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吧 关注:46,667贴子:380,180

回复:【同人文】续 润玉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五十八 对峙
六天后,龙泉寺的主持将火把丢进堆满柴薪的祭坛上,瞿昙的尸身一脸安详地躺在其间,祭坛下站满了前来送瞿昙最后一程的信徒,有妖、有人、有神、有佛,不染肃穆静立其间……
在龙泉寺正对着的山腰上,润玉和彦佑并排而立,看向那已然燃起来的祭台,彦佑终于忍不住问道:“妖王脊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润玉的脸色不变,遥望着那徐徐燃烧的祭坛及祭坛上冒出的青烟“那不过是艾伊克向我投诚时表达的诚意罢了……”
“所以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堵无象界的事,你想要做的就是进妖界,帮艾伊克夺位,立一个听你话的妖王!”
润玉看向彦佑十分平静地点头:“是。”
彦佑见润玉答得如此淡然,心头无名火起,“你想要干什么?凭那另外半条妖王脊搅乱妖界的这潭浑水好从中渔利么?天帝陛下好手段,手都伸到魔界背后了!”
“谁规定,妖界就该唯魔界马首是瞻的?你么?”天帝的眼锋里满是讽刺的意味,彦佑正要开口,天帝高声道:“六界,分天、人、魔、花、妖、冥,六界之中人界最弱,冥界次之,因水神与魔尊联姻,花界与魔界关系更密,妖界对魔界俯首称臣,本座问你,天界是何处境?”
“天界?”彦佑抬头看天,戏虐道:“天界里的人不从来是因为生的高所以目中无人么!天帝陛下如此在乎天界的处境,可有想过旭凤的处境,你这般急迫的想要替妖界改弦更张,莫不是还想要一统六界吧!”
润玉回头看向因一肚子歪理而满脸不愤的彦佑,耳畔突然响起了不染上神在阿曼城的废墟里给彦佑的那句忠告,瞬间便释怀了,他将视线收回摇头笑了起来,从微笑渐变成大笑,边笑边道:“你说是便是吧。”
彦佑并未看出润玉话里的淡淡的疏离感和嘲讽意味,十分正色地继续:“你说你是为了旭凤放走的荼姚,又为何不拦着上神,叫荼姚受那般酷刑做妖王,她可是旭凤的亲身母亲!”
润玉听着彦佑嘴里的指责话语,想起了死在荼姚琉璃净火下自己的亲身母亲,斯人已矣,物是人非,兜兜转转多少个沧海桑田,彦佑还是那个彦佑,他却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他低头又看向对面寺庙里祭坛下双手合十的不染上神,心底已然冷却许久的血液突然有了被人呵护包容的温暖,被人曲解不被理解已不需挂怀,因为有人懂有人知,有人会一眼看穿他的伪装、心计、抱负和责任,没有取笑、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干干净净的理解后一个纯粹的笑!润玉双手背负身后,莹莹独立,此时的他觉得自己有如浸沐温泉,皱缩干瘪的灵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润涨,想到温泉,他居然想到了那个午后在龙泉寺后山温泉里那莫名其妙的肌肤之亲……
润玉脸色红了一红,他以拳掩口干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模仿某位上神的语调,道:“那又如何?”
“如何?”彦佑看着润玉一脸的云淡风轻,顺着他的眼光看向不远处,心里一时翻江倒海,妖界过往历历在目,这两人之间的默契叫他此刻醋海波澜简直意难平,彦佑冷笑道:“当时的局面本来已经控制好了,既然能从布尔斯兰身上直接剥下妖王脊,你们选谁当妖王都可以,为何一定是荼姚?她一个神仙,被换了妖脊,彻底沦为了妖怪,当一个半路出家的妖王,手里没有半点人脉,不染上神凭她在那定车台上的所作所为已震慑住了整个妖界,她便是那无冕之王,如此,荼姚如何做的动这个妖王,你们为何一定要如斯毁她!”
“那又如何?”润玉脸上无甚表情,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兀自叫嚣的彦佑,挑了挑微红的眼角“瞿昙是她自己劫的,佛心是她自己吞的,妖王是她发了疯自己要当的,不染上神不过是遵循了尊佛要她渡荼姚的愿望而已,我问你,到底是谁毁了谁?”
“她当时,明明已经说了不要……”彦佑记得那个嘴型,那是“不要”的意思!
“我怎么没听见?”润玉直视彦佑道:“即便她说了,那又如何?叫不染上神住手么?凭什么?她自己出尔反尔,凭什么要另一个人为她的出尔反尔来出尔反尔?”
“可是……”
“可是什么?因为那人是三清天的三怪圣人就要为了她人的信口雌黄而负责么?”
“圣人难道就不该慈悲为怀吗!”
“讲慈悲的是佛!”圣人讲大道,而大道无形、无情、无名……
润玉双手背向身后,收回视线,有些无力地叹口气,道:“彦佑,莫要胡搅蛮缠了……”
彦佑一时气急无话可说,甩了袖子转头就走,润玉却突然开口道:“帮我跟旭凤带句话……”
彦佑不甘地站住,没好气的回头“什么话?”
“叫他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
“他自己心里清楚。”


