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林动以为再见到绫清竹会是一个老友重逢的场面,他们会彼此互相寒暄,而后互相道别。他会如过去多次那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再看不到她的身影,直到他澎湃的心一再沉下。
然后,然后他再静默离开。
但他从没想过绫清竹会就这样倒在他面前,没有一丝的生气,像美丽精致的瓷娃娃,是易碎的。
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朝他袭来。
他找不到一点光亮,也打不出什么所谓的光明。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武祖,是那所谓的大英雄,大千世界人人惧之,天玄大陆人人敬之。
他本能的朝她跑去,没有动用半分修行的力量。
搭上她的脉搏的时候,身边的朱水华唇瓣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见,他只知道,他必须带她回武境。
然后他抱起她,像先前许多次那样,一气呵成,自然而然。
才转身,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撕破了他的整个世界,将他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生生扼杀在了初始。
“林动!”
应欢欢在道宗的正门口,扶着道宗雪白的墙,一身红衣,凝眸看着远处林动抱着绫清竹的身影,神色稍稍慌张。
林动没有反应。
朱水华双眼用力的合上,紧抿着唇瓣,然后又睁开眼,再放松唇瓣。转身急冲冲的跑到应欢欢身边,笑嘻嘻地解释着:
“冰姨,她受伤了,师父正要救她呢!”
“那为什么抱着?!”
应欢欢眸子紧盯着前面的人影,声音重重的,像山里突然蹦开的石头,像圆月突发的血色。
林动看着怀中的绫清竹,她面色惨白,紧闭双眸,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停顿了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
“欢欢,清竹入梦了,梦魇。”
应欢欢秀眉一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急声道:“梦魇?怎么回事?”
“有人给她下了咒。”林动像叙述着最平常不过的事,只有眼眸微微动。
应欢欢继续皱眉,却选择了沉默,努力想着、搜索着脑子里的人物资料,到底有什么人可以给绫清竹下咒?毕竟绫清竹的武动可不是盖的。
朱水华是个好奇宝宝,现下默默的,她很想问林动一个问题。
“师父,什么咒啊?”
然后在下一秒,猛然想起往日看过的一本书,还有冥山上扶苏在一只兔子身上给她示范过的――『灵愿咒』。
那本书上这样记载。
『灵愿咒。
心有执念,心存不甘者,受一引导,施一近身术,即入魇。
入三月不醒,亡;若三月破梦,生。』
做了扶苏实验的那只兔子,她后来找遍了整个冥山,找不到,然后她又用自己的感知力去感知它,却也没有感受到它的气息。
一股冰凉瞬时包围着朱水华,若是绫清竹出事了,她可不敢保证林动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不敢等林动回答,刚要把自己挖的坑填上,却听见了应欢欢的声音,这让她第一次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很厉害,如果醒不过来,就死了。”
她又转念一想,应欢欢都知道的事,林动不可能不知道,然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诶,她这师父,说什么大英雄嘛,就是一苦命人。
爱而不得,怜而不能。
“欢欢,我必须带她回武境。”
那边林动坐不住了。
“去去去。”
应欢欢挥挥手,示意林动赶紧走。
林动也不客气,转身就化成一道光,走了。
应欢欢看着天际的红光,等到真的再看不到时才垂下眸子,微微失落。
朱水华低头一瞄,看应欢欢的模样,也只能又悄悄装作看不到,继续保持仰望天空,希望能别太尴尬。
应欢欢看着朱水华的模样,突然想笑,为什么呢?为什么旁人会觉得尴尬?他们三人之间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是早就不该存在这样的情况了吗?
朱水华自然不知道应欢欢心中所想,却被应欢欢得发毛了。她决定试着说些什么能缓解现在氛围的话。
扭头看向应欢欢:“冰姨,她是谁啊?”
“九天太清宫宫主绫清竹。”应欢欢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