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胥，吃完饭有空吗？我和你单独谈谈如何？”
“三生有幸。”
“别耍嘴皮子！”
吃完饭，夏侬知道爸爸要挨训了，就找了一个借口说是去竹川家做作业溜了出门。站在竹川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心想不在家便下楼去了小区里溜达着。
此时已经天黑了，万家灯火齐亮，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外面反倒只有孤零的路灯，更显清冷。
他晃悠到了小区门口，面前的这条马路冷冷清清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三个人，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的细长。
夏侬隐约觉得那个个子最高的人，身影像极了竹川，便偷摸凑近想要看个究竟。
躲在路灯柱子旁观望着，果然他没有认错人，那真的是竹川和他的母亲，旁边站着一个年老的男人，头发花白，神情严肃，比昨天遇见的竹川爸爸那淡漠的神情更令人想要疏远。
“竹川！闹也闹够了，赶紧给我回家，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你何必要弄个你死我活的。”
“外公，既然你和我爸都觉得我是闹脾气，我无话可说。”竹川揽过母亲的肩膀，一副保护之姿，隔开了外公对母亲的视线“欧家和孔家都不止我一个小孩，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这样吧，您要是觉得这欧家孔家的基因浪费了实在可惜，不如再多生一个吧。”
“胡闹！”欧成狠狠的把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用力到几乎快要把地面戳出一个洞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你孔竹川的笑话。”
“是看你们的笑话吧，孔家和欧家的笑柄不够多吗？您年轻的时候公然把情妇和私生女带回家，所以我爸有样学样在外面养女人，前阵子为了一个小明星把我妈弄的无家可归。你们的大男子主义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女人难道就活该要被你们戴绿帽子吗？就因为我妈没脾气，你们柿子只挑软的捏！”
“你都和竹川说了一些什么？”欧成气急败坏的指向欧宁，欧宁唯唯诺诺的低着头，“爸，我不是……”
“有你这么做妈的！成天在儿子面前嚼是非”
“和我妈没关系，别欺负她！你们把我**成了什么样，四十几年，不敢哭不敢笑，自己父亲的私生女堂而皇之的抢走她的地位，自己丈夫的私生子还要她去悉心照料，你们把她当过人吗？”
“欧宁！我给你一句话，今天不回去，你这唯一的儿子以后孔家的地位就会和你一样！”欧成太了解这个懦弱的女儿是如何想的，一下子就抓到了她的命门，就算竹川不回去也要把他母亲带回去，不能让这孩子无法无天了。
竹川紧张的一把握住母亲的手，安抚着她“妈！我是你儿子，我会照顾你，努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欧宁眼含热泪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如何做出决断。
“欧宁！”欧成连名带姓的唤着她的名字，欧宁的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着“你听到了没有！”。
“妈……”竹川似乎看透了母亲的选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要……”
“竹川，回去吧，别这么倔强了……”欧宁满带颤音的话落在竹川的耳边，握着她的手无力的松开垂下“你在这里不快乐吗？”
“妈妈快不快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前途好，你才能过的快乐……”欧宁伸手去抓竹川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你总是选择丢下我，这就是我妈啊！”
就算隔得这么远，夏侬还是能情绪的感受到竹川眼中的失望，他连连后退了两部，苦笑的将视线在母亲和外公的身上扫了一遍“我只是你们的棋子罢了。”说着转身离开，不去看身后的两个人，努力的使自己的背影看上去洒脱一下，但是紧握的双拳却出卖了他。
走到十字路口，拐过一个街口，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眼睛被风吹得酸的难受，左边心口跃动的位置带着隐隐拉扯的疼。艰难的咽了咽喉，却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的平复着全身血液的沸腾，抑制着眼中跃跃欲出的脆弱，转身朝着家的反方向继续走去。
夏侬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敢靠近，不敢远离。因为他仿佛看见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气息围绕着前面的他，害怕太过靠近，会惊动那脆弱的自尊。
这个天气的江边，江风吹过都像是带着一把锋利的刀子划过人的脸颊，竹川穿着单薄的衣衫就任由风吹动着，像是一个破败的人偶，下一秒就要被吹上了漆黑无尽的夜空。
这条外滩小道早就没有人了，竹川却失魂落魄的朝着泥滩胡乱的走去，淤泥将赶紧的鞋子和裤子黏的脏乱不堪，往前再走几步，江水一阵小浪打来，扑上了竹川的小腿。
“竹川！”
夏侬连奔带跑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竹川“竹川，别！你别再走了！”双手死死的扣在他的腰间。
竹川没有任何讶异，面无神情的望着面前江面，上面还倒影着对面的霓虹景色“不论我怎么躲，最终还是掉进了这个备受折磨的陷阱。”
夏侬脸颊紧贴着他的后背，默默的听着竹川的轻语，伴着江风，听的更是艰难。
“我真的好累……”双腿松了力，瘫坐在了泥滩里，任由着江水打向他的腿“为什么告诉你的道理在我这全都成了一通废话。”
“竹川，你说的话我全部都记着，你是对的！请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夏侬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着，冰凉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我可是很勇敢的照着你教我的，那是对的！”
“你教教我，要怎么样才能放弃，我说我妈，可是我不也一直在犯贱吗？”沙哑着声音问着夏侬，夏侬不知道这该怎么做到。竹川苦笑着头靠在夏侬的身上，夏侬只能伸手紧紧的抱着眼前的人“对不起，我不会。”
只听一阵浅笑“巧了，我也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