IP属地:海南192楼2018-10-28 00:04
回复
    六十 来客
    纱帐内,已然沉睡的不染突然睁眼,那明亮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她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寝殿,今夜,夜神惫懒,天上未有星辉,只一轮孤月当空,洒下几分月白光华,大殿外的广庭里寂寥无声,偶有夜风拂过,裹夹一丝昙花芳香,夜风偶或带动廊下的素色霄纱宫灯,给这孤清幽闭的长廊增了些暖黄色的动感,整体看去倒真真是契合了那主人骨子里一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不染穿过长廊,转过殿角,不时已站在了九明宫寝殿东侧的一所宫殿前,一道暗淡的灯火裹夹着一丝仅她所能见的灵光从那云纹木漆窗棂里若隐若现的透出,不染肯定她白日来时,这整座宫殿里并没有什么灵光存在。
    不染不声不响地靠近那道紧闭的殿门,门没锁,她便穿门而入,黑色笼罩下的殿宇中,远处细微昏黄的光透过许多架子传进眼底,不染看清,这里应是个庞大的书房,书香里间或夹杂着许多药香味,数百个五丈高的书架挤满殿宇,林林总总的竹简、线装本、卷轴将每格书架均塞的满满当当,不染并不停留径直穿过排排书架,向那团灵光行去……
    到得近前,不染看清了那团“光”,确切的说,那是个散发微弱灵光的小人儿,小人儿的头顶上悬着盏琉璃灯,正站在专供找书的木梯上,翻检那层层叠叠的书籍,时不时的咳嗽两声,不染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有病,而且是灵根儿上的病,不染了然,天帝大费周章的清退整个九明宫,便是为了叫她见一见这个小孩子……
    “你是谁?”
    寂静的大殿里不染突然开口,惊掉了那小孩头顶上用法术悬吊的琉璃灯,灯盏应声破碎,里面的蜡烛顺着梯子滚下,火烛熄灭,那小孩儿被这寂静空间里突然的问话惊地连连咳嗽起来,不染听着那孩子有如破风箱的咳声胸口莫名地有些滞,走上扶梯,一手探向他的天灵,少顷,不染收回手,手里多了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五行灵珠,小孩的咳声渐缓,五行灵珠散发出幽光,照亮那孩子清瘦惨白的脸庞“告诉与你渡灵力的人,莫要再如此渡了,你身子骨太弱,受不起……”
    那孩子接过不染手上的灵珠,躬身行礼道:“咳咳,多谢上神。”
    不染这才仔细看向那孩子,这孩子的身板长相倒是与魔尊的儿子有几分相似,但细看神貌又大有不同,这孩子眼里没有棠樾那小子眼里的童真且比那棠樾要瘦削单薄许多,两个孩子看长相年岁相仿,只是细看过去,面前的孩子倒是大了棠樾许多的……
    不染问道:“你怎会在此处?”
    小孩儿弯腰从那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淡淡道:“我来找书。”
    大晚上在天帝的九明宫找书,不染看向这孩子淡定从容的眼神,若是她不知天帝的算盘,估计就会相信这孩子的信口胡诌,然他不说实话,不染也不愿再问,只道:“你身子骨如此弱不经风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小孩儿点头“谢上神挂怀,我的书已经找着了,我即刻就走……”小孩子再次躬身行礼,扶着木梯一步步踏下去,再不回头。
    果真只是找书?不染疑窦一开便忍不住抬脚跟上,走出殿门,就见那孩子轻车熟路地在这硕大的九明宫里绕来绕去,须臾便拐到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小门处,那里一只体格健壮的魇兽正静静地等着,看见小孩儿出来时连忙跳过来,看见小孩儿身后跟出来的不染时又满眼戒备地将小孩儿护在身后,不染看这魇兽满眼护犊子的表情便不再上前,看那小孩儿有些吃力地爬上魇兽的背,回身与她点头道别,才低头与那魇兽小声吩咐“回去吧……”那魇兽点点头,十分敌意地又看了眼不染才驮着那孩子窜出了小门,几个转弯便不见了踪迹……
    不染在那小门处站了站,终究没有走出去,而是将那门扉轻轻合上,转身走了……


    IP属地:海南201楼2018-10-30 21:56
    回复
      2026-06-26 01:08:4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六十一 熙宁(1)
      小孩儿骑着魇兽在静谧的天庭里腾挪,他熟稔地避开了所有的守卫,借着暗夜里避光的云,不一会儿就到了那被封了三道上神结界并被天帝严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的宫殿前,那魇兽并未迟疑,跨过彩虹桥,转过岸堤旁荧光摇曳的琪树,穿过密密丛丛的竹林,一头扎进那三层上神结界里,然那结界并未反弹,而是在它接触上的一瞬间自动打开,现出了宫殿的大门,门上书着篆体牌匾,曰:璇玑宫。
      魇兽将小孩儿直接驮到了璇玑宫空庭中的那株老苍梧下,被不染教训过的那只小魇兽蹦蹦跳跳地跳到魇兽身边,魇兽眼底散发出慈祥的光,用下巴蹭了蹭小魇兽的额头。小孩儿跳下来,走到那树下正仔细看药炉的白衣男子面前,躬身施礼道:“爹爹……”
      男子抬头,却正是消失了一天的天帝润玉,他看向孩子的眼神满是亲和慈爱,柔声道:“回来了?那上神怎么说?”
      小孩儿将手里攥了许久的灵珠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道:“那上神说我身子骨太弱,虚不受补。”
      润玉将药炉里的药倒出来,仔细的过滤后,拿到嘴边吹凉,边吹便问:“没说如何治?”
      “我没问。”
      “为何不问?”
      “她又不是我亲生母亲,必是治不好的,爹爹莫要再白费周章了,那上神看起来大肚能容,但我也不愿爹爹因算计了她而被她看轻了去,是以我什么也没问……”
      润玉将温度适中的药递给孩子,苦笑“爹爹那些薄面与熙宁的病相比根本一文不值,那上神神通广大,常驻三清天,与斗母元君名为师徒,实则平辈,如今她好不容易愿意来天界常驻,若不借此机会请她与你治病,以后怕再无时机了……”
      小孩儿接过药碗将那药一饮而尽,皱缩着五官等那苦劲儿下去,才道:“佛祖说过,非我亲娘精血无以根治孩儿的顽疾,她又能治多少?”
      “总好过一辈子呆在这宫殿里吧……”
      熙宁看了亲爹一眼,满眼的不以为然,拿起桌上的茶盏漱了漱口,起身行礼道:“孩儿乏了,孩儿先休息了,爹爹刚从妖界回来,快些歇息吧,孩儿告退……”
      润玉拿自己已颇有主见的儿子实在无可奈何,将他送进寝殿,看他自己更衣上床睡觉,仔细小心地与他掖好被角,待到熙宁睡着,方才挥灭殿里的烛火,留下一盏微弱的火烛供熙宁起夜用,将殿外的炉子搬进殿中,调小了火,坐了壶水放在上面,好叫熙宁晚上口渴有热水喝,做完这一切,润玉又看了眼熙宁,终是叹了口气走了……
      就在天帝身后的三道结界依次合上时,一道灵光在渐渐走远的天帝身后显现,不染坐在天帝方才煮药的石桌边,眼睛看向桌边心虚不敢看她的那只老魇兽,右手手心朝上中指微曲在石桌边沿缓慢地轻叩,每叩一下都叩得那老魇兽心里疯狂地打一阵鼓,看来它儿子被吓得直哭也不是没道理的……
      不染的手指在石桌边沿叩了数十下,在老魇兽的心脏就要被不染叩炸之前,不染停了手,她起身走到寝殿前,没碰殿门就这么直直地穿过门去,老魇兽在殿外急得直转圈圈,但它又毫无办法,只能趴在殿门外小心翼翼地听殿里的声音……
      月上中天,老魇兽已经在自己的天**战中支撑不住彻底睡了过去,殿里终于想起了一阵闷闷的咳嗽声,熙宁被自己咳醒,醒来后咳得愈发剧烈,他重重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企图借助外力叫肺里的浊气尽快散去,他眯眼看向爹爹惯常会给他留的脚灯,可脚灯却不在原处,殿里此时也并不黑漆一片,一团柔柔的并不刺眼的光从大殿左侧他常用来烧茶的地方散播而来,他顺着光寻去,就看见一个女人端坐于桌边的剪影,璇玑宫封闭数百年从未有外人出现,熙宁一时紧张万分,匆匆到枕下找护身的法器,匆忙中他的法器尚未拿出,那女人已经挥袖点亮了熙宁四周的宫灯,熙宁这才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却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位他才在九明宫见过的上神正坐在茶几边,隔着一丈远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右手里像玩核桃似的五指拨动转着两颗珠子,一颗是阿爹千辛万苦求来与他渡灵力用的五行九转灵珠,一颗是那上神方从他气海里拿出来的灵力珠……


