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先生「啊」地感叹一声,随即走到我面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左边这位就是当事人了吧。”警察先生看向霞之丘,用只有会在侦探小说里的词汇道。
“嗯。”我和霞之丘同时点头。
忽然,霞之丘拉拉我的袖子,用细如蚊讷的声音说。“比企谷,如果可以的话,请继续将我视为一名失忆的女子吧,这样于你也会轻松一些。”
为什么?
我本想这么反问回去,但是却因为雪之下突然的行动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怎么回事?”雪之下环保双臂,若有所指地瞪视我。
“这孩子失忆了,所以我给她报了警。”一口气就这样说出来了。
编组一个谎言需要编织无数的谎言,这说的就是现在我的状况。于是为了编纂谎言,我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概括完与霞之丘相遇的经过,而那中间省去了霞之丘恢复记忆的过程。
——也就是霞之丘需要我编织谎言的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霞之丘要保持失忆的状况。她所说的为了我省去麻烦其实也是不存在的借口,无论是否失忆都与我无干。
关键是对她的影响。霞之丘一定是有什么理由那样做的,那么会是什么?
作为共犯,不,应该说是实行犯的我思考着另一位罪犯者的动机。
这真是滑稽极了。
而面前的警察先生则是颇为老实地听得频频点头,当到了关键的地方甚至还会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
我不禁产生了一丝背德感。
很快地说完后,我舔了舔因干燥的空气而变得干涩无比的嘴唇。
无言地望着默默聆听的警察先生,又开始思考起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这样啊,真是让人头痛的案件。”结果他就说了这些。
“毕竟是失忆。”我敷衍似的感叹一句。
“嗯。而且按你的意思还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街道上,而且对于这一点霞之丘小姐还没有予以否认吗?”
“就是这样。”霞之丘点头说。
而在一边凑热闹,不,这么说虽然有些不好。雪之下不是好事之人,不过这样的状况的确就是凑热闹了吧。
雪之下云里雾里地在我和霞之丘之间来回看着,露出不解的模样。
“没想到会这样。”大概是不想被人听见,雪之下轻声地作结,不过还是被我听见了。
我别过脸,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和警察先生交流着。“那关于她......”
“虽然很难办,但是还是要按程序办事啊。”警察先生将纸笔收入胸前的口袋,看着霞之丘,“霞之丘小姐,能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吗?”
他又看向我。“如果可以的话,第一发现人也请麻烦过来一趟吧。”
“.......可以。”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霞之丘接着我的话说道。
闻言,雪之下和警察都有些诧异,雪之下沉下肩膀,往地面的方向看了一眼。而我只是淡淡地看着霞之丘。
不是我不震惊,而是预料到了霞之丘必然会为此做些什么。所以我只是对这样的方式有些奇怪罢了。
忽然,一种朦朦胧胧的情绪从内心升起——
原本以为覆盖在少女身上的迷雾已然揭开一些,但是随着谎言的出现迷雾更加变得厚重,仿佛就要遮住了眼前所有的光景。
我开始后悔了。为什么我要陪她撒谎呢?
“这样可以吗,警察先生?”
“可以倒是可以的......”警察先生露出为难的表情。
的确,我只是失忆者的发现人,对寻找失忆者的身份可能毫无意义。
但是——
有什么莫名的东西潜藏在心底,搔着我。
“那就这样吧,这段时间多谢比企谷您还有令妹的照顾了。”霞之丘强硬地向我鞠了一躬,而我则还是没有理清状况。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现在无比后悔刚刚撒的谎。
我无法理解她的动机,几乎陷入了深渊。
这时,霞之丘像是洞察了我的想法似的。她无言地露出笑容,凝视着我的眼睛。“比企谷君,在离开的时候我想对你说一句。”
“啊。”
我想,那句话大概就是她这么做的原因吧。
“因为我啊——”
——是怪异。
........
........
天空变成了淡褐色,星辰无比迅速地接替着太阳的工作。
冷风袭来,我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黄昏就要过去了——
警车隆隆地开走了——
留下的只有迷茫的我和了解什么似的雪之下。至于房内的小町,她似乎还没察觉到霞之丘已经离开的事实。
“比企谷君,为什么那个霞之....丘会说那样的话。”
“我...我不知道。”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即使雪之下以冰冷的目光瞪着我,我也丝毫不为所动。
我是怪异——
那代表着什么呢?
完全无法理解。
世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雪之下的表情,看来她是明白了些什么吧。
要问吗?
不,还是算了。就这样算了吧。
“比企谷君,我想她是在感谢你吧。”
“是这样吗?”
胡说八道,没想到雪之下也会像这样发出无谓的妄言。
我皱起了半边的眉毛,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走去。“今天就这样吧,再见了,雪之下。”
“嗯,再见。”
冬日,终于要结束了呢——
......
警察局内,拥有一头流丽长发的霞之丘轻咬嘴唇,用座机拨打着家人的电话。
是妈妈吗——
嗯——
对不起,还有——
我回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