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戏】
十六爷豫郡王与叶赫那拉家嫡四格格的初遇。

【豫郡王】弘潇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系马垂柳边,这一次不为那新丰美酒,单瞧上门内一位佳人。掌间磕着马鞭,迈步入内,心叹仕林渊薮中偏立了爷一个俗物,通身锦缎都腌臜了这地界儿。装腔作势,深深叹一口气。
几步蹭在那小娘子身侧,随手拎了本册子来看。不看书,只看她。开口搭讪。
“读楚辞,说风流人物佩芷携兰,嗯,一定很香。”
眯眼假意嗅她身旁味道。
【叶赫那拉嫡四女】鹤音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但观书中事,有灵均上游悬圃,下至有虞,其志之不行,所以可叹。再闻一言,凝神而对:
“兰茝因德而芳,无德无义,譬如椒兰从俗,直为萧艾。”
阖卷相对,退跬余,正色一礼:
“诗书有志业之成,望谨以待之。”
【豫郡王】弘潇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逆行再近,却于两步处驻足守礼。兰生峻崖自有天然姿态,非为园圃寻常物,何必勉强。唉,人贵自知,爷晓得。
“我观世之德与义,常有一惑,望姑娘予我解之。”
拱手一礼,胡诌几句,偷眼看的还是那颜比花娇。
“德与义从何处来?发乎心源?本意?天下公理?遍观古今,有崇礼,有崇法,而义皆攀缘此二者,何主何辅,随势而变。如此说来,德义岂非……人定?至于是何人……执权柄者,以德配天,果如是乎?”
“这位姑娘,诗书成业,却成不了我心所求之业,敬之爱之,何用之有”
【叶赫那拉嫡四女】鹤音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却起三分郑重,言语铿然,正视于他:
“君子慎其独也。独处而端然,不为害于世人,进而可济天下。”
再添:
“此谓仁义。至于所发于何时何处,人别于禽畜之时,之处。发于何人,欲人别于禽畜之人。”
“是世人也,非独一人。”
忖良久,修眉未展,葱指攥巾帕,沉吟不言,久而乃道:
“身不能至,而心向往之,行一步,较之行千步,观则远,知则多。莫非不能达其事,便不求其远其多?”
【豫郡王】弘潇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话音落,默然对视良久。不曾想这平素鄙夷之地,竟可觅得良朋。所言或有偏差,不害大意,可谓知音。
“姑娘,书坊或有易白衣而听民声之人,我却不是。我非竹林风骨之辈,更无封侯拜相之心。经世济民,从未想过。经言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如此非我天性,实不能勉强。三变五常,四维八德,非我心中之道,亦不可勉强”
收了面上轻佻浮笑,男女之情,不妨煮酒情谊。才恨此地无桌无席,不可移灯添盏,又猛省她是一位秀雅娥眉,虽知风流真意,章于色而发于心,到底……不方便。也是一憾。
“人别于禽畜之言,极为赞同。人与禽畜之属,又有一根本之差,却在控欲二字。禽畜有欲,必定全心追逐,人有欲,尚知控。为何而控?礼法规矩,道义方圆只在表,在里就是一句,人皆能不以己之私而害人之利,便是德与义了。仁义,实乃人义,哈哈哈”
“姑娘的话,我就赧颜将其当做鼓励了?世人常有一俗语,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却觉得,若有终南径,何辞作卢藏?”
【叶赫那拉嫡四女】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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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人所言,正是中心大畅时,抚掌而赞:
“修己而不害人,亦不害于人,足矣。至于利禄功名实非必要,官显禄丰而不行其事者,去官微人贫之辈也远。”
彼不复从前轻佻,则不必轻人。然终南捷径之语,终不可苟同。因窗远望,山岚不见而得见终南路,问他一句:
“终南捷径,无能者得之,利耶害耶?”
付之一喟:
“君子之为,在己不在途,在修不在恃。”
【豫郡王】弘潇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功名利禄实非必要?虽知不可断章取义,然阃帷之中有此襟怀者,足叫人另眼相看。这倒有趣了。
“胸怀大志,登堂入室,秉汗青而荫子孙,庸俗之志,岂非天下仕子寒窗数载所求?金鞭络毅向侯家,白驹空谷有几人。不害人亦不害于人?跻身朝表,争权争利,君子道小人谋,往来跌宕起伏,谁人守得初心?便是亚圣所言,性犹湍水,决诸东西以为导,恰如人性也,本也无谓善恶,其势则然也”
“姑娘有赤诚之心,反显我辈鄙陋,惭愧”
寻芳而来,不得秦罗敷,却得辛宪英……这……随人移目,但见清风分柳处莺藏叶底,大好光景,不宜伤怀不宜伤怀,咳咳。
“终南捷径,乃为王鉴,我不过碌碌白丁,何须操心,总还有书中那句,国人皆曰贤。我只如姑娘所言,日思勤修己身,倘若尚有余力,再思几名添香红袖,也就够了”
“你我虽有缘,贸然问姑娘名姓,也是唐突,不如效法前代高士,七日以文会友?从公已觉十年迟,万望勿辞!”
【叶赫那拉嫡四女】鹤音
十一月初一 书坊·文光堂
审定有无,能辨虚实,随其嗜欲,见其志意。果非戾天,不以息心为教,实是修己,何须强其济世。如是者鲜,非无也。朗笑音清,长揖以对,端得意态疏朗:
“赤子心世人皆有,端看是否污浊之,是则待尘净光生,否则以安身立命。不独在下,足下亦不必惭愧。”
“捷径有终南,东篱存菊舍,二者同来殊往,盖因本心。是勤修己身,是济世安民皆无碍,不祸于人,则其道可成也。”
能论一番,当非寻常。此中过谦也好,如实也罢,能与晤言一室,而畅叙此情,诚为平生乐事。负手而对:
“自然,非坡公临川之会,有兰亭流水之言,大善大善。”
言尽而辞,兴尽而归。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