      IP属地:海南209楼2018-10-31 23:06
      回复
        六十二 熙宁(2)
        不染看那孩子愣怔的眼神,依旧面色淡淡,放下手里的两颗珠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清冷的语调在这有些空旷的宫殿里回响“醒了?”
        熙宁不晓得现下因为什么而忘记了咳嗽,迅速从床上爬起,急着要上前叩拜,却在光脚丫子挨地时,被沁凉的地面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此时十分的衣衫不整,于是又跑去穿衣穿鞋,不染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这小孩儿一通的兵荒马乱后,才冠带齐备地走到她跟前,下跪大礼参拜道:“熙宁拜见上神……”
        不染看着面前这与棠樾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脸肃正的表情,对比那小娃娃一脸的天真烂漫,胸口有些滞,她长长地吐纳几番才道:“坐。”
        “谢上神……”
        熙宁不知不染此时心中所想,十分谨慎谦卑的顺着不染的手指方向跽坐到她的对面,不染将一杯热水放在他眼前,熙宁又是一番道谢,才端起茶盏脸稍向旁侧小意地喝了一口,不染见他有些拘谨,遂开口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
        熙宁听父亲讲过不染上神的脾气,说便是说,没有什么弯弯绕的文字游戏,便提了个自己从看见她便开始心里直惴惴的问题:“上神何时来的?”
        “你爹给你煮药的时候……”
        熙宁聪慧,听上神的描述便知,这上神比他还早到璇玑宫,且不论她如何知道他住在璇玑宫,只这璇玑宫里除了三道上神结界还设有极厉害的阵法,此上神在他爹爹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进来居然没叫他心细如发的阿爹发现,果然,三清天下来的都不是凡品……
        熙宁晓得自己和阿爹的对话早叫这上神听了个彻底,本来费尽心机的想不叫阿爹在她面前失了颜面,现如今看来倒是脸已经丢了个底朝天,熙宁心里发苦借着喝水仔细观察这位上神的表情,看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熙宁也摸不清这三清天的神仙是如何发脾气的,于是小心问道:“上神,可是生我爹爹的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
        “我,我同我阿爹一道,算计着将您引来与我治病……”
        “算不算计是你们的事,能不能被算计、想不想被算计是我的事,我为何要生气?”
        熙宁被这句话怔住了,他虽被禁锢此处,但阿爹赠与他的般若(bo re)镜也能叫他将这六界里的熙熙攘攘看明白的,这整个六界里怕是没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出这种话来,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平淡的上神,那眼睛里干净澄明的通透,叫他有些自惭形秽,他连忙放下茶盏诚心叩拜道:“是小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染将两人的茶盏续上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爹爹在妖界与我多有救护之谊,他若直言相告,我亦不会拒绝,却偏偏绕这么大个弯子,你爹爹惯常行事滴水不漏是一方面,但是,你,是有多见不得人?”
        熙宁晓得不染上神说话没有恶意,但她这么直截了当一针见血地问出他最敏感的身世问题,当即胸口翻腾,喉头里一口血就哽了上来,他死命咽下,不想叫这上神看轻了他,借着喝水拭去了嘴角的血迹,方抬起头来,略微地自嘲一笑:“我就是个身体孱弱到毫无自保能力的……私生子,”熙宁十分困难的将那他最不愿提及的三个字吐了出来,可对面的上神眼神并未有丝毫变化,仿佛真是在认真的听,他便莫名其妙的少了些许自卑感,续道:“在这等级森严的天庭里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不染看着面前小孩儿硬撑着的假笑,眼睛里像是蓄了满满的苦瓜汁,第一次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仿佛好像问错了话了,但又不知错从何来,于是虚心求教:“私生子,是什么?”


