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侬坐在沙发上,透过昏暗的光线,瞄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欧宁不知何时苏醒了,睁着双眼,眼神呆滞,也不知道那微弱的争执声她是否听到了。
竹川走近房间,抬眼便看见了傻愣愣坐在沙发上的夏侬,整理了一下情绪“怎么醒了,天刚亮呢。”
“阿姨……”顺着夏侬的视线望去,欧宁已经醒了,竹川心里一惊“妈!你终于醒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要走,小川不要走!”欧宁一把紧握住竹川的手,竹川只得温柔的回握着“好,我不走,陪着你养好身子,我们就走。”
“小川,对不起,妈妈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欧宁虽然刚刚抢救过来,但是手上的力度大到夏侬看着竹川手上被指甲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可是他浑然不在意“没有,是我让妈不开心了,我不该责怪你,居然一怪就是八年,是我不好……”
“以后要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夏侬站在开水房打开水,脑子里都是刚才欧宁紧握着竹川说话的画面,心里总是泛着一股心酸,但这股酸意更多还是来源于竹川。他也是做人儿子的,如果自己是竹川的位置,此时大概已经恨自己恨到无法自拔的地步,此时他该有多痛苦。
“呲。”想的出神,没想到拿水壶的时候,被笼头的水狠狠的烫了一下,皮肤瞬间发红、麻木。
过了好一会儿夏侬才提着水壶回病房,倒水的时候悄悄的把自己烫伤的部位藏进了袖子里。
“阿姨,竹川,我下楼给你们买点粥。”
竹川点点头,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自己要小心点。”
坐在床上的欧宁,头也没有抬一下,似乎现在除了竹川,她不想再去关注任何人。
夏侬走后,竹川又重新将视线转回了欧宁身上“妈,如果您现在心里还不舒服,不如我安排您养好身体后出国待一段时间,换个环境,等到彻底放下了,咱们母子俩再重新生活。”
“不要!妈只剩下你了,以前为了你爸爸,你外公,就连孔尔……妈总是没能顾上你,以后妈妈再也不会了。”
“妈……”竹川笑道“我希望的不是你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你自己,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为了别人终会令自己难过。”
“不会,竹川不会,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为了妈妈操心,你不会的。”欧宁这骨子里也是倔脾气,竹川目前无力说服,也不敢再顶嘴辩驳,只能暗暗的接受着目前的现状。
好不容易把欧宁哄睡着了,竹川看着夏侬不知道去哪里了,出去在走廊里寻摸了一下,谁知在护士站找到了夏侬,对面的护士还在不断的嘱咐着他各种事宜。
“夏侬?”竹川走到他身边,仔细一看才发现夏侬的手上起了水泡,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夏侬连忙解释道,即便如此,竹川还是分外紧张,看着那刚包扎好的手“你应该早就被烫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这比起阿姨的事那可谓是小事,我不想在你担心阿姨和自责的时候又因为我的事担心我,还多了一份自责。”夏侬随便的拍了拍,拉了拉袖子,但是手被竹川攥在手心里没能抽出来“怎么了?真没事,你别自责愧疚,我们俩不用这样的。”
“我找朋友把你送回去吧,你说大过年陪我呆在医院里算什么,我是你家里人也不乐意了。”竹川正要拿出手机,却被夏侬双手按住了“别,我都和爸妈解释过了,他们很大方也很乐意把我出借,我是真的很想陪着你。”
“你放心,我没这么脆弱,毕竟我妈还得靠我照顾呢。”竹川按下手机的按键,却被夏侬拿走了“我知道你坚强,可我就是想陪着你,起码……我觉得我陪着你还是有这么一点点作用的!”
他被那小表情逗乐了“那到时候寒假余额用完了,千万别怪我噢。”
“刚才喝粥一定喝不饱,你回去陪你妈妈,我去买点夜宵。”夏侬知道竹川要拒绝,干脆起身不给任何时间,双手插兜里就往电梯里走去了“你路上小心点,看着点路!”
“知道了!”
夏侬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瞧见一个阿姨提着保温壶徘徊着,他认得这个阿姨,就是给竹川报信的那个人。
“您这是准备上去?”夏侬主动上前搭话。
那个阿姨欲言又止,把保温壶递过去了“这是我自己炖的鸡汤,你能帮我送一下吗?”
“等一下,我能问一下,阿姨在家里的时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夏侬抱着保温壶追上去“我觉得肯定是发生了更大的事,她之前受了再大的委屈都能够坚持下来,绝不是因为旧事受的打击吧。”
“你这孩子怎么问题这么多,我说没什么事就没什么。”阿姨神色凝重转身就跑走,夏侬锲而不舍的追上去,这件事他不帮忙弄明白,竹川就会一直则怪自己,而且阿姨的心事没人了解,也会憋在心里,难保不会再自戕第二次。
“你等等!”夏侬一路追出了医院,气喘吁吁的拦在她的面前“您给竹川报信,肯定也是也是过意不去,那何必不说折磨他们呢,而且竹川和阿姨的为人是绝对不会乱来找事的。”
“我说没事就没事!”那个阿姨气急败坏的,正要开口大骂,却怎知神色一敛,弯了弯腰,浑身紧绷。夏侬很是疑惑“你说呀!”他瞧着阿姨一直盯着他身后,一回头,脑袋被一只大手按住了,一步都迈不动了。
“你倒是机灵的很嘛。”不知何时欧成站在了他的身后,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怎么样,对着夏侬面无表情。
“欧爷爷?”夏侬喊了一句倒是让欧成愣了愣,大概是从没有人这么喊过他,盯着面前那梗着脖子的小脑袋“你这小东西陪竹川陪了这么久,不错。”
夏侬气急败坏的把欧成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推掉“您能这么久不来看自己的女儿,也是很不错呢!”他咬着牙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欧成杵了杵拐杖,被夏侬挣掉的手轻松的插在口袋里“别为难我们家阿姨了,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