字，大抵是恨我吧，恨我将他变成这副模样。
“再过半月开春，战事平息，我便带你回朝。”檀九轻声道，“我知晓如何劝你都不会减了你心底的恨，可是小絮，若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走，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度余生。”
“谢谢你，九哥哥。”我抬眸，对上那双黑曜石一般澄澈的眼眸，心底愧意越发深了。
这世间，我唯独欠了檀九，这辈子怕是偿还不起了。
又在榻上躺了三日有余，我遵从无迹子的话，身体在慢慢恢复，也能下床行走，檀九将京中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于我。
沈祁川得了神医救治，病大好，宋泠儿悉心照料，又有了身孕，如今正是冠宠后宫，可宋泠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杖毙了两个贵人，赐药将沈祁川所有的子嗣都流了。
檀九说那女人善妒，自从我死了之后，沈祁川的性子也变了，言谈之间常常提起我，惹了宋泠儿不悦。
她仗着救命之恩和沈祁川的宠爱，将他的后宫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沈祁川偏偏骄纵她，任由她胡作非为。
“这样的人，如何值得你去爱，夏时絮。”檀九轻叹一声，他替我将长发绾起，笑说曾经京都女子皆羡慕的墨发青丝，如今竟然开叉枯黄成了这副模样。
“是染了白发吗？”我问檀九，本也不在意，却只想岔开那沉重的话题。
犹记起那年，少年偷摸着剪了我的青丝，与他的长发绾在一起，他说长发绾君心，幸勿相忘矣，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几日身上可大好，师父明日便要离开了。”檀九欲言又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这是他给你配的解药，每月一次，记得按时吃。”
“好。”我抬眸，撞见檀九眼底的悲凉，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

全文完结。喜欢的伽潍訫：SP133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