        IP属地:海南213楼2018-11-01 22:45
        回复
          六十三 私生子
          熙宁自打有五感能辨人起就从那般若镜里看便了六界里私生子被刻薄寡待的事,直至长大些能识文断字了,阿爹便将省经阁里的书悉数般过来与他读,这么些年的耳濡目染,加上亲爹的知无不言,他深晓得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亦十分明了若是有一天被人发现了是何种难堪处境,是以他爹爹十分忌讳提到他的身世,他自己更盛,如今被这上神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熙宁便有如被当头一棒击中命脉,心便处于半死不能活的间隙里。看了眼面前的上神,熙宁深吸一口气,道:“私生子,就是无媒无聘无嫁无娶而生出的娃娃……”
          熙宁憋着一口气说完,眼底便冒出了泪花,他方才见这上神满脸无所谓的表情,还以为她是这六界里唯一一个不会在意他这个被人所厌弃的身份,还没高兴呢,这上神便是当头泼来一盆冷水,熙宁便觉得心底适才才满转瞬又空,那被瞬间抽空的心口上还擦出了几条冒着血珠的划痕,疼丝丝的!心底突然冒出了许多从来没有过的委屈感,眼睛里的泪花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染本想虚心求教来着,哪知一问却将人问的直接哭出来了,她虽是个被瞿昙定义为无七情少六欲的人,但跟着瞿昙在佛界的凡世里也算混了些时日,就算被瞿昙硬塞也懂了点红尘里微末的或情或欲之物,晓得这表情是委屈,这流泪是难过的,她见过此类情形,但大多时候也不会有什么要她应付的后续,而此时此刻,这空旷的璇玑宫寝殿内统共就她和熙宁二人,面前的小孩儿又是因她而哭,她向来又是个能担当的主儿,溜之大吉是不会的,但出手安慰却有些够呛,向来被她欺负狠了的人,也只有那条没品的青蛇会尖着嗓子干嚎两声,其余的都只能低头认命自我消化,安慰人这么高难度的事儿她还从没做过,晓得这个词儿已算万幸。
          于是此时,不染便有些破天荒的手足无措起来,她好像还没对什么事物无措过,今次对这么个才见了一面的小男孩儿无措倒也算这娃娃与她缘分不浅了!
          不染死命搜肠刮肚一番,倒叫她想起一事,那还是她找到瞿昙的八年后,一次浴佛节上,瞿昙开坛讲法,她无所事事的逛街,瞅见一个一两岁年纪还有慧眼的小娃娃,拿着串糖葫芦站在路边冲她笑,她走过去蹲下,那小娃娃便冲她摇了摇手里的糖葫芦,她以为他是叫她吃来着,便理所当然的咬了一口,那娃娃看着糖葫芦棍儿上头空出来的地方突然不笑了,五官停顿片刻,迅即皱缩起来,紧接着便是绿豆般大小的泪珠子不要命的往下掉,边哭还边嚎,不染不明所以,一个女人突然跑过来将那娃娃抱起来,轻拍背脊边走边摇,嘴里重复道:“哦哦哦,宝宝乖,娘抱抱,宝宝不哭,宝宝乖,宝宝不哭……”
          熙宁的眼泪还在流,只是倔强的咬着舌头不出声,两个袖子死命地擦泪,头也不抬一下,只是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不染将面前的娃娃与那佛界的小娃娃仔细对比一番,认为此种情况应是符合那娃娃莫名其妙哭起来的情形的,是以蹲到熙宁身边,有些犹豫地伸手,熙宁却倔劲上来往一旁躲,不染摸到了他湿糯的袖子,又是一通自责,果断伸手将熙宁抱了起来,熙宁被不染的举动吓了一跳,脑袋紧接着被不染往自己肩头一按,熙宁便整个呆住,趴在不染肩头愣怔着一动不动……
          不染起初还有些犹豫,可抱着这和棠樾差不多大的娃娃,发现他的身子骨却单薄如斯,轻轻的仿佛吹一口气就能飘起来的重量,不自觉地便温柔起来,学着那佛界女子的方式,边轻拍着熙宁的背,边声音轻轻语调僵硬地学舌:“宝宝乖,娘抱抱,宝宝不哭,宝宝乖,宝宝不哭……”
          熙宁在不染的手放上他背心时身子一僵,浑身肌肉紧绷,突然听到不染的柔声呵哄,倒叫他惊了一惊,但不染轻轻拍抚于他背心处的那股绵柔的力量却叫他徒然的放松下来。
          趴在不染肩上,听着背后的呢喃,感受着背上的爱怜的拍抚,熙宁不自觉地伸手搂住了不染的脖颈,头枕在不染的肩膀上,眼睛里的泪不减反增,他的手将不染的衣服慢慢地抓牢,实在抑不住心底的渴望,大喊一声“娘!”便扯开喉咙痛快地大哭起来,不染一听这声“娘”,倒叫她身体里的气流突然毫无征兆的乱窜起来,她有些呼吸不稳,想将熙宁放开,可熙宁却将她抓地死紧不肯松手,边喊娘边哭,不染无法,只能忍着,一边哄一边拍,围着这屋子转圈圈,直到肩膀上的孩子突然没了声响……


          IP属地:海南216楼2018-11-02 23:04
          收起回复
            六十四 治病
            不染以为他哭累了睡着了,便好心将他抱上床榻,灯烛一照,这才发现这孩子嘴角都是血,脸色已泛出一丝若隐若现的黑气,不染眉目一凌,暗叹这孩子身子骨倒是真的弱的可以,她若再晚发现一会这孩子小命不保!
            不染盘腿坐上床沿,散开熙宁胸口的衣襟,手掌在熙宁的胸膛挥了一挥,熙宁胸腔里的脏器以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的形貌透过皮肤显现出来,不染细细看去,发现熙宁的心脏生的完好,只是那肺腑却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全的厉害。不染喃喃道:“果然是灵光合真龙血脉,以灵为经,龙血为骨,只是灵血交融的并不彻底,虽骨正但经脉不通……”不染又看了眼熙宁,叹道:“你能活到现在,你爹是真不容易……”
            不染摇摇头,伸出右手,左手手指在上面一划,右手上便开了个一寸长的口子,伤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漂浮于空中的细微的光粒子,不染将右手伸向熙宁的胸膛,她伤口里流出的无数光粒子透过熙宁的皮肤自然下潜,进入熙宁的脉络,纷别游走于熙宁的肺部,直至游到一处破损的经脉处,填补修复,等到熙宁的左肺的脉络被修补完全,血液能在其间自由流淌,熙宁的呼吸变得稳定平缓后,不染收了手,她手上的伤口随之自然愈合,不染起身,又看了眼熙宁的脸色,虽不至于泛红,但黑气已然褪去,不染这才吐出口气“可算是赌对了,你与我还真是有缘……”
            不染突然顿住,又仔细看向那孩子的胸口,那是与她同源的天外灵光,她在北俱芦洲住了十年,知晓凡是生娃娃,都不是当爹的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他的父亲是龙,那生他的女人就一定是与她一般是从天外而来的光!那那团灵光去哪了?
            熙宁依旧沉睡,不染不忍打扰,只得先按耐住找到一个同类的激动匆匆离去,因为知道了同类的存在,不染思虑着找到她之后的事宜忘了身归何处,十分自然地推门出去,才发现这里不是九明宫,不染暗道果然得意忘形,便拂袖遁走了。
            殿门的轴承转动声响惊醒了趴在殿外的魇兽,那魇兽看着不染远去的身影,停顿稍许,眼睛便突然冲破迷蒙大瞪起来,它看见了什么?那女人的右肩处怎么有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迹,魇兽大惊,急急地冲进寝殿,就看见熙宁胸口衣襟大敞,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魇兽不知先前熙宁因刺激过度情绪过激而吐血的事,以为是那位上神对熙宁做了什么,魇兽围着熙宁急急地叫了几声,熙宁都没有应答,魇兽愈发觉得自己的小主人出了事,在自己将自己绕晕之前,魇兽冲出了璇玑宫……
            因为魇兽只是灵宠,虽通灵性却始终表达不了东西,润玉看见老魇兽赶来找他时以为熙宁病又犯了,匆匆赶回璇玑宫,刚坐到熙宁床边就看见熙宁惨白的脸上并无痛苦的表情,胸口起伏稳定,呼吸轻缓但十分顺畅,润玉放下心来,这才发现熙宁周围的宫灯被悉数点燃,他警惕地四周看了看,起身走到茶几边,烧茶的圆珠壶里水已去了一半,两个天青釉汝窑四方杯一左一右地布列在茶几两旁,其对应的坐垫都有了明显被动过的痕迹,五行九转灵珠和他通过其渡给熙宁的灵力皆安然躺在右手边的茶杯旁,润玉拿起右手的茶杯仔细地嗅了嗅,那是一股若隐若现的幽昙芳香,润玉自进门起便皱起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他走回榻前伸手搭上儿子的腕脉,虽依旧虚弱但肺脉已有回弹之力,润玉有些不敢相信,怕自己想多了,遂又伸手将自己的神识自熙宁的神庭穴探入,润玉闭目,寻至儿子肺部,便看见熙宁已然与常人般健全的左肺,看见这梦里期盼了五千余年的场景,润玉一时激动差点神识不稳,匆匆撤出,心里一片翻江倒海说不出话来,他手足无措的在儿子周身摸了摸,又怕惊醒他又想告诉他,终是小心着将儿子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极力压抑着低声道:“宁儿,你有救了……”
            夜幕褪去,卯日星君将泡了一夜的金乌从东海里捞了出来挂上天幕,日晷上的晷针阴影划过辰初,润玉披着一身晨露,回到九明宫,询问过今早来当值的仙娥,推开了书房半掩的门,向这书海丛林里盲目又恭敬地唤道:“上神,不染上神?”
            “这里……”不染清冷的语调透过层层书籍,扩散至润玉耳边。
            润玉寻声望去,却发现不染上神此时正躺在距他十步远处的一架书架顶上,脸上还罩着一卷书籍,她将脸上的书掀开稍许露出脸来,侧过头看向他,润玉以为自己冒犯了上神休憩,急忙将视线收回,两手在胸前交叠,恭敬行礼道:“润玉此番前来,特特向上神请罪……”


