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灰原站在巨大的观赏缸前时,已经十分后悔答应这次的邀约。当然,最初她以为这又是什么专案小组的集体活动——公费的那种。结果她在海洋馆门口只看见了工藤一个人。
尽管工藤扮演好了一个完美的男伴的角色,从行程到餐点都全权负责了,甚至还总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给她递水。
她根本没有心思分辩一路走来看到的是雀鳝还是射水鱼。
蓝色的海水里,各色的海洋生物从她身边穿行而过。
她回头看旁边似乎颇有兴趣的工藤,他冲她笑起来。
「还有海豚表演」
「我不去看」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你不喜欢吗?」
「你在把我当小孩子看吗……」
「灰原,我一直觉得你的身份证明上一定是搞错了年龄,你才十七岁,不要总学大人说话的口气」
「……。」灰原无动于衷,「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确实有想单独和你说的事。」
恰好有人群经过,工藤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然后没有了放开的意思。
灰原犹豫了一下,没有挣脱,她的视线追随着水中的一只绿毛龟上下沉浮。
「你完全可以打个研究所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仅仅是公事上的来往呢」
「我想我们私下里好像并没有来往密切的理由」
这真是灰原式的回绝方法。
「事实上我正需要发展一个理由……」工藤低头,这样他刚好看见灰原微微蹙眉的表情。
「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不招人厌吧」
「……还行,烂好人一个」
好半天灰原没有听见工藤的回话,她狐疑地看过去,海水折射的光幕印照在身上,好像能感知到这种冰冷的温度。
工藤想到了很多,她总是口不对心的语气,装作不经意的帮忙,故做成熟的发言,还有时常看向他茫然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像发酵的美酒,而他被吸引过来,将要溺死在其中。
「我说,灰原,和我在一起吧。」
整整一分钟灰原才像大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
「……哦」她语气平淡地回应,从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征召,说着她抽出了被工藤握住的右手,「你让我考虑一下。」
从工藤的车上下来告别回到公寓的时候,灰原几乎是用跑的。她从包里翻找钥匙,手抖得没有办法将其插入锁孔。
巨大的恐慌感包围了她,脑海里的片段在不停地回闪,颤抖,晕眩,呕吐感,她知道一部分是PTSD的症状,但她没法理智地停止下来。
钥匙早就掉在了地上,她只好就着门蹲下来,努力地做深呼吸。
急促地吸入空气刺激得泪腺开始分泌生理性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发抖似乎停止了,接着慢慢感知到了公寓走廊的灯光,她伸手抹掉了泪水,手上沾染的都是抹开的口红颜色。
她平静地捡起钥匙开门,去洗手间冲掉了手上的红色,然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蓝色眼晴。
几分钟后,她拔通了已经背熟的电话号码。
「工藤,明天再见面吧。」
——忒修斯,这些恋人们所说的话真是奇怪得很。
——奇怪得不像会是真实。情人们和疯子们都富于纷乱的思想和成形的幻觉,他们所理会到的永远不是冷静的理智所能充分了解的。[1]
[1]来源于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第五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