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喂熊。
坑起。

接替者从凯旋者的手里接过圣剑，这是拆库那全境都人尽皆知的传统。
但是只有宿库克把这个传统保留了下来，因为像汉德迦顿和弗欧尼那些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凯旋归来了。
别的地方的圣剑换了一把又一把，而宿库克一直使用的都是同一批圣剑，这造就了一种宿库克独有的技艺——圣剑修复与保养。
亚尔便是一名身份尊贵的养剑师。

在和圣剑相关的行当里，亚尔的能为并不能跻进前列，因为那些真正的天才们早就通过召选然后转职成铸剑师了。
在宿库克的主城杰单丰，每隔十年会举行一次召选盛会，届时宿库克会大开城门广迎八方来客。
一开始这只是宿库克为接下来十年的人才管理而举行的活动，却因为其竞赛性质和高观赏性，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花掉积攒了十年的积蓄专程前来一睹。后来渐渐地连拆库那的国王和各大其它城邦的领主也都会前来观看了。
召选盛会的本质作用是挑选人才，各行各业的青年才俊只有通过了召选才能转职。当然也有因为召选会上亮眼的表现而被人相中直接一步登天的。
由于宿库克是唯一一个还能持续出现凯旋者的城邦，所以这场盛事的影响力非常之大，甚至一度成为拆库那内部各城邦签署停战协议的借口。
亚尔是个弃婴，被宿库克的养剑师协会收养后一心学艺，也没出过杰单丰，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儿。不过从身体特征上看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适应高寒的宿库克人。

果然我还是不忍心写出来黑深残的内容。

◈亚尔—1
亚尔有着和其他人不同的思维方式。在他还流落街头的时候他就常常幻想自己将来能够飞黄腾达。机缘巧合被养剑师协会收留后他表现得很有天赋，于是协会内部也十分器重他，对他寄予厚望。
但上一次召选盛会是亚尔的耻辱。那时他刚二十岁，本来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可以顺利通过，然后转职成铸剑师进入皇宫，结果他的名字被写在了最末尾的名次上。
年轻的亚尔因此感到非常惊诧，养剑师协会也是，负责教导亚尔养剑技术的师傅艾霍克尤其是。
当时艾霍克还亲自复核了亚尔的成绩，重新检查了他在召选会上养的剑。
“这把剑是由你保养的？”
“是的。”
“天哪……”
艾霍克暗下决心要对亚尔严加管教。
但亚尔却不以为然，他只是把已经没救的就快裂成两半的剑掰成两半做成双手剑而已。

◈亚尔—2
故事从亚尔二十二岁这年开始讲起。
某一天亚尔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每天重复做同样的事情，年轻人毕竟是有着年轻的心的。
但是他的师父艾霍克并不这么认为，身为一个哈斯塔里派的刃教徒，他把传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他看来，亚尔的想法已然离经叛道，需要用大量的基础训练来“再教育”一番。
于是在召选盛会结束以后，他给亚尔定制了一套为期十年的训练规划，只为了沉淀他放纵的心性。
亚尔一开始还只是自认倒霉，不过过了两年他就急不可耐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太急躁！”
“我要学习更多新的知识！”
“在你完成我给你的规划以前，不可能！”
“那我就离开这个地方，去别人那里学！”
“好啊！我倒想看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收留你！”
亚尔就扔掉手上的锤子和断剑，跑出艾霍克的小屋，去了隔壁的朱俾叔叔家里。
当然，几分钟后他就被朱俾送回到了艾霍克这里。
“艾霍克，你是不是太严格了？亚尔年纪已经不小了，该教他更高级的技巧了。”
“哼，别忘了他现在还只是个学徒！就算学了那些技巧，当不成养剑师又有何用？！”
亚尔在一旁插嘴：“我可不会止步于养剑师，我会当上铸剑师，去锻造圣剑！”
“呵！宿库克不需要铸剑师，只有养剑师才是最重要的！”
“我跟你这哈斯塔里派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朱俾在旁边直叹气：“你们两个够了，再像这么吵下去，我和丽蒂都得搬走了。”
亚尔也对艾霍克的执拗表现出十分的不解：“为什么你是哈斯塔里派的？如果我被卡纳克松派的人收留该多好！”
此时，卡纳克松派的朱俾额角上滑下来三条黑线，觉得这一对父子真是没救了。