            IP属地:海南221楼2018-11-03 23:57
            收起回复
              通知:某人卡文了,在灵感枯萎的边缘试探了两天了,现停更两天,你,有什么大胆的想法吗?


              IP属地:海南223楼2018-11-04 09:08
              收起回复
                六十五 一问三不知
                不染将自己撑起来,左腿弯曲右腿下垂,拿着书的手肘就这么随意地搭在左膝盖上,十分的潇洒恣意,她低头问天帝“天帝陛下何罪之有?”
                “小神不该向上神有所隐瞒……”
                不染背着手从书架上飞下,手里的书自己飞回了自己在书架上的原位,不染边走出来笑问道:“你为何不能向我隐瞒?”
                “明明是小神有求于人,却要算计这么一通来将上神引去,却是不该……”不该不信任她的……
                不染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问道:“那孩子说,他是私生子?”
                润玉点头“不错……”
                “他说,私生子是无媒无聘无嫁无娶而生出的娃娃,”不染皱眉看向面前行为端方的天帝“这媒聘嫁娶皆是婚俗仪式,以天帝对礼仪近乎吹毛求疵的态度,你不应该是无媒无聘无嫁无娶而能生出娃娃的人……他娘亲是谁?”
                润玉苦笑“我不知道……”
                不染“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
                不染想着,方才那本书上说生娃娃是要经过灵修的,但不认识不知长相之人亦可以灵修么?
                “你们怎么灵修的?”不染问的十分真诚,她预感那女子应是可以能让她不再涅槃的关键!
                润玉被不染这突兀一问,问得身形一僵,两颊泛出些淡淡的红晕,顿了一顿,斟酌再三才道:“不……不知……”
                那娃娃的元神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条这六界里唯二的应龙,龙生龙凤生凤,他的亲爹的的确确是面前这位,但那孩子娘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染不死心地问道:“那你可与何人有过肌肤之亲?”
                润玉被不染脱口而出的肌肤之亲弄得手足无措起来,他脸颊上的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浓,也不知是想起何事,突然不敢与不染对视,只撇过头去,有些底气不足道:“润玉,并非轻佻之徒……”
                不染知道天帝润玉绝对没有撒谎的必要,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那是一团光,也许是还没有化形的灵光,因灵而聚,却还是散散的一团,与天光相溶,谁也看不见,若那光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与润玉触碰而有了灵胎也说不准。
                “那你可还记得在那个孩子生下来的几年前发生的让你周遭变化明显或身心震颤强烈的事……”光是无处不在的,能改变光的只会是处在光里面的那个人……
                “明显?强烈?宁儿出生时我刚继帝位不久,往前推算,身心具怆的应是我生母惨死,我承了先天后三万道极烈酷刑,看清了一些无情之事,还有……”润玉十分感激不染自己转移话题,亦发现上神之问应是与熙宁的病有关是以知无不言,只不过后面的话有些不好开口……
                “还有?”不染示意他继续。
                润玉斟酌了一番,道:“还有……就是我的未婚妻子与他人有了……私情……”当年的旧事现在想起来,润玉也再没有了当年撕心裂肺之感,只不过……,润玉看向不染,祈祷这上神切莫问他那未婚妻是谁……
                “额……,”不染这么听着,觉得这天帝的过去比那戏文里的故事还波折,虽则她在红尘里滚过十载,但也算片叶不沾身的典范,是以情之一字,她十分无感,亦不晓得这未婚妻子与妻子的区别、私情与亲情的不同,但又不好问一些类似昨晚“私生子”的无知的话来再引得人不高兴,是以上前伸手拍拍天帝的肩膀,安慰道:“都过去了么。”
                润玉看着不染上神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被不染上神这明显有些生涩的安慰拍乱了心曲,看向不染那明澈的眼睛点头笑道:“是,都过去了……”
                此时,殿外响起了一阵有些寡淡的问安声“小神灵秀请见天帝……”
                润玉等不染的手收回去,才朗声道:“风神请进……”
                不染袖着双手看着灵秀穿着身显得越发冷情冷性的银灰色拖地长裙进门,恭恭敬敬地与她和天帝行礼,等她起了身方才开口问道:“你这是又到哪里刮台风去了?”
                灵秀表情不变道:“回禀师叔,灵秀方从妖界刮了阵沙暴回来……”
                “妖界?”如今“妖界”二字之于润玉堪比旃檀功德佛当年为制约斗战胜佛而念的那紧箍咒语,润玉连忙问道:“风神可知妖界有何异动?”
                “回禀天帝陛下,魔尊刚刚亲帅魔界大军进了妖界了,具体的事宜小神不知……”风声答的极为刻板,但字字有据,说没有就没有,这一点应该是得某人真传……
                某人点点头“这反应够快,”她又回头与润玉道:“灵秀既然回来了,想必洛湘府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天帝也有的忙了,我先告辞。”润玉出门相送,不染走了一半,突然回头道:“那个人,我会帮你治的。”
                润玉闻言,一揖到底“多谢上神……”


