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原来的发色吧?灰白混杂的头发,确实是有魔力的证明。说来也很可笑,我的父母讨厌这个跟他们和哥哥们不同的发色,但却还是要求我跟哥哥们一样有所成就。我这种程度的魔力,到处都是……不,应该说比我魔力更强的人在魔法学院也大有人在吧。”
塞尔维斯第一次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蔚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我,继续平静地说。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艾基厄迪路兹·佛恩·朗欣特。也就是你的丈夫。”
“!”
“我很羡慕他。或许羡慕黑色会让人觉得脑子有问题。但我很嫉妒总是站在我触及不到的高出的朗欣特。不在乎周围的评价,只是毫不吝惜地发挥自己的才能的那家伙,总感觉让我很憎恶。”
从那个平静的声音中听到了不同的内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着拳,不管我怎么介意,黑色的东西总是会被忌讳。在这种情况下,羡慕着拥有黑色的那个男人的塞尔维斯的心理是怎样的,我无法想象。
没有在意我的想法,塞尔维斯把双手放在桌子上,像回想过去一样的表情,手腕的白银轮反射灯光。这个绝不可能摘掉的惩罚,塞尔维斯轻轻地抚摸着。
“我拼命学习了,但与生俱来的魔力是没办法改变的。无论怎么努力,实技能达到的也只是相应的程度。既然这样的话,那至少在学识上面出类拔萃吧。可最终人们所看的,魔法使所要求的还是实技。”
灯光摇晃着,映照着塞尔维斯的表情。从进入这个房间起就没有改变的,平静、温柔、忏悔的表情。
“即便如此,能进入黑莲宫也多亏了这些知识。但进入黑莲宫之后,一直被人指指点点,说是依靠罗尼亚恩家才能进来。这大概也是没错的吧。”
面对露出自嘲笑容的塞尔维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好呢?虽然有人关心是好的,但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心情舒畅。倒不如说会更加郁闷。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我内心的纠葛,塞尔维斯继续说。
“每天都会被比我魔力高的部下在背地里嘲讽。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你。”
“我、吗?”
“啊,在那个国立图书馆里。看到你跟很明显是黑莲宫的魔法使的两个人争吵时,说实在的,很吃惊。”
被这么说想起来的是刚开始去国立图书馆的时候,帮助了被两个黑莲宫的魔法使刁难的少年。虽然实际上解决纠缠的是眼前这个青年,但也是因为看到了我吧。那件事也成了我和塞尔维斯相识的契机。但我并没有打算吓到他,争吵什么的真是个危险的话题,我并没有要争吵……不,那种情况下被这样认为也没办法,但是……不知是否发现了我在内心不停地辩解,塞尔维斯青年从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不明白吗?维护了拥有黑发的人,但也并不会特别重视黑发。看到我的头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每次见到你我都很惊讶,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我一直期待着与你见面。”
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塞尔维斯继续说着。看到他的微笑,我的胸口处不停地疼。为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在你面前,我不是黑莲宫的魔法使,也是不瓦伦蒂纳家女儿的婚约者,也不是罗尼亚恩家的子嗣,只是塞尔维斯这个人。”
这就是救赎。青年安静地说着。
为什么不干脆地责备我呢?“居然骗了我”、“都是因为你”……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一定就会轻松了。我也该责备塞尔维斯,但他什么也不说。所以我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短时间的沉默之后,塞尔维斯再次开口说。
“你知道露娜的惩罚是什么吗?”
“……听说被送到了在我国首屈一指的,出了名的戒律严格的修道院。”
这次的事件……也就是王宫首席魔法使艾基厄迪路兹·佛恩·朗欣特的妻子菲丽米娜·佛恩·朗欣特被身为大贵族的塞尔维斯·希恩·罗尼亚恩诅咒,并且还被同为大贵族的露娜梅丽·埃尔·瓦伦蒂纳绑架杀害未遂的事,但这件事并没有公开。上层认为,王宫首席魔法使之妻的我的存在并没有被公开,而且两个大贵族都牵扯了进来,实在是一件丑闻,所以想要隐藏。
作为我丈夫的那个男人虽然很不满意,但对我来说已经可以了,我不想把事情再闹大,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大家知道我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露娜梅丽小姐被送去的修道院,就连对这方面没兴趣的我都知道的戒律严格的修道院,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出来,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这对处在花一样年纪的少女来说是相当严厉的惩罚吧。
听到我的话,塞尔维斯点点头,笑了起来。
“露娜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成为了我的婚约者的话,或许就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了。”
“不是那……”
“没有错。”
打断了我的话,塞尔维斯说道。
“都是我的错。本来如果我真的能为她着想的话,就不会做出诅咒你这种事了。结果还是我让她承担了本来不会有的罪孽。”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内心的空气全部吐出来似的,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
“我马上就要被关到偏僻地区的神殿里。再也不会回到外面了吧。”
“是的。我知道。
听到我的回答,塞尔维斯轻轻地笑了。进入这个房间后,他一直在笑。并不是因为精神失常,他很清醒。他一直微笑着。跟在王立图书馆见面时看到的笑容不一样,是一个没有任何负面的沉稳的笑容,看到他的笑容,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露娜的处罚,我的处罚,对作为跟魔族相关的人来说是很轻松的。本来应该是处以极刑的。即便我们是大贵族的一员那也太轻了。是你提出了减刑吧。”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的形势,但是确定的语气。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做了多余的事吗?”
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这是“我”告诉我的。不想别人因为我而死,也是理由之一。我并没有坚强到可以背负别人的死。
而且,一瞬间的哀求,一瞬间结束的死亡和在无休无止的修行中度过每一天,到底哪一边才是更好的呢?对于沉浸在美梦中的少女来说,在修道院的生活比死更痛苦吧。而对于眼前的青年,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死,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觉得我很任性。
而且,虽然我是受害者,但本来我任性的请求是不可能会得到允许的。这一次不仅仅是我,那个男人也帮助了我,再加上罗尼亚恩家和瓦伦蒂纳家的哀求,所以才能给他们两个人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