◈杰克—1
“这些人都聚在城门口干什么？”
刚从外面进到城里的杰克感到好奇。
他本来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凑热闹，但是身为一名行商，他又不得不去了解平民之间发生的事件。
“说不定有什么商机。”
于是他放下遮挡腰带的挡风袍，裹住自己腰间系着的钱袋子，凑了上去。
“……重复：弗欧尼全境于三日前受到‘瘴’的侵蚀，致使领内某一把钥匙被感染成为‘秽’，因此城主下令：‘凡城内一切钥匙形状物体，均需提交城主及领主特派员过目审查，确认无害后方可保存使用。’此条命令即日起效，各位居民请迅速带上家中钥匙，前往议事厅提交待审……”
杰克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晦气，一大清早就听到这种命令……”
他不是这座城的居民，只是个商人。注视着扯着嗓子高喊的宣布官，杰克开始考虑要不要卖给他一个喇叭。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希望我卖的货会被用来宣讲和‘瘴’有关的事情。”

◈杰克—2
杰克离开了城门口，他的首要任务是面见暂时驻扎在此地的某个商会的某个副会长的某个秘书。
这座城名为什馆，是个小城镇，虽有与周边通商但商贸经济却并不发达。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城却具有非常有潜力的地缘关系，它处在弗欧尼物产丰富的东北角，北接宿库克，东临汉德迦顿。如果再给它修上两条跨领通路，一定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座商业重镇。
如果的话。
这就是暂时驻扎在此地的某个商会的某个副会长的某个秘书要做的事。
她要以她所在的商会的名义为什馆修两条商道，一条穿越森林通向宿库克，一条横跨河流通往汉德迦顿。
而杰克就是作为这项工程的竞标者而来的。

◈杰克—3
布告官提到了议事厅，而杰克的目的地也是那里。
看来那位秘书先生也很倒霉，本来议事厅是被他预约下来了的，结果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只好把他的预约先晾在一边。
虽然曾经的拆库纳那人在圣剑的帮助下把“瘴”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但是现在的战局却是每况愈下，几乎每隔个一两年，“瘴”都能发起一次侵蚀。“秽”的不断产生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大多数人将其怪罪于“接替者”的无能和不作为，当然只有那些真正手持圣剑身处“瘴”中的人才会知道“瘴”究竟有多么可怕。
不过这不妨碍普通民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近几年来，“凯旋者”越来越少了。
就拿弗欧尼来说，去年的接替者一共有六十八个人，而今年的凯旋者只有五十三个人，剩下的那十五个人目前生死未卜。
于是拆库那的国王不得不一再加紧对“秽”的控制。早先时候变成“秽”的人还能和正常人混居，而现在他们全都被集中收容起来。这么做的确造成许多家庭妻离子散，但却别无他法，因为“秽”就是“瘴”的触角。
“唉，好在这一次被感染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把钥匙。”
杰克作为一个十足的行商，没有属于自己的宅基地，理所当然的，他没有钥匙，属于他的只有他兜里的钱。

◈杰克—4
杰克估计布告官是刚刚开始工作的，毕竟宣讲台周围还聚集了许多人。也就是说，“秽”出现的消息才刚刚被透露出来，他判断那位与他相约的秘书应该还在议事厅来不及离开。
于是他一边继续朝城中心走，一边观察什馆的居民。
每个人都行色匆忙，有的散布消息让更多的人去宣讲台，有的如令赶回家拿出家中钥匙送往议事厅。拜他们所赐，杰克完全不需要额外购买一份什馆的地图就能了解去他目的地的方向。
一生奔波不息的杰克此时默默注视着别人的奔波。
不算大的广场上到处是慌忙赶路的行人，而杰克只需要慢慢悠悠地从这一头晃到那一头。
狭长山涧的拱桥下挤满了等着过桥的行人，而他只需要慢慢悠悠地从这一头晃到那一头。
杰克忽然感到非常的惬意，他觉得或许他做行商做了这么多年就只是为了这一刻而已。只因为他的身上没有钥匙，所以他不需要像别人一样疲于奔命。
然而这种良好的精神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当他走在桥上时，他发现有某种反光在戳他的脸，于是他因为分神而跌落水中，引得一阵骚动。不过很快人群就又恢复了秩序，处理“秽”才是当务之急，没时间管这个异邦人的死活。
索性水并不深，就算杰克平躺着，水都甚至不能漫过他的肚子。
“得意忘形了。”杰克为自己刚才的飘飘然而反思。但是他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害得他现在泡在水里。
杰克从小溪的河床上站起来，仔细搜寻。他记得闪光的东西就在水底的，低下头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水底沉着的一把小刀。
杰克捡起小刀把玩了一阵，在确定这把刀卖不了一个好价钱以后就又随手扔回了水底。
“铿”。
刀落地后，杰克听到一声怪响，像是金属对撞发出的声音，却又比那更沉闷一点。
杰克循声看去，只见小刀的旁边还躺着一把完全锈蚀了的钥匙。
钥匙。如果这正好是那个“秽”，怎么办？
杰克鬼使神差地去把它捡了起来，然后开始和四周的路人一起奔跑。