                IP属地:海南228楼2018-11-06 22:05
                收起回复
                  2026-06-26 01:02:4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六十七 与非(1)
                  不染斜靠在大殿的主位上喝了口茶,看向门外中庭里从月亮门处便不再说话直至她们进了大殿就开始跪着的小仙侍,她转头问那箕宿星君:“那仙侍是谁?为何要跪?”
                  箕宿星君向外看了一眼,干笑道:“那是昨日新进的仙侍,天帝陛下吩咐,上神要在洛湘府小住,怕伺候上神不周,特意吩咐加派人手,那个仙侍应是新进从下界仙山提上来的,什么规矩还不懂,今次他冒犯了二位上神得罚一罚好叫他长长记性……”
                  “既是新进的,不懂规矩是还没学,不认人是还未见,为何要罚?”
                  箕宿星君看着这位散漫地坐着却自有风骨的上神有些不敢随意搭话,相似的面容总让他有种坐这的是水神仙上的错觉,但水神平素里都是待人虚怀若谷的,甚至近乎缺心眼,但面前这位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让人觉得在她面前不能太过放肆喘气,是以对这位上神的问话,杨讳真不敢妄意揣测其问话的重点,故而不知如何答,于是小心地转头看向一旁喝茶的风神,渴望这老人家给点提示,风神正撩了袖摆以袖掩口端正喝茶,被杨讳真求助的眼神一看,倒是明了了他在顾及什么,向殿外的小仙侍看了眼,回头向他问道:“对啊,为何要罚?”
                  杨讳真不知道不染上神的脾气,但风神的还是明了了的,知道重点是在“为何”上,于是很是小心地松了口气道:“两位上神不知,这天界里来往的都是神仙,位分有高有低,但都高于他们新进的仙侍,但凡有一点眼力见的见到神仙都会行礼问安,而没有拔剑喝问的道理,是以……”杨讳真看那不染上神,见这上神了然地点了点头终是心底长舒了一口气,续道:“是以罚一罚好叫他有些自知之明。”
                  不染这的“自知之明”就是自知之明,但杨讳真这里的或是六界里的大多数人都会在里面参杂一些其他的东西,但不染并不明了,风神也不甚明了,两人喝过了茶便自去休息,杨讳真见两人要走忙上前问道:“上神,门外还有许多仙家递了拜帖等着参拜呢……”
                  但不染留给他的就是极其潇洒的背影,杨讳真脑门儿冒汗急忙请教风神,风神淡淡道:“师叔最不喜热闹,你随意打发了便是……”
                  感受着风神转身拂袖带起来的风,杨讳真擦了擦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子,他此时有些想念水神仙上了……
                  金乌低垂,夜神出来当值,不染在房里看了一下午的书,直至天光渐暗有仙娥进来掌灯,不染这才晓得天要黑了,于是出了房门打算去璇玑宫瞧一瞧那个小不点……
                  才上中庭,就看见广庭正中一团黑影,不染走上前才发现那是今日被罚跪的小仙侍,她凑上前问道:“你怎的还在跪?”
                  “箕宿星君没要我起。”
                  “他不要你起你便不起,这是规矩?”
                  “回上神,是规矩。”
                  饶是不染这种对七情六欲反应迟钝的也发现面前这小子说话的方式好像忒对她口味,钉是钉铆是铆,掷地有声,脊背始终笔直,下巴始终维扬,骨子里有一种与她有些类似的东西,使他与别个仙侍仙娥及神仙皆有不同,是以十分有兴致地在他对面撩摆团坐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与非,”今夜的月亮银亮硕大,不知是否是月宫里的那位仙子有意逢迎不染,伴着月亮升起,月辉洋洋洒洒地铺满中庭,将这洛湘府晕染得光华无限,亦衬得不染的眸子愈发黑净明亮,与非恰好抬头就撞进了这布满星辰的眼眸里,眼神有一忽儿的停顿,嘴巴无意识地张合一二,又倏忽清醒,急忙低头道:“听候上神差遣。”


                  IP属地:海南234楼2018-11-08 23:44
                  回复
                    今天木有,么么哒!


                    IP属地:海南237楼2018-11-09 20:35
                    回复
                      六十八 与非(2)
                      “差遣?”不染看向面前这个棱角分明的少年郎,笑问道:“你还是个凡人?”
                      “是”
                      “凡人修仙有三境,无我境、无有境、无无境,你在第几境?”
                      “小仙鲁钝,刚过无有境……”
                      凡人天生开智易,修仙比之其他生物修仙要容易许多,但容易也就是过无我境容易些,修个三五百载总能悟道破境,但其后就十分艰难,破无有境可能要耗费千百年的光景,而无无境却是千万年或是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的门口打转,但面前的少年却已过了无有境,倒着实让不染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染屈起右手食指挑起了少年的下巴,向他的命宫处看去,倒是印堂饱满光泽如镜只是光线昏暗看不清颜色,不知其福泽是否绵长,不染于是又凑近些许,少年被人如此对待倒也无甚其他想法,只是不敢再看上神的眼睛,便做闭目仰头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着满庭银辉和着从旁漫散而来的幽黄摇曳的宫灯光晕,远处看去就正好与凡间话本子里的花花公子调戏美人儿的场景堪堪重叠,只不过性别掉了个个儿……
                      不染意思单纯只是好奇这少年的仙泽福气大小,并未有其他意思,如斯本是轻佻动作在她做来也甚是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浩然正气与恣意洒脱之态,少年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精湛纯正的上神华泽,正加紧着屏气调息吸收采纳以精进修为亦未曾生出其他思量,只不过这种颇显旖旎暧昧的动作不叫外人看出些许诡异又有理有据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当箕宿星君提着宫灯走上广庭看到面前一幕时便理所当然的将面前的场景与月老常挂在嘴边的花前月下画了等号,并有些违心地佩服上神的眼光,那小仙侍虽仙龄不高、风姿稍逊、不识时务,但能叫上神看中的定是非凡。
                      箕宿星君感叹完,默念一声“非礼勿视”正要转身离去,便听身后一声凉丝丝的召唤“箕宿星君。”
                      “小仙在。”箕宿星君弯着腰提着灯笼礼仪周全地背对着身后人回话。
                      “你不敢见人么?过来。”
                      杨讳真被不染上神这么豪气干云的一问问出了些许上神就是做旖旎之事也豪放大气不拘小节之感,一边心里由衷地感叹上神的超然境界,一边迅速回转迈着被感染出许多豪气的步子走上前,恭敬问候:“听上神差遣……”
                      不染并不明了这箕宿星君忽而贼兮兮背对问安忽而荡气回肠踏步上前的变化多端的行为举止,只指了指从箕宿星君背对问安就明了了什么而赶紧缩回脑袋的与非“他说你不叫起他便不能起……”
                      箕宿星君闻言迅速眯起眼低头看向与非,暗道这小子真会逮着机会报仇,这么着就在不染上神面前与他上眼药了么?箕宿星君正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回答能叫这上神满意又不会叫这小子再与他小鞋儿穿,正斟酌着开口“小仙……”
                      “既然是规矩,便劳烦你亲自张张嘴,与他说他能起了罢。”
                      箕宿星君“……!”
                      与非“……!”
                      箕宿星君和与非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转过头看向一脸坦荡的不染,同时了悟了三清天上的神祇的处事原则,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至臻化境,像是一下子被灌顶开释了般,通体豁达、元神涤荡,二人在此时此刻竟同时生出了同门兄悌之谊,箕宿星君连忙将与非扶起……
                      与非连忙站起,与箕宿星君互相真诚一揖,又同时向不染恭敬地一揖到底,不染却不晓得这二人是抽得哪门子疯,不予理会,只眼睛向上随意一瞟,便定在天幕上的一角不动了……
                      “丙丁巳午南方火……”不染看着头顶喃喃念道。
                      箕宿星君听闻亦抬头看天,道:“上神,此方位正是南方朱雀……”
                      “翼宿星君在职啊……”
                      箕宿星君不知不染上神喃喃念的是何意,道“现为夏季,陵光神君座下星君自是要当值的,翼宿星君近日都在……”
                      “翼宿属火……不是那条蛇。”
                      “不知上神说的是哪条蛇?”