◈俄比杰多—1
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屈膝跪伏着一具干尸。
风滚草从他旁边滚过，带来了急促的降雨。
雨过天晴，他的躯体逐渐腐朽，而后从中生长出一朵绿花来。
追逐雨水的被流放者恰巧发现了这朵沙漠玫瑰，便顺手摘下来装进了盛水的罐子里，然后带着这朵花继续远行。
周遭的空气在转眼间变得干燥，可怜的尸体再次失去水分的同时也失去了他的花。
“呜—啊———!”
空洞的眼窝，失去生命的俄比杰多，干枯的喉咙，早已粉碎的心。

◈亚尔—3
朱俾好说歹说，安慰好了亚尔和艾霍克。
“我最多再留半年，半年后我就离开这里去其它的城邦旅行。”
亚尔语出惊人。
“怎么？不想在这儿干了？！”
刚压下火气的艾霍克差点又要爆发，朱俾也是被惊到了。
“亚尔，这些年‘瘴’的侵蚀越来越厉害了，出门远游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无所谓，反正留在宿库克我也当不上铸剑师，我算看明白了，只要哈斯塔里派还主导协会一天，我就一天没有上升的空间。”年轻的亚尔叹了口气，“我是多么想参与到对抗‘瘴’的事业中，可我从小到大连摸都没摸过一把圣剑。”
“你这小子——”
艾霍克话说一半，被朱俾拦了下来。
“亚尔，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趁着这趟旅行，我还可以找找我的出生地到底在哪儿。”
虽然说不大可能找得到就是了。
这一席话说完后，艾霍克陷入了沉默。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束缚住了亚尔，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宿库克人，身体里也没有流着哈斯塔里派的血。
而与之相对的，朱俾就显得很欣喜，他拍拍艾霍克的肩膀：“艾霍克，亚尔十岁转职成学徒的时候我就说过他将来一定能大器！”
“滚，我跟你这卡纳克松派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当晚，艾霍克和亚尔彻夜长谈。最终他愿意放亚尔离去，只是在那之前，他要破例给身为学徒的亚尔教授一些“新的知识”。

◈亚尔—4
艾霍克从第二天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天天还没亮，亚尔刚刚起床，正在洗漱的时候就听见厨房里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他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然而当他悄悄接近厨房，正站在门前的时候，厨房门却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穿隔热服的人。
虽然隔热服完全遮住了脸，但亚尔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养父——艾霍克。
“能把隔热服当围裙穿的也只有你了。”亚尔无力吐槽。
“你的那条太小，我穿不下。”艾霍克的声音闷在他的隔热服里面，很难听清。
亚尔一边吐槽，脑中还一边闪回了许多曾经儿时的美好回忆。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艾霍克也是如这般打扮地为他做一日三餐。于是亚尔早早地就学会了下厨，之后家里的伙食问题就都由他来解决。
“你在干嘛？平时不都是让我来做饭的吗？”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艾霍克的话透过隔热服听起来含含糊糊的，亚尔也不再费劲地问他，自己进厨房查看。
虽然他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到了。
亚尔当然知道艾霍克不会做饭，也吃过不少他做出的黑暗料理，但把矿石融化成液体浇在食物上这种做法，他还是头一回见。
“疯了……”
“你不是喜欢卡纳克松派吗？吃了这个，你就是卡纳克松派的了。”
艾霍克的声音恢复正常，此时他已经脱下了隔热服。

◈亚尔—5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味道不差。
还只是个学徒的亚尔不知道艾霍克做这一顿饭用的是什么矿石，反正作为自己的父亲，他不会害自己，于是亚尔也就干脆把这一坩埚“食物”吃下去了。
“怎么样？”
“还行，我本来以为会很烫。”
亚尔用木质小勺划拉着剩下的一点熔融溶液，明明都在发红光了，却连他的勺子都烧不着。
“味道怎样？”
“还不坏，但很奇怪，从没尝过。”
是一股金属特有的味道，他确实是在吃岩浆。
“今天你学到了两个新知识，说说看。”
“岩浆不烫？岩浆可以吃？”
亚尔感觉到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崩坏成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眨眨眼睛张张嘴，视线模糊也发不出声，直到艾霍克朝他脑袋上重重一捶。
“部分，只是一部分！你的常识呢，常识呢？”
悠悠转醒，亚尔的碎玻璃拼合成了一面彩色玻璃窗，他推开窗，正式迎接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