                      IP属地:海南239楼2018-11-10 23:13
                      回复
                        光棍节快乐


                        IP属地:海南240楼2018-11-10 23:14
                        回复
                          六十九 彦佑(1)
                          “彦……佑……”不染对那条咋咋呼呼的蛇猪记忆犹新,只不过彦佑属水……
                          “彦佑君啊,他是天帝陛下的干弟弟,天性散漫不受拘束,天帝不敢委以重任,只叫他做了个散仙,不在八部正神范畴里,没有对应星宿,可自由来去……”箕宿星君正说着就看见与非一脸茫然的表情,遂细心与他解释道:“星宿对应神明,星宿所在既是神明所在,然万万年的神明演化,神明已与星宿分开,两者之间灵性互通,星宿作为代表神明的符号统一归夜神管理,夜神根据节气时令、推演的当日吉凶祸福、天帝的旨意调动、三清天上各路神祇现身与否等各种章程汇总来布星排夜,比如本人,属二十八宿,为东斗七宿之一,领了水神座下正神之职,居东北方,本人今日正当值,是以代表我的星宿已挂在了东方孟章神君的尾巴上了。”
                          “他还没回天庭?”不染记得那条蛇好像与魔界的关系匪浅,魔尊已率军开拔妖界,也不知这条蛇会在里头起什么作用……
                          “不知,要不小仙现在去他府上问问……”箕宿星君现如今对这位上神的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非效力贡献无以表达心中满溢之感佩,是以如是问道。
                          “也好。”不染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箕宿星君领命退下,与非揖礼作别,不染看着天幕上的星宿排列,廉贞已接近龙腰,莫不是真要出一个荧惑守心之兆,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与非……”
                          “小仙在。”
                          “你明日下魔界一趟。”不染转头看向这个少年郎,她若自己去有些小题大做,若叫天帝派人去又恐出其他纰漏,眼前的少年还有凡身在,未列仙班,仙气不重,重要的是面生,派他去应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与非半点不惧,只躬身请示“上神吩咐……”
                          不染停顿了一刻,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少年郎,他虽过了无有境,但到底是肉体凡胎,此去魔界也不知会不会染了灵根,误了修为,不染稍作迟疑,便抬手道:“抬头……”
                          与非不疑有他,抬起脑袋,不染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他的脑门儿上飞速的画出一个符咒,灵白色的符咒在他的印堂处显现片刻后迅速隐去,不染点了点头,“此为抹身符,能隐去你身上所有气泽、声音、颜色,你下了魔界去找一个叫擎城王的人,无需靠近,只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即可,若被他发现了便报我的名他不敢拿你怎样的,切忌,一旦暴露即刻返回。”
                          “是。”与非看了眼自己还在的手,问道:“上神,小仙听闻天界下魔界要过忘川,小仙这般……”
                          “无妨,等明日太阳照到你身上的时候,符咒才会开始起作用,”不染两手捧起,须臾一颗碗大的五彩灵珠在她手心结出,她将灵珠递给与非道:“拿去,路费……”
                          与非两眼瞬间瞪如铜铃,这般大的灵珠天上地下估计只此一颗,他不敢伸手,只苦笑道:“上神,这灵珠太大了些,小仙修为尚浅,虚鼎还装不下……”
                          不染将灵珠直接丢给与非,与非赶紧接住,便被这上神精纯的五行灵力珠子沉得差点坠断了腰,他刚将珠子抱牢了,就听上神说道:“无妨,你将它这般捧着直接给了那忘川边撑船的老头儿便是,它值两回船资呢。”
                          两回?!就是与非才疏学浅从未到过忘川的下界修仙之人也晓得这灵珠的珍贵,哪里是两回的,就是每天都来去一趟,这也要渡个千八百年才能值回身价吧,与非正想请上神换一个小一点的,才抬头就发现面前已没了上神的踪迹……


                          IP属地:海南242楼2018-11-11 22:59
                          回复
                            七十 彦佑(2)
                            第二日,与非捧着个十分惹眼的五行灵力珠子出现在南天门前,天门两边的守将看着那五色硕大的珠子眼睛都直了,看向那费力捧着灵珠满头大汗的小仙侍又是同情又是嫉妒,金乌终于飞出海平面,阳光普照下,那方才还被他们同情并嫉妒的小仙侍突然就不见了,只那颗灵珠子像飘在虚空一般在他们面前慢腾腾地游走了……
                            有个天兵酸酸地小声嘀咕“臭显摆,”一旁的人笑道:“那是人家命好,跟着个厉害上神就是不一样,这才多久就会了隐身术了,还能隐声、隐色……”
                            走远的与非没听见他们的酸溜溜的嘀咕声只抱着这珠子哼哧哼哧地走哼哧哼哧地招来一片牢靠点的云哼哧哼哧地爬上去,还好这片云结实将与非同灵力珠子直送到了忘川河边才散架,与非抱着灵力珠子就这么上了船,那艄公还是那个艄公,看着那他无比熟悉的灵力珠子就这么飘在空中慢腾腾地游上船眼角就开始抽抽,艄公不晓得是这灵力珠子有灵性了还是什么,等那灵力珠子蹲在船舱里不动了,他知道这个祖宗已经坐稳了,便开始撑船……
                            船行的很稳,老艄公时不时转过头看一眼那安安静静的珠子,直到船靠了岸,艄公依旧在看那珠子,那珠子也一直这么看着他,也不知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摆脱了珠子,与非一身轻松的下了船,别人听不见他发出的声音也见不着他这个人,他便只能在一旁听别人说话来找寻他要知道的消息……
                            此时,魔界里早市才开,彦佑将房门推开,站在廊檐下撑了个大大的懒腰,发自心底的长长地吐了口气,感叹道:“可算活过来了!”
                            有妖娘端着备好的洗脸水过来,笑道:“彦佑君,魔后娘娘说等您洗漱完了去大殿上用早膳……”
                            彦佑闻言,抬起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眯缝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桃花眼,冲那长相还过得去的妖娘抛了个媚眼,摆出自己最风流倜傥的姿势,道:“多谢这位姐姐了……”
                            这彦佑君是魔尊府的常客,惯爱调戏美人,那妖娘见多识广,并不被彦佑那双桃花眼电苏了去,再加上彦佑不知是为何瘦削异常,脸颊深陷、面无血色、眼窝发黑,像是刚遭了大难似的,早没了翩翩佳公子的玉树临风范儿,想钓美人却没了先决条件,只激得人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送他,还嗔怪道:“彦佑君,快些吧,莫要让魔后和小殿下等你,小殿下吃完了还得上学堂去呢!”
                            彦佑被这妖娘一通数落倒也不生气,洗了把脸,提溜起自己的翠竹萧就走,禺疆宫大殿的侧殿上锦觅正给棠樾布菜,看见彦佑进来坐下,才问道:“噗嗤君,昨晚睡的可好啊?”
                            “甚好,甚好,”说到这儿彦佑揉了揉自己还在打颤的胳膊腿儿“没什么比游了一天一夜的泳再睡一觉更舒服的了……”
                            棠樾嘴里咬着块鲜花饼,问道:“扑哧叔叔,你去哪儿玩水了,居然游了一天一夜,还把自己游得这般狼狈……”
                            彦佑笑着点了点棠樾的小鼻尖笑道:“咸海,听说过么?”
                            棠樾闻言摇摇头,转头去看他娘,锦觅为儿子解惑:“咸海,就是佛界与我六界的界限,是一片汪洋大海,比四海加起来都大……”
                            “那么大,扑哧叔叔一天一夜就游了个来回吗?”
                            彦佑闻言一口稀饭呛进了气管,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彻大殿,锦觅忙倒了杯茶水给他,好歹是把气管里的东西咳了出来,他急急地喝了口才长舒一口气,想起他因为灵力不济,才飞了三分之二就从半空中掉进海里,然后逼不得已化成青蛇一路游回来,边游还得边躲那咸海里特有的遇神吃神愈佛吃佛的狼鲨鲸,一天一夜一个来回,当他是会飞的鱼吗!
                            棠樾不明所以还等着他回话,锦觅却看出他不想多谈,连忙催促儿子“吃完了么,今日学堂里不许和卿天打架,就是打了也不能输,打输了可丢你老子的脸……”


                            IP属地:海南245楼2018-11-12 23:32
                            回复
                              2026-06-26 00:56:4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七十一 太师叔祖
                              “胜败乃兵家常事,等我先锋官太师叔祖回来了,她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打趴下。”不染在他生辰宴上手撕平城王和一招干翻他的爹的事迹已经在魔界传疯了,虽然当时他没看到,但想一想也觉得无比刺激,他爹都能被轻易干翻,还有谁是她打不过的。书院里的同窗听说那人是他亲太师叔祖,对他的敬仰之情是连绵不绝,只不过再打架也依旧只有被卞城王外孙女卿天郡主按在地上收拾的份儿,偏棠樾越打越不服,愈败愈战愈战愈勇,整日里输了就在那放豪言“等我太师叔祖来了,一个也别想跑!”
                              锦觅是见证过不染真正厉害的,上古凶兽穷奇,曾经他们四人前去收复,还是受了重伤的,都收得极是惊险狼狈,到她师叔祖手里就乖得跟个小狗崽子似的,面对不染他们所有人就只有高山仰止的份儿,现如今他儿子张口闭口把她师叔祖挂嘴边帮他打架,就是她愿意,斗姆元君听了都得急,让三清天的圣人打娃娃架就好比让西方尊佛帮忙换尿布一样,这是对神圣的大不敬!
                              锦觅一听棠樾的“豪言壮语”一巴掌就招呼上他的小屁股,棠樾跳起来就跑,锦觅就在后头追,边追边骂:“你个小鹭崽子!说了不准打架,还打,你太师叔祖是帮你打娃娃架的人嘛?你丢你老子的脸也就罢了,你连你祖宗的脸也敢丢?”
                              彦佑见这吃个早饭都能吃出来的鸡飞狗跳有些无奈,忙起来拉住锦觅,锦觅作势也不追了,只冲着跑远的棠樾喊:“再让我听到这番话,小心我把你小屁股打开花儿!”
                              棠樾站在老远处,喊道:“你才不舍得呢!”喊完了撒腿就跑,一旁的妖娘提着书袋连忙跟上,边跟边道:“小殿下慢些,慢些……”
                              彦佑看着棠樾跑远了,苦笑着摇摇头,凡事好像涉及到那位上神,所有的事都会变得不一样,想到那位上神他又看向锦觅,同一张脸,偏偏面对锦觅他就没有那种压迫感,也失去了那种可以随意放松警觉意识的安全感,也不知能否再见到那位上神,想到佛界里的最后一面,就想到了润玉与他说的那番话,他回头问锦觅:“怎的不见旭凤?”
                              锦觅吞了口粥道:“他昨天白日就开拔了……”
                              彦佑面色一变,问道:“去了哪?”
                              “妖界,”锦觅见彦佑的面色变得十分奇怪,好似知道什么,遂问道:“噗嗤君,妖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凤凰前天突然收到了妖界送来的信,当天晚上就召集众城王议事,昨天点了兵就走了,什么也不与我说,这好端端的就要打仗了么?”
                              彦佑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也知道旭凤领兵去妖界的意图,只是没想到荼姚的动作这么快,亦没想到妖魔二界的结界居然开了,他不好将妖界里发生的事说与锦觅听的,毕竟那人是旭凤的生母,又是锦觅的杀母仇人,可将荼姚神脊挑断换上妖王脊的人又是是锦觅的师叔祖,这下算是剪不断理还乱了,也不知道旭凤在荼姚那会听到什么,以荼姚睚眦必报的个性,不染她动不了,那气只会往润玉头上撒,她若是将自己抽脊之痛全部安在润玉身上,可能会再次激起兄弟反目!彦佑想到这再不敢往下想,他强按住心里的不安安慰锦觅道:“妖界新妖王已经呈了妖王脊登位了,此时旭凤前去只是帮忙将不愿诚服的叛党收拾干净而已,不会有凶险的,放心吧……”
                              锦觅闻言点点头“那就好。”
                              有妖娘进来禀道:“娘娘,擎城王求见……”
                              “快请……”


                              IP属地:海南246楼2018-11-13 22:35
                              收起回复